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4章 出尔反尔
“无忌！你怎能如此！”兔绒心痛如绞，原来无忌竟心存死志，泪水瞬间涌出，“置我与山中姐妹于何地？她们日日期盼你归家，你竟甘愿囚于深宫为质？忍见她们日日以泪洗面么？”言至痛处，哀泣不已。
无忌不忍见她落泪，手足无措地起身安抚：“莫急。我自请入宫为质，实是策略。以魏圉之多疑，见我主动提议必生疑虑，疑我留有后手，否则不敢贸然回大梁。且此‘后手’若关乎其王位，他便陷入杀不敢杀、留不能留之窘境。加之他忌惮我身手，视我如枕畔利刃，岂会容我留驻宫中？他只能应允门客归魏。”
兔绒闻言，焦虑稍平，忍不住埋怨：“夫君既有此策，为何不早作安排？我与武晟也不必费力谋划这‘移花接木’，徒惹猜忌……”
“好了，”无忌皱眉打断，“我忧心社稷，言语急切了些。也并未责怪于你，莫说此等气话。”
“哼，总好过你那不惜命的念头！”她抹泪愤然道，“说！你那‘后手’究竟为何？”
“实则并非秘密，”无忌叹息，“魏圉唯惧秦王，旁人皆难制衡。秦王心思难测，手握虎狼之师，随时可能挥师东进。窃符救赵后，魏圉未与我翻脸，便是惧秦王趁机发难。”
“然而，自他平息九鼎风波后，似已寻得制秦之法，不再惧与我公开决裂，对我任何和解姿态皆置之不理，遑论让门客归国。”
“欲使其再度忌惮，必破其制秦之策。破解之法，正如武晟所言：寻机公然与魏圉作对。如此，秦王必虎视眈眈。魏国若不降，魏圉再无周旋余地，压力如山倒，迫不得已必与我缓和。门客归魏，方有望矣。”
兔绒蹙眉：“可你方才还反对武晟此计，说这会引秦军挑衅，置魏国于险境……”
“正是！此计确会危及社稷，我岂能赞同。”无忌肯定道。
“所以，你这‘后手’根本子虚乌有！”兔绒气急。
“莫急，”无忌成竹在胸，“关键在于，魏圉必有此虑，亦惧我走此险着。故他才松口赐我腰牌，以备缓颊之用。此乃我用‘后手’之机。”
兔绒茫然：“你既反对又忧心，何来机会？我愈发糊涂，究竟有无后手？”
见兔绒困惑，无忌欣然：“你既如此忐忑，魏圉心中更无底矣。放心，此计我自有把握。”他神色神秘。
兔绒无言以对。但想到无忌说有此计，入宫后魏圉亦奈何他不得，总能脱身，便稍安心。她自袖中取出人皮面具与匕首递上：“此乃武晟所制魏圉面具及我的匕首。原想让你带入宫中交予武晟，现既无用，你处置了吧？”
无忌接过面具，未理匕首。看来兔绒与武晟颇有心计，知持腰牌入宫必遭搜查，故交由自己。凭此玉佩入宫，卫士断不敢放肆搜查。如此也好，至少证明武晟未得此面具便不会行动。
他心下稍安。
三日后，无忌易容为常作“惊蝉”时的书生模样，凭魏圉为太子时所赠玉佩，踏入大梁王宫。
魏圉接到魏氏来信提及无忌门客归宿一事，甚感蹊跷。他疑心无忌借魏氏施压，意图让门客归梁。然其心底亦隐忧无忌公然反目，动摇国本。若无忌借口弹压不住门客闹事而翻脸，秦王必趁虚而入，魏国危矣。
他须稳住无忌，遂送去腰牌，示以可商之态。
可事后转念，无忌此举绝非心血来潮，恐是算计。门客之患非燃眉之急，纵有变故，魏氏传信后再赐腰牌亦不迟。自己竟轻易落入了圈套！可见无忌城府之深，小小举动便令己方寸大乱。唉，皆因秦王之患……莫非无忌已生借秦王威慑之心？
无忌必有图谋！其目的为何？
魏圉忐忑难安。无忌持腰牌畅通无阻。若其真欲借秦王之手取而代之……以其手段，再加腰牌之便，自己恐在劫难逃。
一念及此，寒意陡生。
他急召卫队将军魏邠（魏齐之子）。令其在宫门严阵以待，若有持腰牌之陌生人入宫，立捕严审。
