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2章 天赐苦肉良机
魏遫忧心如焚，坚持道：“然你孤身犯险，紧要关头无人襄助，寡人实难心安。告知你与大梁郡守焦咄的接头暗号，他会命禁卫相关人等，凭此暗号，皆听你号令。”
“诺。”无忌应下。焦咄之名他早有耳闻，赤山君谋反便是由其举发，其人可信。魏遫此举，亦未暴露他身份。
无忌起身，向魏遫稽首作别。
“无忌，务必小心！一有风吹草动，立返大梁！寡人回宫便下诏，封你为信陵君。你也设法归宫，见见长兄魏圉与嫂嫂。”魏遫殷殷叮嘱。
提及魏圉，无忌心头惊悸，兄长昔日的冷漠令他心寒。他本欲言明手下有墨盟夜莺小组，然念及魏国对墨者之酷烈，陡然寒意侵心，终未出口。
他本不欲与魏国瓜葛过深，仅为魏提供秦谍而已。但见魏遫满面焦灼，又不忍拂其意。
“谢父王。”他佯作忧虑推辞，“然此举恐暴露儿身份，颁旨之事，可否暂缓？”
“何惧之有？”魏遫封赏心切，“寡人于大梁颁诏，你在洛邑太子府，何人能疑？”
“楼庳必疑。”无忌再辞。
闻听楼庳之名，魏遫亦是一颤，沉吟片刻，无奈颔首：“也罢，依你。何时颁旨，待你消息。”
“如此甚好。”无忌暗松口气。为免魏王继续屠戮墨者，他戴上假发面罩，临行前道：“父王宽心，儿乃墨盟中人，自有情报网络与部属……”言毕转身出门。
魏遫未送，心中惊诧。然念及无忌深潜秦太子府，对魏国之重，终是压下疑虑，只竭力保全其身份。
待子青远去，先前送钱之人回屋，面露疑色：“军尉长，此人恐是秦人？”
魏遫佯惊：“何出此言？”
“其言行做派，分明秦人。”那人笃定道。
“呵，日后自明。”魏遫叮嘱，“晏叨，切记！与‘蝉翼’接头者，必得万全。速将此份潜伏名册密送大梁，命矶锐率禁卫夤夜缉捕。另，即刻组建六支暗杀队，分赴列国都城，尽诛其地秦谍。务必秘密行事，毋使诸侯知晓，斩草除根！”
“名册……不会伪乎？”晏叨看着密密麻麻的名录，迟疑道。
“‘蝉翼’前番情报已验明真伪，”栗瞳目光炯炯，“勿疑！此役当为谍史再添辉煌！”
“诺！卑职即刻动身。然……军尉长，为何瞒着诸侯？此乃天大的人情。”晏叨仍是不解。
“诸侯无信，唯利是图。若泄密，彼等暗通秦王，岂非引秦深恨我魏？”魏遫摇头。
“卑职明白了。”晏叨领命。
“切记！人员精悍，行动前，片字不得泄露！名册中人，死活毋论，一个不许漏网！”
“诺！”晏叨领命，激昂而去。
子青拦下马车返回砝码街寓所。
乌鸦已睡。子青奔波整日，又兼与藤莉缠绵，甚是疲乏，倒地便沉沉睡去。
天光微亮，乌鸦先醒，见子青卧于地板，心下一沉。金蟾首次在此留宿，必有大事。
子青扯下面罩假发，自行李中取出密码帛书、金锭，吩咐道：“此乃售谍酬金，充作夜莺组费。此帛书乃魏谍所予密码，归你掌管，日后与彼等接头由你负责。”他笑着作揖，“切记，外出勿携兵器，免遭盘查出岔。近日若有‘雨燕’情报，务必妥善藏匿。”
“惊蝉，你欲离去？夜莺组将如何？”乌鸦恍然，顿露惶急。
“然，我有要务。一月后若未归，你便以密语书帛：‘惊蝉暴露’。投入‘云燕’死信箱，静候司命。夜莺组暂由你代掌。新密码与指令将由‘长颈鹿’送达，译出便是联盟情报司最新钧命。”
“此行……凶险否？”乌鸦所指不言自明，神情凝重，“惊蝉，我能否代往？夜莺组中，无人可替你……”
“不可。”子青断然回绝，“然此乃未雨绸缪，不必过虑，或许不日即归。如此，我去了。”
交代完毕，子青步出寓所，于砝码街小铺略进朝食。
既将夜莺托付乌鸦，此后便可为魏国放手一搏，直面秦寇。
餐毕，估摸时辰，他乘车赶至大车铺，于出口处徘徊——此为乔诡所定集结处。
郭淳先至，稍顷，乔诡亦到。
