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8章 隔山打牛
“他们不在丙二二房?看来,犀獣身边不止倂浮一人……”祀纮目光如炬,盯着子青,“如此,子青,为证你清白,即刻让戚逵搜身,以避嫌疑。”
“如此甚好。”子青应道,起身将衣物尽褪,置于戚逵面前。
“得罪。”戚逵躬身致礼,仔细查验衣物。
戚逵搜查之际,祀纮犹自愤懑难平:“浦宗将军也太过急躁!无论如何,犀獣皆是我方重要人物,如今身死,诸多关节便无从查证……”
良久,戚逵搜查完毕。子青默默穿回衣物,戚逵望向祀纮,三人皆默然。
覆水难收,祀纮无奈长叹:“子青,此番差事你办得不错。蔺媚生前对你多有褒奖。她虽亡故,我仍会为你请功。你且回去吧。”
“诺。”子青躬身作揖,告辞离去。
出了驻屯军大营,子青不禁为犀獣之举感慨万千。墨盟叛徒已除,自身危机暂解。他极想赶往法码街告知乌鸦,令其安心。然祀纮疑心未消,恐有暗哨尾随。子青强抑心潮,拦下马车归家,深知唯有继续蛰伏,步步为营,方保无虞。
子青远去,祀纮眉头紧蹙,沉默片刻,转头问戚逵:“可有可疑之处?”
戚逵略作思索,摇头。
祀纮只得下令:“既如此,戚逵,即刻抓人!乐茵、倂浮,连同咸阳戍卫相干人等,一个不得走脱!王冠大客栈丙二二、丙二八两房仔细搜查,目标是一千两黄金!此乃巨款,务必追回!”
“诺!”戚逵领命欲行。
“且慢!”祀纮又叫住他,补充道:“各层楼道、廊道,所有陈设器皿,乃至其藏身过的树丛,皆要细查!不可放过任何藏金之处。倂浮乃关键,我疑其另做手脚,务必撬开他的嘴,令其吐露黄金所在!”
“诺!”戚逵再次应诺,匆匆离去。
祀纮垂首,凝视着血泊中的浦宗与蔺媚,又一声长叹。
子青回至院门前,方掏钥匙,却发现院门虚掩。入院,见藤莉跪坐矮桌旁,身旁竟还有一人——乔诡。子青心头一沉。
那夜他指藤莉不轨,不料她矢口否认,泫然欲泣。他一时无法休妻,只得维持表面。然乔诡此刻造访,必有不寻常之事。
“夫君可算回来了,”藤莉见子青,面露释然,强笑道,“乔军尉已等候多时……”言罢起身去了厨下。
子青向乔诡躬身施礼:“未知军尉驾临,多有怠慢,万望恕罪。”
乔诡略一欠身:“散值后去了蜂亭,见门锁紧闭,以为你已归家,特来寻访。不想子青竟公务至夜……”
“犀獣失踪,楼庳大人与祀副幕僚长遣我急查其下落。”子青引乔诡入室跪坐,叹道:“唉,疲乏至极!”
“子青辛苦。”乔诡关切问道:“结果如何?”
子青瞥了眼厨房,凑近乔诡低语:“浦宗将军、郃泧将军并犀獣,皆已身死。”
“什么?!”乔诡大惊失色,霍然抬头,目露凶光:“何人所为?”
“郃泧将军与犀獣言语冲突,怒急攻心,猝然而逝。”子青扼腕摇头,简述经过。“浦宗将军震怒,斥犀獣诈降,欲掩盖赵军二十万援魏、前锋已抵伯阳之实……犀獣竟承认隐瞒此情,妄图以此邀秦王重赏。浦宗斥其贻误军机,恐陷秦军于万劫不复。”
乔诡愕然:“即便如此,浦宗将军也不至于立斩犀獣吧?”
“是其嚣张所致。他浑不在意军情延误,反讥浦宗将军狐假虎威,无权处置己身,更扬言要投咸阳戍卫间谍部。此言彻底激怒浦宗……”子青解释道。
“什么?浦宗将军素来沉稳,怎会如此冲动?”乔诡难以置信。
“千真万确,众人目睹。犀獣不服浦宗责难,称延误亦该郃泧负责,怨其言而无信。他嚣张跋扈,蔑称浦宗无权杀他。浦宗将军盛怒之下,方拔剑相向。”
“浦宗平日不佩剑,”乔诡疑惑道,“此番为何特地带剑入营?”
