第204章 柄落彼手
楼庳确信,凭杏蒾的手段与经验,定能查明子青年龄之谜,为揭露其真面目铺路。
他许诺杏蒾:若能查证藤莉或子青对秦国有异心,必设法驱逐苩琴出家门,并说服苩梁父母,助杏蒾与苩梁结百年之好,接管其家业。
这般厚利令杏蒾怦然心动。
为使杏蒾放手施为,楼庳借故离了太子府,回咸阳候正府静观其变。他笃信此番子青必入彀中,无论是否为杏蒾作证,皆陷绝境:若作证,乔诡便可咬定其与杏蒾、苩梁合谋窃府,逼其认作魏谍;若不作证,杏蒾闹将起来,子青难在太子府立足,藤莉必来求情,届时便可借杏蒾指控,迫其交代真实年龄与身份。
然事与愿违,杏蒾竟与苩琴双双溺毙。
闻乔诡回报,楼庳大感郁闷。乔诡查得,苩梁死前两日,其夫人苩琴已将杏蒾存于正金当铺之金尽数提走,下落不明。然乔诡未察此异,仍按楼庳之计行事。
蹊跷的是,曾坚称与子青共度一夜的杏蒾,次日忽改口不提。子青则矢口否认,且有太子府安插赵国特使府之线人证实,彼时子青确在百汇客栈饮酒,众目可证。此后杏蒾杳无踪迹,终与苩琴同溺河中。
更奇者,子青竟四处申辩,称曾愿为洗杏蒾杀人嫌疑而作伪证,因杏蒾反对方罢。若真如此,二人显未至肌肤之亲。
乔诡推断:杏蒾察金失,便将甄别子青重任抛诸脑后,一心夺金。闻苩琴扶柩船返秦,疑金藏棺中,遂急赴灵船必经之武遂河水码头。是夜,二人或因此争金,争执落水而亡。
船夫证言:船抵武遂,曾劝苩琴莫守夜,恐受寒,反遭恶语。其守灵是假,守金是真。翌晨,只见苩琴并灯盏俱失,初以为其携灯先行返咸阳。后衙役于码头水中捞得一灯盏。
楼庳扼腕:杏蒾这水性杨花之辈竟沉溺情财,与苩琴共为苩梁殉情!其是否真与子青共度一夜遂成悬案,更遑论辨其年龄。
楼庳对乔诡甚为不满,困惑不解:杏蒾既已搭上子青,何以急杀苩梁、嫁祸杏蒾?待其探明子青年岁再动手岂非更佳?
“无奈藤莉欲抽身,吾等只得仓促收网。否则,其若向子青和盘托出,吾辈将陷被动。”乔诡怏怏道,“且吾本道杏蒾已探得子青年齿,未料……未料金事横生枝节。”
“金子下落未查?”楼庳无奈相询,那可是笔巨财。
“经手者苩琴,或苩梁亦有份。武遂码头当夜之事……已成悬案。”乔诡一脸无奈。
楼庳沮丧片刻,对杏蒾之死唏嘘不已。事已至此,只得罢手:“便以‘苩琴毒杀苩梁,杏蒾愤懑,携其共殉苩梁’结案吧。”
“亦只得如此。”乔诡应道。
太子府流言渐息,府务如常。
藤莉惊魂甫定,便又重操旧业,卖情报以敛财,于“钱袋子”中沉溺难拔。
然子青对那假冒杏蒾之人始终耿耿于怀。
这日,子青至泣紫的蜻亭,再诉其对毒杀案之疑。
“子青,莫再妄测,”泣紫诡然一笑,“与其盯他人,不若留意藤莉。”
那笑容令子青头皮发麻,心中忐忑,面上却佯作不以为意:“藤莉?能吃能喝,好得很。”
泣紫未再言语,径往门外,忽又驻足:“她近来常去蓦地祭祀杏蒾,颇显反常……你好生关切罢!”言毕即去。
其言似有深意。子青一怔:此乃暗示藤莉有异乎?然此刻距藤莉与芈荲茶会尚早,若非出卖情报,或真如泣紫所言,往灵园祭祀杏蒾?抑或祭毕再去会芈荲。
呵,藤莉亦甚狡黠,此借口倒也冠冕堂皇。
子青至秦川街,信步往霞光街风采画铺行去。
久未至霞光街,不知菟绒如何?乔诡竟也沉得住气,对夜莺小组的追查束之高阁了?自信鸽姩瓠死,他未再联络菟绒,疑心未消。其既蛰伏,便由她蛰伏。
风采画铺正营业,莘莂见子青入门,惊喜道:“哎呀,埕老板,许久未见了!”
