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29章 山匪下山了
晨光微熹时，白莹突然攥紧了翟嬋的袖角：“姐，那口井……若过路人饮了毒水可怎么好？“她声音发颤，颊边疤痕在晨光中格外刺目。
翟嬋闻言一怔，手中缰绳松了三分。昨夜发现投毒的愤怒犹在心头翻涌，倒忘了这茬后患。
“那锅里的飞龙不是还没扔？”毕氏急中生智，“把飞龙、剩饭菜……还有污秽之物都倒进井里，水臭了，自然没人喝。”
“对！”白莹顿悟，放下无忌奔向灶间。
毕氏望着她背影叹道：“这姑娘心真善！”
“也多亏她这份善……”翟嬋感慨一句，转身同去处置水井。
翟嬋为去草州城精心装束：上身衫袄，下系布裙，端坐车辕，利落非常。寒风凛冽，她用纱巾裹紧头脸。白莹抱着无忌，忙着将铺盖包裹搬进车厢。
“行了，”翟嬋笑道，“东西搬得差不多了，把无忌给我，你快去收拾自己的行李。”
白莹粲然一笑：“我没什么行李，就两件换洗衣裳，这就去拿……”毕氏抱无忌坐入车厢，白莹提着小包袱跟入。无忌一见白莹，立刻搂住她脖子，生怕她消失。
翟嬋撩起门帘打趣：“妹子，脸上的伤太显眼，裹个头巾吧，省得叫人以为我虐待你。”
“晓得啦，有人的时候我躲在车里便是……”白莹嘻嘻笑着。
“驾！”翟嬋放下帘子，一声吆喝，栗色马起步。天色已亮，寒风阵阵。马车穿过街市，见食铺已开，几人用过早饭，又买了许多馅饼带上。
日头攀上山岗，街上人影稀疏，几无出城者。翟嬋催马直奔东门。
临近城门，远远望见城垛口一县尉冲她大吼，示意停车。
翟嬋瞥见，佯装未闻，欲疾驰而过。马车刚到门前，守城衙役已持刀拦住去路。她一惊，无奈勒马。
“拿下！”县尉疾步冲下城墙，厉声喝道。拦车衙役抢前抓住缰绳。
白莹不明所以，掀帘望去，忽见城边地摊中有个熟悉身影——竟是旻蕸！她怒火中烧，咬牙在毕氏耳边低语：“奶奶，那祸害旻蕸在那边！”
“在哪？”毕氏愤然探头，却不见人影。
“怪了，方才分明在……”白莹嘀咕。
此时，县尉满面怒容疾步而来。他未近前，翟嬋已解下纱巾，朝他露齿一笑。她认出此人原是常出入郁郅翟家饮酒的衙役，昔日追求者之一。
她跳下车辕，两柄刀已架上脖颈。
疾奔的县尉也认出了翟嬋，惊得一个趔趄，险些摔倒。站稳后定了定神，深揖一礼，刚要开口，翟嬋先笑道：“孟哥，别来无恙？”
他惶然赔笑，尴尬不已，这才发觉衙役刀仍架在翟嬋颈旁，勃然大怒：“混账！谁让你们操刀的？”
衙役唯唯收刀，退至城边。
翟嬋看着沮丧的衙役，问道：“孟哥怎在此处？”
“嬋妹妹……奉郡守李渡之命，召集民众守仙池城。”孟县尉见翟嬋神色平静，稍安，诧异道，“你不是入了魏国王宫？怎会在此？”
“嘘……”翟嬋竖指噤声，环顾四周，“莫张扬，泄露我行踪。拦我何事？”
“我……接到一女小二报信，说有逃犯出城……”孟县尉解释着，忽觉中计，满额瞬间渗出细汗。
翟嬋立时明了，愤然道：“那女人是匪帮细作！入城刺探，专盯我想行劫，被我察觉险些砍杀，因而怀恨在心。你再遇此人，立斩！便是大功一桩，义渠朝廷必有重赏。”
见翟嬋如此恼怒，孟县尉颇意外。她向来隐忍，嫁与魏国太子后脾性倒是见长。
无忌亦察觉母亲语中怒意，恐她下令追捕旻蕸，耽误行程反陷险境，当即嚎啕大哭。哭声令白莹茫然，更让翟嬋心烦意乱。
“懂了，饶不了她！”哭声亦令孟县尉惶恐，他对那害自己失态的女人咬牙切齿。翟嬋开口即提朝廷，令他深感二人身份已是云泥之别，忙道：“稍后我便搜捕，她跑不了！”
“甚好。”翟嬋沉吟片刻，觉此地不宜久留，展颜道：“我走了。”
孟县尉因贸然拦截，心下忐忑，深悔鲁莽，堆笑讨好道：“……嬋妹这是要出城？城外匪踪未明，极是凶险。哦，可是去与魏遫太子会合？”
翟嬋不置可否，反问道：“你在此是……”
