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2章 旷世奇功
魏王师先锋数千人,以“穷索奸党”为名,诬芈瑕乃緈濑同伙,一路扫荡蒲阪,甚至抓捕参与平叛的边军,欲坐实芈瑕叛罪。蒲阪一时鸡犬不宁。
塚丘更遣人传话,暗示芈瑕放緈濑乘船归涑水,待魏遫亲擒,以彰王师军威。
芈瑕心知肚明:塚丘意在夺功。
功劳他本不稀罕。然若失去緈濑,便无法将魏遫诱入中条山峡谷,淹死魏昭王的大计即成泡影。然而,不交緈濑,眼前这群武夫必不罢休,计划同样难行。思及此,他心中忐忑。
压力之下,他于屴默、塚丘抵达前,押解赤山君悄然离去。
屴默、塚丘觉察,急发威武大将军檄文,命于涑水拦截芈瑕,强索緈濑。未料芈瑕虚晃一枪,声言走水道,诱其封锁涑水,实则早已押解緈濑由陆路奔赴安邑。
旋即,他再次上疏请献俘。其时魏遫尚在途中,此举实为催促其速至蒲阪。
不料魏遫勃然大怒。旨意明令其在蒲阪候驾,偏又上疏献俘?览王旨怒气,芈瑕恍然:魏遫以为他欲阻御驾亲征,坏其游兴!故严拒献俘之请,重申蒲阪候旨。
芈瑕决不容緈濑落入塚丘之手,更不甘在安邑献俘。若魏遫不入中条山峡谷,奇功难建,归秦无望。
一时进退维谷。
冷静后,他心生一计——借魏遫身边人解困!
目标锁定正于智城督护王师侧翼的宦官鹫烈。此人深得魏遫信重,地位超然于屴默、塚丘,宦官中声誉亦佳。
他要借鹫烈之名与緈濑为饵,诱魏遫入峡谷!
芈瑕夤夜奔赴智城求见。
然鹫烈何等谨慎?深知其中利害,闭门拒客。
芈瑕唯此一途,横心纠缠。于门外絮叨不已,核心无非:公乃王上近臣,当为君分忧。吾为社稷而来,公何惧避?岂惧事耶?
鹫烈被激,怒起开门。
芈瑕入室,先假意称颂鹫烈体恤民艰,知战祸之苦。话锋一转,言蒲阪贫瘠,不堪王师扰攘。
鹫烈深以为然。
芈瑕趁机道出困境。
鹫烈未存戒心,见其只为献俘扰民而忧,顿生好感,脱口道:“吾随驾西来,只为护卫侧翼,无关平叛。屴默、塚丘则不然。汝立平叛大功,彼等寸功未得,心怀怨怼,亦属常情。”
“理解,理解。”芈瑕连连点头,故作愤慨,“然彼等为贪军功,竟置蒲阪百姓安危于不顾!实令人寒心。”
鹫烈一时语塞。
“吾亦非贪图平叛之功,强握緈濑不放。”芈瑕直视鹫烈,继而道,“实是咽不下这口气!故愿将緈濑一伙,尽数移交将军……”
“移交于我?”鹫烈愕然。
芈瑕肃然确认:“正是!吾更将上奏吾王,言明一切功劳尽归大将军及随行诸臣。将军意下如何?”
凭空得此大功,鹫烈心头狂喜,几近眩晕。
“善!大善!”他忙不迭作揖,“先生托付,乃信重之至!本将军定代先生献俘于王,不负美意!”
芈瑕佯装欣慰,感激回礼:“如此,有劳将军!”
遂引鹫烈及其兵士至中条山峡谷交割緈濑,自返蒲阪。
此计甚妙!既甩脱緈濑这烫手山芋,令诸将无从索要,又消解魏遫戒心。其必欣然赴蒲!
只需说服鹫烈于峡谷献俘,水淹魏王及王师之计,依旧可成。
芈瑕静待魏遫入彀。
事已至此,他本该抽身。魏遫死后,真相难掩,他必死无疑。须趁其尚在,速离险境。
是日,他欲寻盐铺掌柜打探宫廷对“水淹昭王”之反馈。
然盐铺已封,掌柜显已出事。
芈瑕心头一紧:掌柜若被捕,恐供出自己!危机已至,斥候府(注:原文“立候府”疑为误写,改为通用称谓)间谍或已盯梢。必须立刻离开!
未料魏遫竟异想天开,下旨命其赴大梁主理宫廷事务。若应旨,大计休矣!他万般不甘,决意半途脱身返秦。幸而魏遫旋即反悔,遣宦官追回成命。
此反复令他警觉:魏遫极可能弃緈濑而返梁,淹杀良机将失!