“正是。生意可有好事?”
“尚可,近来平稳……”莘莂笑道。
“甚好,获利便好。”子青一笑。
“账目……”
“不急,稍后还要外出。放柜上,晚间再看。”子青并非为账而来,意在散心。他驻足柜前:“可有人寻我?”
“似无……”莘莂摇头。
“好,你忙。”子青入内室检视,尤重梁上布包内两弩两箭盒。苩堃被捕后,他新置一布包,伺机窃得其弩弓并刻暗记。今日,便将此弩携往法码街寓所。
携布包出后门,子青闲步街市。
查乌鸦死信箱,未见启用标记……信步竟至儒道堂。他忽觉讶异:怎行至此?
蓦然惊醒,原是心系菟绒,几近走火入魔。急止步四顾,未见可疑,遂快步离去。
险甚!今日未易容,若秦太子府有人监视菟绒,己身必暴露!
他乘车至敏尼街,急返法码街寓所,藏弩弓箭盒于柜中,复归太子府书记亭,嘱藤莉候其共进晚餐,带驴肉饭归。
藤莉应诺,却坚持自购。子青允之,察其甚悦。
出太子府,返法码街寓所易容后潜出,至河滩温馨泉汤池取仓鸮死信箱内情报。返寓所译成密码,焚原稿。
不出所料,原稿笔迹仍是藤莉。
入夜,他将密码情报投入云燕死信箱,返寓所卸去易容,急赴藤莉处。
藤莉已备好驴肉饭与一罐谷子酒相候。
“子青!”见其至,藤莉欢欣上前挽住其臂,“辛苦啦!”
“见你精神甚佳,我便安心。”子青跪坐斟酒,“泣紫说你常往灵园祭祀杏蒾,是为忏悔?”
“忏悔?”她失笑,状似无心,“听你言,我早与杏蒾和好。她死,我伤感念其好,故常祭之。”
“果真?”他疑视其面,“依泣紫之意,你是对杏蒾心怀愧疚……”
“那鬼丫头之言岂能信?”藤莉咯咯笑。
“你怎知是鬼话?她对你说过?”子青追问,“若非愧疚,又是为何?”
“我……何来愧疚?”藤莉一怔,“殉情前,我既与她和好,便不欠她。”
“殉情?”子青冷笑,“你信?”
“何意?莫吓我,难道她同苩梁一般……”藤莉忽噤声。
子青灵光乍现:“藤莉,我竟不知你易容术如此精湛,骗得过苩梁……”
“嘻,泣紫为我易的容。”她面色微沉,旋即得意,“我不过假杏蒾之名差人传口信于苩琴,继而跪候苩梁。待其入门,我佯装入厕,仅留背影。尔后,易容侍者的泣紫奉上毒茶……”
虽早疑藤莉涉谋,真相揭穿,子青仍惊愕不已——冒充杏蒾者竟是藤莉?
“如此说来,你……全程参与?”怪不得她惧己为杏蒾作证,原是怕露真容。
“嗯。”她颔首,“你言厌与杏蒾演戏后,我告乔诡军尉欲罢手。他允之,但谓须经一行动,须以谍罪捕苩梁,令我扮杏蒾诱其上钩。我应允。事即如此。唯苩梁毒深,竟死,未逮成。”
“原来如此!”子青胆寒,乔诡泣紫为构陷己身,竟拖藤莉下水!“藤莉,你中乔诡圈套矣!何言逮捕?分明是你与泣紫联手毒杀苩梁!彼乃咸阳人,表为当铺掌柜,实为大豪强。汝等无凭便将其毒毙,祸患深矣。瞧着罢,日后你若不听命于乔诡,彼必以此事相挟。”
“啊?!”藤莉惊愕失色,懵然半晌。
子青肃然颔首。
“他敢?!”藤莉勃然大怒,“那厮活腻了!我明日便寻卫戍军浦宗叔叔,将其打入大牢!”
“浦宗知晓亦未必救你!”子青泼下冷水。
“为何?!”藤莉大惊。
“汝将杀人罪告之浦宗,是嫌事小,抑或笃其一手遮天?关键,遣你嫁祸杏蒾,乃乔诡亲口所言?”
“是……泣紫传话。”她忽觉不妥,颓然道,“确非亲耳所闻。”
“知上当否?”子青苦笑,复蹙眉,“怪道泣紫令我关切于你,原是以你为质,迫我缄口!”
“泣紫岂敢胁你?定是乔诡授意。子青,把柄落彼手,奈何?!”她忧惧交加,急问……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