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6章 机不可失
出了乔诡书亭，正碰上藤莉与泣紫下楼梯。子青道，“正要对你们说，晚上一起吃饭……”
藤莉笑应：“晓得了，泣紫早与我约好……”
子青微愣：“哦？早有准备？也罢，我与郭淳先去采买些炸果、鱼脍。”藤莉插话道：“还有驴肉饭。”
“成，记下了。”子青应声回书亭。
至蜂亭口唤郭淳，见他垂头丧气坐着，不由蹙眉：“还发甚呆？不是盼着饮酒么？先去食铺。”
郭淳闻言一振，立时笑逐颜开，起身随行。
当晚，子青从饭桌上抽身，顺利将绢帛投入云燕死信箱，随即赴百汇客栈与范彝畅饮至深夜方归。
数日后，云燕门上终现暗号。子青匿于法码街寓所，待夜半，戴上假面与假发，悄然前往，取得墨盟情报司以密码绢帛书写的回复。他即刻译出：
此三人自魏国墨社转来，无档。询乌鸦索档之法。
子青遂至霞光街衙署旁茶铺面见乌鸦：“欲查夜莺小组在魏墨社的旧档，如何着手？”
乌鸦略作沉吟：“此类旧档昔归洛邑特组掌管，如今该组存续与否未知。我试着联络，若成，令其将档案置入我旧日死信箱，我接手后便知会你来取。”
子青点头：“务必谨慎，若有风吹草动，立时撤离。”乌鸦应下，两人约妥联络方式。
子青原道取档不易，未料第三日傍晚，便见乌鸦在邮差告示栏贴出启示：“承蒙诸友关切，失子已寻回。”此乃安全信号。
当夜，为防有失，子青联络老鹫驾车相送。在法码街寓所易容完毕，他候于街边，搭车直抵霞光街茶铺。乌鸦已候多时，将一厚实信匣交予他便匆匆离去。老鹫复将其送回。
匣内绢帛字密如蚁。子青先阅武伸过往：
生于大梁城郊富庶庄园，早娶妻生子。后游学楚、赵，受墨学浸染，入墨子会。归魏后成墨社中坚，因宣扬墨学遭通缉，逃亡义渠国投军。其家受株连，田产籍没，亲眷为奴，家道中落。军中他仍倡墨学，遭队率报复，打断三根肋骨，伤及肺腑。幸得墨社友人救至医馆，保得一命。辗转归大梁养伤，期间人事归属自魏墨社转至墨盟情报司，初在交通站，后入夜莺小组。
被捕嫌疑当在养伤期。墨盟曾查，魏墨社一首领供述：彼时自赵购得伤药，首领奉命送至武伸处。武伸正于家中就一小菜独饮白酒，闻叩门声，急藏酒菜。然酒气难掩。首领趁武伸下楼烧水，窥见那盘中物，竟是一碟炒制的鹅卵石，仅略沾咸味……
一密谍岂能窘迫至此？墨盟据此认定其忠诚。子青心头稍宽，长舒一气，暂释对武伸之疑。
次阅郗驭过往：
家道殷实，亦曾楚地游学。后于某道堂，倾心一女奴，重金赎身为妻。此举迥异俗流，轰动一时，亦引墨盟瞩目。墨盟倡兼爱非攻，郗驭遂成绝佳标范，受邀入盟，任宣讲墨学特使，游楚布道。归魏后入魏墨社，再转墨盟，入夜莺小组，专责设计联络所用九宫格密码。
其过往未见被捕痕迹。郗驭察旧九宫格弊端——仅替换关键词，易遭破译，故力主另创专供墨盟及各地小组使用的密格。夜莺小组初始九宫格即由其设计，深得墨盟情报司赏识。然此密格通用于盟内，若一册被获，全盟皆危。墨盟亟盼郗驭能为各小组设计独有密法。然此事繁难，郗驭久未解其困。子青沉吟片刻，虽憾其未竟全功，亦不得不承认其才具。对其煽动组员出走是否真为魏墨社忧虑？子青无缘确信，唯暂搁疑窦。
最后看菟绒过往：
虽年少，却是墨社老资格。本为流落洛邑的义渠人，乃季酣妻妹。子青恍然：难怪季酣嘱其多加照拂。
