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0章 火上浇油
子青朝范彝作揖:“将军,我前番执行一桩涉及大梁的行动。我疑心祀纮的动向与此有关。”
范彝盯着他:“什么行动?”
子青瞥了眼乔诡,垂首默然。
范彝与趶燮的目光立刻转向乔诡。
乔诡见众人注视,笑道:“我等皆为王命行事,只是职责各异。太子府与卫戍军,任务本不相同。”
“我奉命,阳关卫戍军需配合候正府在大梁的行动。”范彝立刻领会了乔诡的暗示,心头疑云骤起,“祀纮也是知情人?”
乔诡沉吟道:“此行动因魏昭王暴毙而中止……”
范彝一愣:“移花接木?”
“正是。”乔诡见范彝点破,不再遮掩,“将军亦知此计?”
范彝点头。
室内陷入沉默。众人皆知藤莉与范彝关系匪浅,心中皆疑:藤莉是否从卫戍军,甚或范彝本人处获知移花接木之计,再透露给祀纮?
然而,惧于范彝威势,无人敢言,皆将疑虑压在心底。
范彝却看穿众人心思,摇头道:“此乃秦国绝密,我从未告知任何人,包括趶燮,更不可能告诉藤莉。祀纮绝无可能从藤莉处得讯。可有其他泄密之途?”
“绝无可能。”乔诡断然道,目光扫向子青,“此计自谋划至执行,太子府唯楼庳大人知晓全貌。我亦是后期方知。子青即为替代者,亦是临行受命才知晓计划。”
“来人!”范彝闻言,厉声喝道。
两名军士应声而入。
“拿下他!”范彝戟指子青。
军士不由分说扭住子青。子青愕然愣住。
范彝恨声道:“事已昭然!移花接木泄密,嫌疑最大者便是子青!他知晓计划,又是藤莉前夫,必是他泄密于藤莉。而今藤莉与祀纮勾连,又告之祀纮!子青素有墨盟嫌疑,祀纮曾为其作保,分明一丘之貉!”
众人对范彝骤然发难皆感意外,一时懵然。
子青瞬间了然:范彝欲寻替罪羊!若祀纮身份确有问题,藤莉必然凶多吉少。范彝素以藤莉靠山自居,沿袭浦宗将军旧例,若藤莉失踪,宫廷追责,他百口莫辩。乔诡老谋深算不易欺瞒,唯他最年轻可欺,故此选中了他。
但他心中坦然:自己已在候正府挂名,乔诡岂容范彝随意甩锅给太子府?
军士押他而出。
“将军这是何意?”乔诡见子青被带走,诧然问道。
“我方才说过,”范彝解释,“子青知情,是藤莉前夫,旧有墨盟嫌疑,祀纮曾为其作保,关系匪浅,同流合污。祀纮已失联,此时不抓更待何时?”
“怀疑不无道理。”乔诡语气平淡,“然则,子青离洛邑赴咸阳已有段时日。且他深得楼庳候正信任。祀纮与藤莉逃离太子府时,子青正与候正府管家执行任务,既无接触之机,亦无泄密之环境。我料祀纮是从别处察觉异常,才携藤莉仓促离洛。”
“你是说,他携藤莉逃往大梁,向魏廷示警?如此说来,他是魏国间谍?”范彝倒抽一口凉气,复又疑云满面,“可行动尚未开始,魏遫即死,计策胎死腹中。他再赶赴大梁报信,岂非多此一举?况且魏遫已死多日,他们早该归返了。”
乔诡摇首,目光探究地看向范彝:“将军,据我所察,我疑心祀纮乃墨盟夜莺小组组长‘惊蝉’,与魏国无关。他若得移花接木之秘,只会向赵国禀报。墨盟根基在赵,他必是去了赵国……”
“嗯。”范彝沉脸应声。
他寻甩锅之由,乔诡却已亮明底牌。无论祀纮是否真得情报,抑或泄密于何环节,均非关键。藤莉失踪才是致命要害!她身份特殊,其死必惊秦廷。身为阳关卫戍将军,范彝深感重责压顶,秦王追究,定难幸免。他不甘束手,忐忑问道:“楼庳候正是何态度?可有交代?”
