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4章 乔诡感恩
十日后,子青伤口结痂脱落,疡医允其归家休养。
清晨,藤莉刚去太子府,子青正欲出门用膳,房门忽被叩响。
开门见是乔诡立于门外,手提一篮鲜果,竟是亲来探视。子青大感意外,诚惶诚恐躬身作揖:“军尉!您怎亲临寒舍?”
乔诡含笑躬身:“子青舍身替我挡箭,再忙也须登门道谢。”
子青躬身谦辞:“军尉百忙中亲至,子青愧不敢当。”
乔诡为人狡诈,从不轻言认输。此来,无异于黄鼠狼给鸡拜年。再思及楼庳所言,子青疑心二人合演双簧,心头不由得一阵忐忑急跳……
乔诡躬身:“大恩不言谢,然礼数不可废。子青,感激不尽……”
“乔军尉过谦了,此事已了,无需挂怀。”
“非也,子青,为人道理我懂,请勿推辞。”
“如此,请入内一叙。”子青引乔诡入室。
乔诡放下果品,步入内室,止住子青奉茶,二人相对跪坐。
乔诡垂首道:“子青,今日登门,一为谢你救命之恩,二为过往所为致歉。”
“这…乔军尉言重了,子青惶恐。”子青深躬回礼,心中忐忑。
“子青,你我无需讳言。”乔诡看着他笑道,“你心思灵巧,岂会不知我曾疑你、压你?”
子青一愣,苦笑:“只道是军尉心中不快。常言道,不打不相识。”
“子青不必如此拘谨。今日开诚布公。”乔诡挺直腰背,“子青光狼城负伤后,我因诸多缘由,对你深怀疑忌。非但疑你忠于秦国,更数度甄别试探,寒了你的心,更无视你的真知灼见……此乃我之过,悔愧万分,望子青宽宥。”
子青疑惑问道:“军尉似有不信任?”
“主因在于楼庳幕僚长对你年纪心存疑虑。”乔诡笑了,“你不觉么?你这副面容,莫说女子倾心,便是男子也生疑窦。令尊令堂喂你何等仙药,竟让你比实际年少十来岁?”
“在下实不知。”子青听闻年龄之事,立时想起杏蒾刺探,心知此乃致命破绽,亟需搪塞。他佯作茫然:“祖母曾说,我肖似先父尹雄,天生童颜。唉,未料楼庳大人竟因此生疑。此疑恐难消弭……”
“确然。太子府乃秦国重地,你这张脸,已成楼庳大人心病。”乔诡笑道,“然子青不必灰心,误会既除,信任自生。我昔日亦疑你重重,如今不也尽释前嫌?”
“军尉此言,令子青惭愧。”子青顺势惶恐检讨,“我对军尉也曾多有误解,行过些狭隘之事……思之羞愧难当。”
“哈哈!你终肯认曾与我暗中较劲了?甚好!如此,两清?”乔诡开怀而笑。
“今夜当请军尉痛饮……”
“我早看穿!你与范彝那厮每每串通,摆下险宴请我。哈哈哈……”乔诡打断他,“往后撇开那厮!”
“诺!”子青欣然应道。
“不过,”乔诡摇头,“你伤未愈,酒且延后。”
“遵命。”子青垂首。
笑罢,乔诡正色道:“子青,今后你可常去藤莉的书记亭走动……”
子青一愣,凝视乔诡片刻,恍然:“军尉是说……”
“正是,此一时彼一时。太子府各处,我间所之人皆可往。昔为我不信你。而今,你当借与藤莉之谊,为秦国守好关卡。”
他意指蔺媚?子青佯作醒悟躬身:“在下明白。”
“眼下局势你也见着,此番与墨盟交手,可谓一败涂地。郭淳告知你了吧?”
“他说府中有大鼹鼠。”子青吸气,“惊愕万分,秦国内竟有如此内奸……”
“唉,人心难测,利欲熏心,在所难免。幸是如此之徒寥寥无几。”乔诡叹道,“太子府人少,能涉机密者屈指可数,鼹鼠必在其列。然此人位高权重,人脉深广,牵一发而动全身。明白么?揭露此獠,反啮之力恐甚巨。稍有不慎,未辨其形,我已先为其所噬。”
子青面现惶恐:“这……如何是好?”
乔诡幽幽道:“我唯有先将罪责担下,称行动部署不周,惊动墨盟以致败北……”
“军尉!启动疏漏岂能令整组覆没?此说辞稍通事理者一听便知有诈,势必紧盯军尉不放!恐累军尉深陷其中!”子青急切反驳。
“此即我所愿。”乔诡意味深长一笑,“你想,鼹鼠会坐视我被查问,道出疑心么?他必自露头角,为我开脱,大事化小。其时,我等锁定其人之机便至……”
“军尉高明,子青拜服。”子青恍然大悟,面露喜色。
乔诡颔首:“实则在间所,子青你才干最是卓绝……子青不必自谦,我说实话。此獠势力滔天,我恐翻船,须留后手。子青,你便是这后手。”
子青一惊:“我?”