子青正欲随其登车，不料乔诡挥手，引二人远离车铺。
“军尉长，还不上车？恐误了大梁之期……”郭淳不耐，缩颈问道。
“改道温邑，启动彼处谍网。听令行事即可。”乔诡解释，目光扫过二人。
“诺。”子青与郭淳同应。郭淳失意难掩，泣紫终不得见。子青只咧嘴一笑，乔诡声东击西，无非戒己。他自坦然，潜伏名册已送出，伴乔诡左右，反消嫌疑。
三人至大驿，赁车，过阳河浮桥，依乔诡所指奔赴温邑。
温邑在河水之北，距阳不远。抵埠下车，即向潜入主城区的第一接头点行去。
沿途魏军调动频繁。至一街口，道路封锁，正是通往目标之地。街上魏卒林立，凶神恶煞，行人皆遭呵斥……乔诡顿感不妙。
此组乃其直掌。为探究竟，他折入窄巷，拟迂回接近巢穴……潜入院中窥视屋内动静，忽被藏身屋侧之魏卒以刀逼住！
在后掩护之郭淳疾扑而上，匕首自后贯入其心。
魏卒无声瘫倒。郭淳夺过其刀，望向乔诡。乔诡指屋门，示意入内。
郭淳忐忑推门，子青亦拔匕入院，立乔诡身侧。
电光石火间，子青瞥见对面屋顶，一魏卒张弓搭箭，直指乔诡！
子青头皮炸裂，危机骤临，不假思索便纵身撞向乔诡，同时匕首脱手掷向射手！“嗖”的一声，左胸剧痛袭来，与乔诡齐齐扑倒！对面屋顶亦闻“嘭”然坠响。
喝声大作：“抓活的！”
乔诡瞬间了然，弓腰拽起子青负于背上，急奔出院，嘶喊：“快走！”
甫出院门，身后呐喊已至！
郭淳敏捷紧随，三人急退入院，闪入对街窄巷。
院墙阻隔弩箭，入得曲折小巷，箭矢只在头顶呼啸，难有威胁。
曲巷奔行一阵，见追兵未至，乔诡停步收刀，放下子青倚墙而坐，欲为其包扎。
然箭镞深陷肉中，乔诡只得折箭为二。
子青紧捂创口，血涌汩汩。乔诡急切问：“子青，撑得住否？”
子青咬牙忍痛，面色铁青：“无妨……离心尚远。”
自决意交出潜伏名册，子青便料乔诡必起疑窦，苦思对策而未得。眼见那箭直指乔诡，昔日镖师袭杀之景电闪脑海，他几乎本能地扑身相救。
天赐苦肉良机！
庆幸他抓住了。乔诡眼中那份感激，他看得分明——成功了！乔诡已明，是己为他挡下致命一箭！
此必能消减乔诡疑心大半。创痛锥心，心底却狂喜难抑。
郭淳弃刀，倒背子青前行，再穿数条窄巷。
剧痛撕扯，子青几近昏厥。
郭淳步履沉重，汗湿淋漓。
窄巷尽头是街衢，三人暂歇。子青勉力睁眼，虚弱道：“军尉长……我等血染衣袍，太过扎眼……须得……处理伤口……”
“善。我去采买外袍。”乔诡认同，快步离巷。
片刻，他携一匹长布、布巾及三件外袍归来。
然箭镞嵌肉，贸然拔出恐失血难止。二人踌躇难决。子青幽幽醒转：“适才……见前方那户……炊烟袅袅……必有灶火……退回……以火炭止血……”
“好！退回！”乔诡眼光一亮。
郭淳背起子青退至适才路过那户人家，乔诡急闭门户。
闯入厨下，乔诡以刀威逼老妪，捆缚堵口。郭淳门外望风。乔诡取粗柴塞入灶膛烧红，以绳缚牢子青，布巾塞口。左手夹紧箭镞按住伤口，右手捏箭杆猛地拔出！旋即抽出炽红木炭，猛摁创口！“滋啦”声响，青烟焦味腾起，血流立止。
再看子青，已然痛昏。
冷水敷面，子青幽幽转醒。乔诡以布裹紧包扎，蘸湿布巾拭净其汗水血迹，助其穿上新衣。
二人亦各自擦拭血汗，更换袍服。外表观之，已与常人无异。
弃却血衣，乔诡搀扶子青上街，拦得一辆轺车，循乔诡指引，混入熙攘人潮，竟穿过魏军封锁线，驶入一处秦人医馆。
巫医立至，为子青清理创口，敷上金疮药。
子青昏沉睡去，夜半方醒。
巫医探视，笑道：“小君子命大！此箭虽中前胸，然离心尚远，入肉亦浅。安心静养数日，当无大碍。”
“谢……谢先生……”子青心头宽慰。这一步，终是走对了。
他虚弱地牵动嘴角，露出一丝笑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