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7章 乔诡碰壁
酒肆中，酒香氤氲。
子青放下酒盅，眉头紧锁：“犀獣曾在墨盟、墨子会、魏军任职，突然投秦并卖命效力，所图为何？仅为黄金？”他一脸困惑。
“子青，”范彝目光锐利，“你何以断定他曾在魏军任职？”
“哦，”子青轻笑，“昔日受郃泧将军之托寻访犀獣，听蔺媚与祀纮皆尊称其为‘将军’。祀纮解释，犀獣确在魏军中任过职，逃亡赵国后亦为司马幕僚，享有将军衔。加之他曾在墨子会道堂修习兵道，乃兵家行伍，魏军将领多有出自道堂者，他在魏军效力，顺理成章。”
“墨子会道堂修习兵道？”乔诡的目光陡然阴冷，盯住子青，“此等秘闻，你从何得知？”
子青心中一凛，暗悔失言，未料此节引乔诡生疑。他略作思索，解释道：“祀纮副幕僚长介绍犀獣时，提及夜莺小组的惊蝉亦曾在道堂修习兵道。故在下以为，墨盟高官皆于道堂修习诡道兵谋。犀獣既为高官，自不例外。”
“子青所言亦非全无道理。”范彝啜了口酒，不以为然，“赵魏军中不少将领出身道堂，后皆为反墨中坚。祀纮之言，未免以偏概全。”
“范将军此话何意？”乔诡惊诧于范彝弦外之音。
范彝冷笑：“犀獣本就是墨子会死心塌地的追随者，入道堂修习兵道实属平常。说实在的，作为墨盟死硬分子，我对其投秦之举深怀疑窦。”
“哦？为何？”范彝之语正中下怀，子青却故作不解。
“其一，墨子会熏陶洗脑非一日之功，立场岂易更改？其二，”范彝饮了口酒，“他叛墨投秦，仅凭几份情报便获驻屯军、卫戍军乃至太子府信任。乔诡，你不觉其背叛太过轻易了么？所谓折服于秦之强盛，憧憬美女黄金……这等鬼话，怕是只有你才信吧？”
乔诡笑道：“我只重实效。他的情报助我铲除墨盟在洛邑之网，肃清赵韩魏埋藏的间谍，一举扭转秦国在洛邑的被动局面！足矣。至于其心志……哼，他既已绑在秦国战车之上，何须多虑？可惜祀纮无能，竟让他死于营中士卒之手……”
范彝一愣，呵呵笑道：“所以，子青有此疑虑，情理之中。”
“我所忧者，”子青佯装思索片刻，直言道，“此人先后叛魏、叛墨子会、叛赵、叛墨盟，反复叛逃，脑后生有反骨。他既叛至秦国，焉知下一步投效何方？莫非……是诈降？”他说罢傻笑，将难题抛回。乔诡与范彝对他的疑心昭然若揭。
相较于自身被疑，子青更欲揭露犀獣投秦的真实目的，诱使乔诡调查其底细，以期为其平反。犀獣已死，唯此事可还其清白。
乔诡脸上笑意顿僵，继而窘迫凝固。
范彝则无所谓地饮酒，睨着乔诡道：“再叛投谁……难说……赵国？至于诈降……乔诡，除非他是疯狗。可能么？”
乔诡摇头：“绝无可能！范将军，自犀獣投秦效力卫戍军与太子府，我等屡建奇功，令洛邑三晋间谍闻风丧胆。此等‘战绩’，岂是诈降者可为？退万步言，纵是疯狗，不也死了么？子青，莫再疑神疑鬼。入我秦营，便是他最后一站。来，喝酒！”乔诡对犀獣身份深信不疑。
然墨盟对子青关于犀獣身份的查证始终无回音。无声便是默认？
回府途中，子青再次察觉被尾随。他暗自纳闷：是乔诡的人，还是祀纮的手下？料想仍是祀纮。
祀纮此人当真古怪，犀獣已洗脱自己“惊蝉”之嫌，他还纠缠不休，跟踪何益？
翌日，赴太子府途中，子青绕道邮差告示牌。扫视间，一行字跃入眼帘，显是菟绒手笔：吴老师，我妹儿回家了。顶茶。
此乃他与菟绒约定的紧急联络暗语！她何事寻己？落款“顶茶”更令人起疑——分明指顶格街茶铺。她既已告知落脚点，何须特意标明？此事必有蹊跷。
当初菟绒拒赴赵国，选择蛰伏洛邑。经霞光街儒道堂中人引荐，她以女修身份隐于仁爱儒道堂。
信鸽牺牲与郗驭、唳谂叛变令她幡然醒悟：金蟾对自己情深意重，处处以她安危为先。念及此，她倍感温暖，对金蟾由衷钦佩。她决意就此隐匿，暂断与咸阳卫戍军间谍部联系，待日后重归夜莺，再由惊蝉定夺去向。
未料咸阳卫戍军间谍部仍寻至。佃嗀军尉亲临仁爱儒道堂，命她以“佃荫”之名赴大梁执行任务。无法摆脱桎梏，她沮丧万分——她本心不愿为秦效力。
