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3章 弩箭报警
子青凝神细览帛书,将《尚贤》内容连同页数,刻入脑海,旋即步入厨房,将帛书塞入灶膛焚毁。
夜莺小组竟设固定联络点?子青暗惊:此举极易暴露,若为太子府密探察觉,被捕厄运难逃。
心头忐忑,他决意易容前往探查。若无异常,便令其废弃此点,日后改为单线联络。
联络点位于河滩南面秦川街一带。子青离画铺,雇车出城,经河水浮桥返回狄威街寓所。
乔诡既不许他回太子府,亦未派差事——这等同放任自由。子青决意趁机联络夜莺成员。
归家,从窗棂外檐缝取出藏匿的面具,以热巾包裹软化后揣入怀中。再登车过浮桥。车厢内,他戴上假面发髻,又以铅粉调色油精心涂抹假面,使其苍白如少经日晒的文弱书生。他对此貌甚为满意,打算此后以此面目示人。
至秦川街下车,子青缓步踱向联络点。
那院落坐落于蒲汊街与昆仑街交汇转角。未及靠近,忽见街对面一人缓步走来,目光似也投向联络点方向。
子青心头一凛——竟是太子府同僚、蝉亭亭长荆絭!此人专司对付墨色联盟。他此刻紧盯联络点,显是已将夜莺小组纳入目标。
荆絭乃太子府老牌密探,子青在诊所受甄时,本闲巫师亦曾提及。他现身于此,意味联络点已然暴露。避之不及,子青索性径直与其擦肩而过。
冤家路窄。幸有易容遮掩,否则今日凶险万分。
子青沿蒲汊街转向昆仑街,瞥见儒林庐南窗搁着一盆石榴,花开正艳——此乃“一切正常”暗号。联络点为两层楼阁,下层廊柱环绕,二层推窗斜檐,附属于昆仑街上的儒道堂,供儒生讲学者寄居,故名儒林庐。子青推测,夜莺小组成员中必有儒门拥趸,否则不会栖身此等儒学之所。忆及季酣所供资料,唯菟绒有儒学背景,此地莫非是其居所?
荆絭既至,内中之人危在旦夕!然那“一切正常”的石榴花仍在,显见夜莺小组尚未察觉。一念及此,子青后脊霎时渗出冷汗。
行出百步,子青回首望蒲汊街。屋宇低矮间,唯有一栋红棕阙楼突兀矗立,形似巨大火凤凰,中部红砖墙,辅以灰色古典装饰,气势雄浑。子青趋前,见其为未竣之楼。钻过墙洞入内,豁然开朗——墙围呈“口”字形天井,立于其中如坐井观天。
沿墙边窄梯攀爬至阙顶未封处,行至南墙,北望儒林庐南窗,那盆石榴花赫然在目。子青主意已定,返身下墙,细察周遭后悄然离去。
他必须铤而走险。若不能救出夜莺小组,对季酣照顾菟绒的承诺即成泡影。他不能失信。
重返秦川街,购得适放弩弓的布囊,登车。车厢内卸除易容,过卫戍军把守之浮桥,回阳翟狄威街寓所。取檐下以草席裹扎之弩,拆检后纳囊,又找出箭盒一并放入。负囊出门。
时值下午申时,距天黑尚有一个时辰。此际人易懈怠,太子府暗桩亦不能免。监视儒林庐者应仅剩少数值守,余者饥疲,精神涣散,正是夜莺成员脱险良机。
子青雇车,于车厢内复戴面具发髻,换上长袍。车至蒲汊街,付马夫碎银,疾步奔赴昆仑街。觑得无人留意,迅速闪入阙楼,沿梯攀爬。所幸脚手架空寂无人。他屏息登上墙顶。
西晒酷烈,墙顶空无一人。
子青奔至北缘,环视确认后,开囊取弩,装箭上槽,探身瞄准儒林庐窗沿那盆石榴。手指轻扣扳机,“嗖”一声,弩箭洞穿花盆,“砰”然碎裂坠地。子青迅即收弩入囊,反身顺脚手架疾下,落地后窜出墙洞。见四下未惊扰旁人,迈步直奔秦川街。
拐过街角,跳上一辆马车,往霞光街而去。
抵霞光街,拭去汗渍,步入制衣铺。取一件长袍汗衫入试衣间,卸去易容恢复本貌,将衣放回。无视店小二疑色,出门转赴后方小仓街——风采画铺所在。
身为名义掌柜(乔诡所赐掩饰身份),子青料定乔诡会来此寻他。
天色已暗,伙计莘莂未上门板,似在弥补早间未开门之过。子青暗笑。置囊于房内,步入前铺。忆起久未至铺,恐欠薪水致其囊中羞涩,误其母病事,遂道:“莘莂,我有数月未付你薪俸?算算,写收条来。”
“哎呀埕掌柜!小人今日确是因老母……”莘莂慌道,恐遭辞退。
“多虑了。”子青笑道。莘莂释然,忙取笔墨丝布书写毕呈上。
子青览之,见署名莘莂,唤己埕漾,便取一银饼予之:“收好。不早了,回吧。明日若老母有事,可晚些来。”
“谢掌柜!”莘莂感激欲言,忽闻叩门声。开门见一信使,文质彬彬问:“此处可是风采画铺?”