“候正府管家曾至太子府。言及魏昭王死后,太子魏圉迁怒随行宦官,尽数诛杀,弃尸荒野。”乔诡神色凝重,“不幸,我方‘鼹鼠’亦在其中罹难。魏廷眼线已断。管家明示,祀纮不可信,命我速建新渠。”
“祀纮不可信?”范彝又是一惊。
乔诡未理会他的疑问。
实则他与范彝一样,对子青与祀纮之纠葛疑云重重。
子青与郭淳自大梁逃回后,祀纮怀疑子青即“惊蝉”,请浦宗审查子青。然审讯至关键处,子青察觉遭祀纮陷害,愤然向审官扬言握有对祀纮不利之证。
诡异的是,于幕后监听的祀纮竟沉不住气,仓惶闯入审讯室,强行中止审讯。
乔诡当时震惊于祀纮失态。子青所言非虚,他手上必捏着祀纮把柄。若非祀纮出面澄清,当时浦宗便将得到此证。
祀纮先是疑子青为“惊蝉”,提请抓捕;紧要关头,却在子青胁迫下,反为其担保开脱。此二人关系,藕断丝连。
显然,范彝亦记此事。如今祀纮失踪,他先擒子青,正是确信祀纮有把柄落于子青之手。
然则,移花接木行动中,子青颇得管家温狞赏识,称其可信,足见候正府态度。若自己不为子青说话,恐子青对他升任太子府幕僚长一事作梗。
范彝闻乔诡之言,无言以对,挥手命趶燮释放子青。
马车厢内,乔诡与子青同返太子府。
“子青,可记得你自大梁启动间谍网归来,被押入卫戍军营之事?是祀纮为你澄清嫌疑、担保脱身。”乔诡决定深究两人关系,含笑试探,“方才范彝亦有所指,疑你与祀纮勾结,认定是你泄密。我倒不解,你究竟握有何种把柄,竟令祀纮如此仓惶救你?”
子青心头一紧。乔诡看似好奇,实为刺探。
他嬉笑道:“蔺媚违规为人办理出入阳关的特许符节,索贿的把柄被我攥住。她写下保证,言明祀纮副幕僚长亦知情,求我网开一面。我便将那保证当作护身符。呵呵,果然奏效。”
“原来如此,难怪祀纮方寸大乱。”乔诡仿佛释然,随之笑道,“呵呵,此乃管束不严之祸。”
马车抵太子府。
子青心知此说辞难令乔诡信服。见乔诡沉默,他明白对方根本未信,必会借此再次甄别自己。
这也难怪:区区包庇蔺媚贪污,何足以胁迫祀纮?当日他为脱身,逼迫祀纮出面,亦有将乔诡疑心引向祀纮之意。彼时祀纮身为副幕僚长,无人敢查其底细,他才故作与祀纮关系匪浅。然时移世易,祀纮一去不返,清算已至。他必须给乔诡一个足够有力的说法,否则牵涉前情,难逃干系。
忆及祀纮接待墨盟投诚者犀獣时,那般放心委任于己——显是欲利用他为魏国效力。然在外人眼中,此即信任之证。如此,乔诡岂能不疑?
乔诡必会逼他交出所谓“把柄”。他须小心应对,给乔诡一个无法追问的理由!
乔诡接管太子府事务,命子青全权负责间谍所,郭淳辅助。
泣紫产后返回太子府,乔诡暂令其顶替藤莉之职,掌管书记室。
泣紫随即发现藤莉藏匿的银箱,内里满满金银,令她瞠目结舌,急报乔诡。
乔诡疑窦顿生,叮嘱泣紫勿声张。藤莉积蓄远超其俸禄。他疑心此乃出卖情报所得——藤莉恐为墨盟鼹鼠。其前夫子青,岂能不知?
然不可公开藤莉之嫌,触怒秦王,后果难料。
故,唯能将矛头指向子青。
表面上,他将追查藤莉下落之任交予子青。此乃无头悬案,难有结果。他可借此暗中探查子青与祀纮之关联。
他欲从子青声称握有祀纮把柄一事入手,击破其心防。
子青的解释虽合理,却毫无紧迫感,分量太轻。祀纮岂会受此胁迫?
见子青离去,乔诡唤上郭淳,寻访佃荫。他须核实祀纮身份,厘清其与子青关系,故欲向佃荫探询夜莺小组动向,或寻得线索。
不料佃荫亦不知所踪。道堂中人言其已离开二十日。
又是二十日!
乔诡疑心大炽,当即派人快马赶往咸阳,向阳关卫戍军间谍部佃嗀查询佃荫下落。信中详述范彝对祀纮之疑及其失踪状况,言明范彝已报秦廷,待王命裁夺。他将线索寄托于佃嗀,盼速得回复。
倏忽新年已过,魏国新君魏圉登基,称安釐王。
咸阳传来消息:秦王对藤莉久无音讯震怒,认定系魏国间谍所害,下旨对魏发动报复性蚕食之战。
子青疑惑:秦王何以如此断定乃魏国所为?
泣紫主管书记亭,子青难以再获机密。唯靠瞿茼的档案为魏国传递情报,然入资料亭者已为迟来之讯。
三年转瞬即逝,祀纮与藤莉依旧杳无音讯。
蹊跷的是,三年来,楼庳再未踏足洛邑,音讯全无。子青暗喜:莫非当日蛊惑候正府管家温狞之言奏效?温狞向秦王进言疑楼庳为双面间谍,秦王怒而攻魏?
若真如此,表明秦王已疑楼庳身份。何不设法火上浇油,令其确信楼庳叛国,诛其九族,也好为父王雪恨……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