“那剑确是浦宗将军的,他佩剑至此。与犀獣争执时,愤而拔剑劈去。孰料蔺媚竟于此时扑来为犀獣求情!事出突然,浦宗收手不及,误杀蔺媚。犀獣见状,立时掏出布包中匕首,飞刀刺死了浦宗将军。”
乔诡恍然,啧啧摇头。
二人一时沉默,思量此事后果。
“祀纮作何打算?”乔诡回过神来。
“千两黄金下落不明,他已命戚逵缉拿案犯。”子青摇头,“然咸阳戍卫牵涉其中,能否追回难说。祀纮疑我,为证清白,他甚至令戚逵将我搜身……幸而我身无分文,连金子末儿都无……”
“这祀纮,对下属竟无半分信任!”乔诡忍不住叹道。
此时藤莉擦手立于门边:“乔军尉,妾身匆忙间备了些家常菜蔬,做了锅烩面,汤底用了白萝、青葱、牛蒡、菘菜、菌菇、南瓜,添了些鸡肉。军尉若不嫌弃,一道用些?”
乔诡含笑致谢:“叨扰了。”
子青忙回礼:“前辈不必客气。”
藤莉将热气腾腾的烩面锅端入,盛了三碗置于矮桌。子青取来酒盏,开了一罐粟酒斟满。
“前辈,请。”子青举盏示意。
乔诡欠身:“那便不客气了。”他挑了一箸面条入口,赞道:“哎呀,甚好!不想藤莉厨艺如此精湛……”
藤莉笑道:“谬赞。喜欢请多用些。”
子青再举杯:“前辈,请。”
饮罢,乔诡正色道:“子青,藤莉并非外人,有些事想与你商议。”
子青躬身:“前辈但请吩咐。”
“仍与犀獣有关。”乔诡看着夫妻二人,淡淡道,“他交出墨盟用作密码的帛书后,情报分析室已成功破解近年截获密报。内容多涉外务,泄密渠道,恐在书记亭——太子府信息最终皆汇于此。”
“什么?”藤莉顿时煞白了脸。
子青心下亦是一凛。乔诡有备而来,矛头直指书记亭,目标不言而喻。纵使他已弃用藤莉这条线,若她崩溃,自己必受牵连。他故作疑惑地看向藤莉:“藤莉,书记亭平日都有何人常往?”
这一问给了藤莉说话之机。她蹙眉道:“往来书记亭者甚众,府中幕僚、洛邑、阳城来往取信之人,纷杂难记。”虽脸色惊惧,言语却强作镇定。
子青打趣道:“那你慌张什么?乔军尉只说渠道可能在书记亭,又未指认是你泄密。”
“唉,若果真在书记亭泄密,我等罪责非小!”藤莉顺势道,忧心忡忡望向乔诡,“还请军尉速速揪出此人,免我等日夜悬心。”
“犀獣曾言,‘惊蝉’乃夜莺小组组长,年约五十一。他亦据此判断此人蛰伏于太子府。”乔诡审视二人神色,狐疑道,“可我细察之下,书记亭几乎未见此年纪男子出入。故我疑心,‘惊蝉’或许不在太子府……”
子青疑窦暗生:“乔诡前辈,‘惊蝉’必是男子?难道不会是女子?”
乔诡一愣:“女子?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那与杏蒾同死的妇人,年岁可符?”子青试探道,“否则杏蒾为何拖她同死?杏蒾必是悔恨向她出卖情报,故而报复……”
“可她俩确已身亡,我亲见尸身。且她二人死后,泄密仍在继续。”乔诡摇头否定,“绝非她俩。”
“总不会是蔺媚吧?”子青迟疑片刻,低声嘟囔。
乔诡笑了:“子青怎就不疑藤莉呢?”
此言一出,重若千钧,直指藤莉忠诚,惊得她浑身一颤。
“我与藤莉结缡多年,她在宅中任性些,在外却谨小慎微,鲜少出门。府中家中,一贯如此。纵使我想疑她,亦是无凭无据啊?”面对乔诡隔山打牛的紧要关头,子青故作轻松,瞧着藤莉,语带揶揄……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