“正是。”
“寻埕漾掌柜。”
“在、在!”莘莂迭声应着,回头唤道:“埕掌柜,有人寻!”
子青缓步踱出。心知乔诡必因花盆被射疑窦丛生,疑己所为。此“信使”只为确认其行踪。他淡然问:“何事?”
信使躬身:“午后您在驿站预约取信,在下特来送函。”
子青佯装困惑:“驿站?我不曾去过。”
信使悻然:“是么?想是弄错了!然则小人空手难复命,烦请签个字,证我来过……得罪了。”
“无妨。”子青体谅签收。
“多谢。”信使作揖离去。
子青心中冷笑:乔诡爪牙,惺惺作态!
子青不解荆絭如何盯上夜莺小组。然荆絭乃乔诡心腹,其行动乔诡必知。乔诡已盯上夜莺小组。
这突兀一箭,定令乔诡疑云密布。此番迅速疑己,必是荆絭告知破绽。否则,何来这假信使?
莘莂上门板归家。
黑暗中,子青心中不安翻涌。
与荆絭撞面、射箭碎盆,此二事必报乔诡。他定会彻查人、弩。
荆絭必会回溯事发前周遭出现之人。纵有面具遮掩,身形步态难掩。事后他定觉己身眼熟,最终疑至己处。方才信使,即为核实行踪。乔诡不会放过任何疑点。
点燃灯盏,子青独坐房中,回想射箭那刻,忧思难平。
若乔诡疑己射箭,暗桩必搜其寓所。此可能极大。届时弩藏不住——因苩堃、郭淳皆知此弩乃其自孟门关坠车现场寻得……凭箭即可追查至己!
他取出箭盒,灯下细检。昔日寒光闪闪的箭矢,此刻竟觉温润。蓦然间,他心跳骤紧,额沁细汗——箭镞之上,皆有戳记!
匠名印记清晰可见。盒中箭矢同出一源。射碎花盆之箭亦然。此物正是致命破绽!纵毁弃弩箭,亦难取信于乔诡——苩堃、郭淳皆知其携箭归家,弃之借口自欺尚难,遑论乔诡?
欲解此危,唯有置换一途!
然仓促间,何处寻得当年义渠所制弩箭?子青一筹莫展。
忽忆弩箭来历——苩堃手中亦有一盒同类弩箭,正是最佳置换对象。且苩堃身形魁伟,荆絭绝不会将其误认为当日擦肩之人。
置换物证,只需设法与苩堃交换箭盒即可。
子青将箭矢装回盒中,纳入囊内,趁夜色出门,潜往苩堃寓所。
寓所门锁紧闭——苩堃外出!子青稍安。小心撬锁入内,燃灯搜寻。梁上箭盒赫然在目。
置换完毕,熄灯离屋,疾步潜回画铺。
一切似神鬼不觉。子青将箭囊挂于门后,房内面具假发等物,尽数投入灶膛焚为灰烬……
处理完弩箭遗留的纰漏,子青想起季酣的嘱托。他必须去见菟绒了,季酣临终将她托付于己,这份责任不容推卸。
只是眼前威胁未消,还不能立刻行动,需等乔诡消除对自己的疑心。
争分夺秒地弥补了可能的破绽,他松了口气。换箭过程异常顺利,乔诡并未发难,留给他的时间相当充裕。看来,乔诡的敏锐也并非想象中那般骇人。
他随即深居简出,静候考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