他深恐魏遫最后关头念及緈太后旧情与甥舅之谊,赦免緈濑。若无献俘之仪,魏遫不入峡谷,心血尽付东流。
此水攻之策于秦大利,谋划经年,岂甘罢休?为宣太后,为归秦路,他甘冒奇险,最后一搏!
须再于魏遫心中煽风点火,使其怒极,铁心诛杀緈濑。
忆起魏遫曾提蒲阪老将涂清助緈濑守关之事,芈瑕灵光一闪,亲赴其家,伪托王命邀其同谒魏遫。
他笃信这赋闲老朽,为讨好“王前红人”,必会顺其心意进言。
面见魏遫,芈瑕以祀夫怀有二心为由,捏造阴谋,恫吓其若贸然返梁恐遭不测,须速回坐镇!更危言警告:若押解緈濑返程,其位恐与緈濑互换,反成阶下囚!
魏遫听罢,惊骇莫名。
涂清果未负其望,与芈瑕一唱一和,唬得魏遫心惊胆战,怒火冲天!盛怒之下,魏遫立决:于中条山峡谷诛杀緈濑,挫骨扬灰,旋即返梁!
天佑强秦!恰在此时,伊阙失守、魏韩联军伤亡惨重之噩耗传来。魏遫闻报,目瞪口呆,方寸大乱。
他即刻奔赴中条山峡谷,搭建祭台,当众斩杀緈濑全家,挫骨扬灰!
祭祀进行时,芈瑕悄然潜离,疾奔峡谷上方西河水渠。
渠与西河间隔一道拦水坝。其雇力工已将坝体挖得千疮百孔。只消捅破,裹挟冰凌的西河水将瞬间冲垮堤坝,灌入峡谷!
芈瑕断然下令:破坝!
堤坝应声溃决。涓流初渗,旋即崩腾!河水裹挟冰凌,汹涌冲入水渠,如万马奔腾,直泻峡谷!顷刻间,洪水滔天,自天而降!
芈瑕重返峡谷崖边俯瞰,谷中已成汪洋,除崖上观者,生灵俱灭。
他心花怒放:魏遫终下黄泉!
奇功告成!他径奔冠云山,潜回咸阳。
秦王闻报大喜,宣太后亦褒奖有加。旷世奇功,莫过于此!
然淹杀魏王非同小可,半分不得泄露。秦王歉然道:“为免诸侯窥破魏遫死因真相,爱卿且暂隐于外。待风声平息,寡人必行封赏。”
芈瑕遂归义渠仙鹤山下鄜畤,侍奉师尊孟达。
岂料,葬身中条山峡谷的魏遫竟奇迹生还,重返大梁王宫!且其离宫期间,魏廷应对秦军蚕食,竟井然有序,绝非太子魏圉可为。幕后必有高人。
是祀夫那老狐狸么?
遵秦王嘱,芈瑕隐居,复用旧名“楼庳”,不敢再称芈瑕。
未几,他走马上任,执掌秦国斥候府(候正府),总理间谍事务。
然自中条山立下旷世奇功,他竟再无缘谒见宣太后。她与义渠君长居甘泉宫,缱绻二十余载。其目中,他早已形同草芥。
忠心追随,鞍前马后,落得如此下场,皆因未能除掉魏遫!
还有那翟嬋母子……未能达成宣太后心愿,她显然弃若敝屣。
他对魏遫恨之入骨!此人命如九命狸猫!懊恼不已:怎就撞上如此难缠之敌?
心寒绝望之际,幸秦王论功行赏,予他候正之位,等同士大夫。
可允诺的食邑却因魏遫生还而作罢!这该死的魏遫,命何其硬?万千亡魂中,偏偏他活着!
今时,他再难见宣太后。她与义渠君隐于甘泉,缠绵缱绻,岂会再过问他仕途?
然他对现职深为不满,自认功勋当得更高封赏。
可执掌间谍事务难出显绩,再立旷世奇功几近痴梦。徒呼奈何!
未料今日竟遇子青。
冥冥中,他觉子青必能为其所用,堪当大任!定要将其留下。
虽感惋惜,野心未泯。他深信凭己之谋,失却的王封食邑,必能再夺回!
具体谋划尚未成型。首要之急,须仔细甄别子青。
其容貌酷肖魏遫,会是翟嬋所生之子么?若是,诛之即是大功一件,因其乃魏遫次子。
他盼子青与魏遫无关。如此,便可借其相貌,再谋一份封邑之赏。
他确信,经己谋划,子青定能为他立下足以拜将封侯之伟绩!届时,秦王岂有不封赏食邑之理?
收回思绪,他低声对车厢外护卫耳语数句。护卫领命,作揖而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