“魏遫太子未曾提及？”孟县尉压低声音，“义渠相国狄艽邀魏相魏遫于郁郅郡狩猎，谁知正撞上子午岭千余匪众下山劫掠，声势浩大。狄艽恐危及魏遫性命，下令周边城池召集民众剿匪。”
“我一妇人，管这些作甚？”翟嬋不屑，“不过游山玩水罢了。”心中却激荡不已：魏遫亲至义渠，岂止狩猎？定是为寻她母子而来。
“也是。”孟县尉附和，忧心忡忡道，“我奉李渡将军之命来此集结民众待命。这群土匪忒猖狂，竟扬言要绑相国换白面美女，辱我义渠太甚……”
“嗯。”翟嬋敷衍应着，心道这等侮辱你又能奈他何？转念想到魏遫脾性火爆，恐盛怒之下亲身上阵，不由担忧，口中却道：“义渠兵强马壮，正可借机剿匪。相国既已下令，孟哥勿忧，土匪此番必灭……”
“正是。听李将军说，石颇闻匪讯，力劝魏遫太子取消狩猎速返魏国避险，太子却置若罔闻，反说要留下猎匪。”孟县尉笑道，“看来太子亦是好战之人，听闻打匪手便痒，恨不能立时提剑上阵。呵呵，石颇怕是劝不住了。”他知翟嬋与石颇旧识，话中颇有幸灾乐祸之意。
“哦。”翟嬋淡淡应声。
“嬋妹这是往何处去？城外……”孟县尉猛然意识到身份悬殊，问得唐突，懊悔不已——太子夫人去向，岂容他置喙？
“草州城。”翟嬋竟直言相告，随即低声警告，“勿向任何人提及我行踪！否则，你必有麻烦！”
“绝不敢泄露半分！放心！”孟县尉惶恐，翟嬋去草州与太子会合，岂非暗示相国驻跸于此？此乃绝密！忙不迭保证。
翟嬋唇角微扬。
见她似有悦色，他试探道：“此去草州路途遥远，你一匹马拖车，恐难承受？要不……我送你？”
翟嬋睨他一眼：“此时你敢擅离职守？”
“啊？不敢！”他醒悟，“我派人护送你，再找个车夫？”
“人如何回来？”翟嬋抿嘴笑问。
见她满意，他更殷勤：“无妨，我给他马。”
翟嬋矜首：“派人不必，多配几匹好马，找个车夫足矣。”
“呵呵，我这都是胡族战马，一匹顶俩。”孟县尉笑着牵来三匹好马，拴在车后。对先前拦车一衙役令道：“你，护送这位姐姐至草州城，速去速回！”
“小人遵命！”衙役不敢多言，跃上车辕执缰。
白莹闻声将无忌交与毕氏，裹上头巾遮住伤处只露双眼，坐上车辕。衙役见身边多了俏丽身影，咧嘴憨笑。
孟县尉躬身相请。翟嬋微笑入厢，撩帘作别：“孟哥，后会有期！”
“妹子珍重！”孟县尉忙深揖还礼。
“驾！”衙役扬鞭，栗色马“得得”而出，直奔草州城。
车出城门，毕氏急切低语：“珏儿，方才白莹看见旻蕸躲在城门处！快让校尉抓她！此女歹毒，留必成患！”
翟嬋含笑摇头，附耳轻声道：“当务之急是甩掉赤山君和单颖的眼线，性命攸关，分秒必争。大张旗鼓抓旻蕸，徒费光阴，反给赤山君余党盯梢之机，更陷险境。旻蕸暂且无碍，日后让石颇收拾便是。眼下快马加鞭，远离仙池、摆脱赤山君爪牙，平安为重。”
“哦。”毕氏恍然，遗憾轻叹。
“娘，太子魏遫来郁郅了。”翟嬋压下急切离城之因，喜色难掩，贴着母亲耳朵悄问，“你猜，他为何而来？”
“那风流鬼？还能为何？”毕氏瞥她一眼，脱口道，“除了女人，还是女人。”
翟嬋脸色一黯，摘下纱巾，心事重重地望向车外，默然不语。
见女儿脸色阴沉，毕氏自觉失言，歉然憨笑，解嘲道：“外头都传郁郅有‘三绝’，郁郅婆娘可是一绝。名声在外，太子莫非专程来见识？”
翟嬋撇嘴苦笑，避开此问，低声道：“我觉着……与我们有关。”
毕氏眼中一亮：“你是说……他寻儿子来了？”
“怕是如此……”翟嬋点头，“他让我去中山国或北屈城，必派人查探。这数月我们困在仙池，对他而言便是失了踪迹。石颇定禀报过，丢了儿子，他岂能甘心？此番借狩猎之名亲至草州……记得么？我们正是从那儿与石颇断了音讯……”
“对呀！”毕氏顿悟，喜笑颜开，“嬋儿，你苦尽甘来了！”
翟嬋亦展露笑颜。
毕氏兴奋难捺——魏遫亲寻翟嬋母子，足见看重无忌，回宫有望！她与女儿热切私语起来。正说到兴头，车外忽传来衙役粗犷的小调声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