武晟多年未入宫，抵大梁后便兴冲冲入宫探路，欲熟悉环境以备行动。不料甫入宫门，即被卫士团团围住，搜身缴牌，囚于卫队偏房。
魏邠审问时，武晟强作镇定，自称无忌代表武晟，奉王旨入宫建立联络。然魏邠不予置理，径自带腰牌禀报魏圉。
魏圉确认腰牌无误，暗松口气：“危机暂解。”
入宫者名武晟，魏圉闻之。此人昔在秦国曾冒充无忌混淆视听，确是亲信无疑。无忌似真有建交之意。
可自己已决意收回腰牌。若出尔反尔，恐激怒无忌及其门客，引其误解反目，则祸患无穷。
权衡再三，魏圉令魏邠以核实身份为名，赴公子府搜寻，看能否寻得武晟错处，将过错推于其身？如此收回腰牌名正言顺。他吩咐魏邠继续拘押武晟，务必优待。
魏邠领命。魏圉复召禁卫军将军邓瑞武，令其率人密查公子府，配合内应，探察无忌府中异动。
安排停当，魏圉暗自得意。
两日过去，公子府杳无音讯。魏邠却仓惶入殿：“禀大王，武晟……逃了！”因奉旨优待，看守松懈，竟令其逃脱。
“逃了？”魏圉不惊反喜——正愁公子府找不出无忌把柄，武晟竟自露马脚！天助我也！收回腰牌之由，就此坐实。他假意下令：“宫墙深峻，他能逃往何处？必有宫外接应！足见其入宫用心叵测！速令卫队搜查！通知大梁府发捕文，以防其逃遁宫外！快去！”
“喏！”魏邠急退。
恰在此时，易容后的无忌抵大梁城。见捕文悬赏，心下一沉。武晟竟已提前动手！幸而失败，魏圉无恙，魏国暂安。然魏圉必受惊扰，武晟持己之腰牌入宫，指使者非己莫属。魏圉定已恨之入骨。此时入宫，无异刀尖舔血，生死难卜。
他所谓“后手”，不过安抚兔绒之言，实则并无成算。
然此非空言。因魏圉若见己无法约束门客，必忧更多门客效仿，终将逼己与其决裂。后果如何，魏圉心知肚明。以此论之，武晟之举，便是无忌之“后手”。如今“后手”已发，他须趁势逼迫魏圉应允门客归魏，救武晟脱险。
前提是魏圉未被怒火冲昏头脑。
此刻宫门卫士倍增，盘查森严。武晟一闹，王宫震动，魏圉必雷霆震怒。此时入宫，险恶异常。
然为救武晟，无忌义无反顾。
他出示玉佩。玉佩悬青黑丝绳，乃太子身份象征，卫士不敢轻阻。虽感惊诧，仔细搜身后仍予放行。然其刚入宫，一卫士悄然尾随，另一人飞报魏邠。
魏邠亦惊，急禀魏圉。
魏圉愕然。他曾赐无忌一玉佩，王室流落在外者，恐唯此一枚。然无忌身在邯郸，岂敢公然持此入宫？
来者不善，至少非为觐见。否则当直趋大殿。或是无忌见捕文，另遣人入宫探风？
“你以为此人入宫，意欲何为？”魏圉心神不宁地问。
“臣以为，此人居心叵测，非奸即盗！臣请速闭宫门，搜捕格杀！”魏邠目露凶光。
魏圉亦欲除之。然此人显与无忌渊源极深，杀之即等同与无忌彻底决裂，于魏国大不利。
“不可！未明其身份目的，岂能擅杀？”他掩饰着真实想法，补充道，“至少留他一口气，问明身份……”
“诺！”魏邠深揖退下，部署围捕。魏王既允动手，他首要确保王驾安全，至于留不留活口，已非首要。
怪哉！那尾随卫士，为何迟迟不报那人踪迹？
魏邠急令全卫队出动，大批弩手于大殿及后宫内外设伏，一旦发现入宫者，格杀勿论！
宫阙间的喧嚣陡然沉寂，空阔的宫道不见人影，唯有森然杀机潜伏。卫队高手已尽数蛰伏，魏邠确信，只要那人现身，断无生路。
无忌行至转角，便察觉卫卒尾随。他身形一闪，翻上院墙伏身窥探。卫士探头不见无忌踪影，愕然昂首，环顾两侧院墙。
见其行至近前，无忌伏在墙上，抬手朝他挥了挥。卫士未料此景，一时愣住。无忌指间寒光微闪，一颗豆疾射而出！
卫士猝不及防，捂胸倒地。无忌跃下墙头，将其拖入院内，砰然闷响之后，身形已如鬼魅般向后宫掠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