“然也。”乔诡目光坚定,“我告你此事,便是望你心中有底。日后接任我职,须有与此人周旋之准备。料想此后经年,与此鼹鼠之斗,将是我间所首要之务。”
“子青深谢军尉栽培。”子青深躬,“此鼹鼠……军尉疑为谁人?”
乔诡斩钉截铁:“祀纮。”
“什么?”子青着实震惊。联想乔诡提及书记亭关卡,他顿悟:蔺媚与祀纮关系密切,乔诡疑之顺理成章。这使他惶恐——若祀纮涉案,极可能牵出自己与他的关系,累及自身暴露。
乔诡对子青反应甚为满意。副幕僚长身份的内奸,常人难以想象。他安抚道:“子青毋惊。此事我已密报咸阳卫戍军。彼等亦令详查,将遣专员前来。”
“那……需我何为?”子青忐忑,深恐乔诡已握祀纮把柄,殃及池鱼。
乔诡摇头:“你静观其变即可,进展我自会私下告你。我只需你在我无暇顾及间所事务时,替我盯着。放心,我已向楼庳大人举荐你为助理。凭你与藤莉之谊,他必允准。明日我将召集众人宣告:你为我助理,代行权柄。故子青无需担忧,一切名正言顺。”
此饵甚巨,子青知唯有表现出甘为同舟,方合情理。他深深躬身,感激道:“军尉厚恩,子青铭感五内。必不负军尉信任,誓死效命。”
“善!你好生休养,不必急于理事。”乔诡满意起身告辞。
“军尉慢行。”子青再拜。
乔诡略躬,摆手离去。
目送乔诡远去,子青怔立良久。
此事蹊跷。乔诡所抛,乃是重饵。此人素无温情,在间所亦无亲厚之人,遑论擢升属下、托付信任?他倚重荆絭,然荆絭尸骨运回时,面亦未见。足见其非感恩之辈,实乃冷酷之徒。
此番太子府情报网遭重创,他必寻替罪之人。锁定祀纮,除其主管间所外,对他之位暗怀觊觎亦是关键。更可能,乔诡已知祀纮曾与自己密晤,疑心二人有染——此确为自身软肋。
然乔诡何以得知?必是有人告密。非祀纮,非蔺媚,唯可能是祀纮书记。
乔诡透露楼庳疑己年龄相貌,当为实情。年龄已成楼庳心病,对自己身份之疑必根深蒂固,无可消解。乔诡亦会紧盯不放,危机随时降临。此番借报恩为名,不过是再次试探年龄疑点,日后必有新法甄别。
故乔诡此番推心置腹,除却“感恩”,更有借机刺探之意。引为心腹,意味着日后查验手段将变。
然此示好,于己乃是危与机并存,端看应对是否得当。或可从中渔利。
往后,面上须与乔诡亲近。唯须提防其猝然一击。
首要,当提醒祀纮防范乔诡,免堕其彀中。祀纮贵为副幕僚长,手握“祀纮暗亭”——此间构神秘莫测,料是其立足洛邑之本。子青早欲探查此网根底,苦无机缘。
如今,时机已至。
心意既定,子青出门至秦国味食铺,用过一碗小米粉条,归家安歇。
日暮西山,藤莉仍未归家,显是公务未了。此时太子府除书记亭二女,应已无人,正是见祀纮之机。
子青登车直驱太子府。
府内果然寂静,未遇一人。子青径自登楼,至书记亭。
藤莉见之惊诧:“子青?你怎来了?”
“见你未归,料是公务繁忙,特来探望。”子青简短道,“蔺媚,副幕僚长祀纮大人可在?”
“应在书亭,待阅我等整理文书。”蔺媚答。
“他门口值守的文书,可还在?”子青追问。
“这……未留意,不知走了不曾?”蔺媚不解。
“劳烦你去看一眼可好?若大人在,便说有急事请示。再言我有要事求见。”
蔺媚点头,执一份文件出门。
“何事?”藤莉见蔺媚离去,急问。
“好事。”子青笑道,“听闻楼庳大人欲擢我为军尉助理,想请副幕僚长助力。”
“原来如此。”藤莉松了口气,“何必这般隐秘?”
“你有所不知。祀纮那门口文书,不知是谁的耳目,须得瞒过,免生枝节。然蔺媚与祀纮关系特殊,不至生疑。我见过副幕僚长便归。需带些吃食么?”
藤莉摇头:“今日文书关乎秦国要务,楼庳大人急待审阅,不知忙到几时,不必管我。”
此时蔺媚归来,笑道:“祀纮幕僚长请你去华懋客栈食铺会面。”
“多谢。”子青躬身道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