佃嗀冷笑，言语森然：“汝之父母，因汝之故，携汝姊幼子在义渠城享尽优渥。身为秦人，岂能只享吾王恩泽，却不效命？汝乃聪明人，毋需多言吧？”
父母性命悬于一线，她只得披上卫戍军间谍“佃荫”之皮，奔赴大梁。此刻她方才明了，翟贞子叛变反秦联盟与狄艽，或亦因此胁迫。
佃嗀威胁直白致命，关乎至亲，她别无选择，被迫登上贼船。她暗下决心：于大梁反击佃嗀，宁死亦践墨子会之志。
随后，乔诡现身——彼时方知其乃秦国太子府乔诡军尉——并为她送来两名女助手。她遂至大梁，嫁给傀傩之子傀晟——一个纨绔子弟，成为潜伏于傀府、向秦谍传递情报的联络人。
身为墨盟成员，她深恨卫戍军间谍部，更不愿为秦做事。掌握傀氏父子底细后，她借联络之机，悄然至大梁郡衙，向郡守告发他们乃秦国鼹鼠。
顷刻间，她与傀傩、傀晟被魏国禁卫军擒获。幸得魏国禁卫军间谍部将军机敏，确认其举报人身份后，为之掩饰。后经乔诡极力斡旋，她终被救回洛邑。
自忖必死无疑的她捡回一命，重回仁爱儒道堂。
然因其所传情报对阳会战及河水粮船突围至关重要，她获咸阳卫戍军间谍部嘉奖，声名鹊起，“佃荫”几成秦谍象征。
身份既已暴露，她以为金蟾再不会联络，心灰意冷下决意脱离墨盟，归于平静修道生涯。未料金蟾竟再次联系，关切之情溢于言表，令她心中重燃期待。毕竟，她始终深爱金蟾。
乔诡自楼庳处得悉子青使命，只激动片刻。甄别子青身份背后竟藏此立功良机，较之太子府副幕僚长之位，此事重要多了！
循犀獣遗留线索追捕惊蝉，并在此过程中再度甄别子青，已成他最大夙愿。闻知子青将担重任，他坐立难安，立即转向，再约菟绒（佃荫），请其协助太子府抓捕惊蝉。
菟绒跪坐乔诡对面，故作苦笑，轻抿花茶：“乔诡军尉，我冒名菟绒方获金蟾信任，皆因唳谂被捕，金蟾将我匿入安全屋。又因信你身份，托金蟾转告惊蝉‘墨盟交通司出叛徒’。仅此一言，惊蝉便令我立即撤回赵国。可知为何？”
乔诡面露窘色，低声道：“佃荫，惭愧，是我疏忽，误将‘情报司’说成‘交通司’。”
“你倒有自知之明嘛？”菟绒瞪他一眼，复又笑道，“后赖与金蟾私交，恳求藏身仁爱儒道堂，方未赴赵。然金蟾再无音讯。显然，在惊蝉眼中，我已是中过间谍圈套、不堪信任之人。如今绢帛通缉令上已有我画像。你说，若我在告示牌求联，金蟾会理睬？他不杀我便万幸！”她隐瞒了金蟾曾发暗号联络并已会面之事，决意不出卖夜莺。
“但魏人只言你被捕，未说你被我救出。惊蝉绝想不到你即是佃荫。”乔诡显然深思过此节，解释道，“惊蝉既予你联络暗号，迟早会联络。你主动求联亦无妨，因你掌握重大情报——寻常情报，惊蝉不屑一顾。然若事关其生死，金蟾岂会置之不理？”
乔诡意在设局抓捕金蟾！菟绒心中慌乱，表面强作镇静：“乔诡，何种情报能关乎惊蝉生死，令金蟾甘冒风险与我重联？”
“掌管墨盟情报司的犀獣已叛投秦国！”乔诡得意道，“他掌握墨盟机要档案，知晓惊蝉及金蟾底细。你主动发暗号求联，有何不妥？”
“果真？”菟绒暗惊，故作淡然，“那还联络金蟾作甚？既知其底细，你径直抓捕便是……”
“非也非也！”乔诡急急打断，“惊蝉级别极高！犀獣称档案中除却姓名、出生地，几无有价值线索……哦，尚有出生年月，惊蝉年五十一岁。”
菟绒佯作沉思：“五十一岁？位高权重？档案竟也语焉不详？”
乔诡对惊蝉垂涎三尺，跃跃欲试之态令菟绒心惊胆战。
“此必是条大鱼！洛邑其余墨盟小组，恐皆由其统辖。”乔诡信心满满。
犀獣叛变对惊蝉威胁巨大，而老谋深算的乔诡虎视眈眈，菟绒心惊肉跳。
“谈何容易得手？”她故意长叹。
乔诡阴鸷分析：“惊蝉必知犀獣叛变，唯不明其现状。他定密切关注犀獣，设法打探消息。知你有情报，必令金蟾与你联络！”菟绒彻底明了，乔诡最终目的是以诈捕惊蝉。
她深忧金蟾安危，断然拒绝：“我现遵佃嗀大人之命蛰伏洛邑，不可轻举妄动。恕难从命。”
未曾想在菟绒处碰壁，乔诡一时语塞，默然无语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