菟绒八岁时，季酣奉赵地墨盟总部遣至洛邑，妻翟贞子携菟绒同往。翟贞子忙于经营诊所，菟绒便由开食肆的季酣照料。季酣送其入洛邑儒道堂识字修学。小小年纪与修道者论儒学，见解常有独到之处，颇得青睐。耳濡目染，渐通洛邑方言，融入当地，儒学修养亦深。档案载明，菟绒经季酣引荐入魏墨社。季酣在洛邑墨盟地位尊隆，其行止对菟绒影响至深，故很早便追随季酣参与墨社活动。后应季酣之请，其人事转至墨盟交通站，终归夜莺小组。原名翟贞娟，季酣虑其义渠身份暴露，令其入魏墨社时另取汉名，遂谐“容身”之意，易名菟绒。
其过往清白，被捕可能微乎其微。
子青大惑：三人嫌疑皆除，那鼹鼠竟遁形无踪？其余档案亦无异状。他顿感棘手。
然至少武伸嫌疑尽释，其言可信——羽觞未易容相见，断无藏身太子府之理。此节使他稍安。
焚尽绢帛档案，火光跃动间，思绪翻腾：内查无果，须改弦更张，紧盯外部。太子府档案亭内卷纹丝未动，近期亦难有变。当务之急，须趁敌谍交接之际露破绽，一举擒获鼹鼠！机不可失。
荒沣虽狡，远不及荆絭之沉稳。其甫接掌侦缉夜莺小组之责，必渴求速效。此即子青之机！
心下一横，子青决意孤注一掷——盯死荒沣！其新接此案，诸事未熟，定需频与鼹鼠接头。
遂假借往霞光街画铺之名离府，实则日日易容匿于府外，将荒沣所见之人悉数暗记。
荒沣极为警觉，出府常绕行数圈，骤然回首数次探查，确信无恙方赴约定处。子青更添小心，打起十二分精神尾随。几度恐暴露而罢手。
披星戴月，半月艰辛一晃而过，毫无所获。
子青愈发精进，长袍反正两色，怀中添置假面与花白假发，所负挎包亦两色可用。
这日，他扮作一灰发隆鼻虬髯老舟子，随荒沣出太子府。荒沣登车至霞光街。子青料其又将反察，遂立于铜匠铺前，佯作专注观赏一尊青铜爵，对荒沣扫来的目光视若无睹。荒沣四顾后，忽踱至子青身后，几欲相撞，方作失神状，急步离去。
子青闪入铺内，速换假面假发，反穿长袍，循迹急追。
不多时，复见荒沣身影，子青缓步跟上。忽觉此道眼熟，忆起老雕家宅即在附近。前方已是顶格街，子青心念急转：羽觞今日或现身！
他紧盯荒沣，然荒沣忽又折返，目光掠过子青。子青视若未见，径直前行，于一窄巷口倏然闪入，匿身门洞，换上花白发套，扯落假须，再将长袍翻回，帽檐转向。荒沣复折返，向巷内审视一番，终向顶格街而去。
估其走远，子青出巷，遥缀其后。
此番，荒沣径直步入兵器街军械所正门旁一家茶铺。
子青未跟进。他清晰记得，老雕乃军械所老匠师，自己曾于此铺与之密晤。老雕家便在左近兵器街茅馆，死信箱即其门下猫洞小门。羽觞极可能就是老雕。若贸然上前，恐与自茅馆方向来的他迎面撞上。
子青闪入街边糖果铺，佯装挑拣，目光死死锁住对面茶铺门扉。
良久，一张熟悉面孔终于出现，其人警觉环顾四周，推门而入。
子青不能再进。荒沣此刻必紧盯老雕身后，他若现身，立时将惊动荒沣。
鼹鼠羽觞，竟是老雕郗驭！子青终得窥其真容，然此结果大出所料。怪哉，郗驭从未落网，乃资深墨者，怎投身洛邑太子府，作了秦之鼹鼠？
子青离了糖果铺，乘马车直趋乌鸦所在衙门。顶格街距霞光街不远，车行甚疾。他嘱侍卫通禀武捕头，称金姓友人在隔壁茶铺相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