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9章 坐收渔利
片刻冷场后,郑魁紧盯李子:“说说对乔诡军尉的查探。”
“诺。”李子向郑魁躬身,又瞥一眼冯冥,翻阅文书道:“启动行动乃乔诡军尉主持设计。组建各启动小组后,他将所需启动的间谍小组资料分发各组参阅……”
“分发资料?”郑魁悚然警觉,“何意?所供何物?”
李子忙解释:“仅限启动小组查阅各自目标资料……阅后皆已收回。”
“砰!”郑魁勃然大怒,一掌拍在案上,“一道启令,何须泄密至此?乔诡!你意欲何为?阅后当真悉数收回?此等绝密卷宗竟流出资料亭?泄密根源,怕是在你乔诡军尉身上!”他怒视乔诡。
浦宗冷笑眯眼:“原来祸端在此!”
乔诡泰然,向郑魁一躬:“间谍所之人皆经卫戍军严审,忠诚毋庸置疑。使其知悉详情,乃为应对启动途中变故。况依计划,彼等后续将为特派员,与小组联络,不谙内情,何以履职?”
“呵,倒是振振有词。”郑魁语带讥讽,“为何不令其在资料亭阅览?此乃绝密档案!”
乔诡从容道:“此乃间谍所旧例。档案限于书亭区域内可阅,仅严禁携出。据卑职观察及警卫屡次搜查,从未见违规。”
“未见违规,岂证未泄?”郑魁哂笑,“乔军尉好笃定。”
乔诡默然躬身。
浦宗忽笑:“乔军尉素来从容自若,听闻险境亦面不改色。此次行动险丧命,不知这‘险’字,是毫厘之差,抑或千里之谬?”言外之意,暗指苦肉计。
乔诡心头火起,强抑道:“此事问子青、郭淳为佳。若由我答,恐诸位大人疑我‘欲盖弥彰’、行‘苦肉计’……恕我不自辩了。”
“你……”浦宗语塞,面红耳赤。
冯冥见势急阻,示意李子:“李子,你来说。”
“诺。”李子垂首应命,翻开文书,“事发接头之际。通往间谍小组之路遭魏军封锁,原因不明。乔军尉率子青、郭淳抄小巷绕行。临近目标院落时,”
他顿了顿,继续道:“因先前遭遇魏军,乔军尉生疑,未径直接头,反潜入隔壁院落……”
李子简述了险情经过,隐有对乔诡应变之能的赞许。
郑魁动容:“事发突然,确属惊险。”
乔诡叹息,语带委屈:“若非子青以身挡箭,卑职早已魂归九天……”
郑魁感慨:“大王得乔军尉此等身先士卒之将,霸业何愁不成!苦肉计之说,确与实情不符。子青忠勇护主,实属难得。”
乔诡故作感激:“卑职已奏请候正大人,擢升其为卑职助理。”
“助理?”浦宗嗤之以鼻,“听着倒像暖被整衣的仆役!我秦人竟沦落至此?”
堂内哄笑。楼庳道:“确有不妥。我已告知祀纮,晋升子青为间谍所副军尉,任命即刻下达。冯冥大人,卫戍军间谍部可有异议?”
“无异议。”冯冥微笑应承。
事遂定。
会议终将泄密定性:太子府间谍所为应大势,积极启动潜伏小组,其意可嘉。然执行操切,尤以档案管理失当,致机密流出资料亭,失控泄密。故失密之责,全在间谍所军尉乔诡无视规章,管理失控。
楼庳候正、冯冥特使、浦宗将军、郑魁将军皆于调查报告署印。
事件就此呈报宫廷相国府,了结。
子青心下了然:楼庳忧虑泄密损及太子府清誉,况涉及朝廷阴谋,欲大事化小,归咎下属失误便罢。乔诡虽为军尉,名义上是顾问,实则一部主官,由其担责无碍大局。
冯冥军尉本持尚方剑,原拟顺势助乔诡上位副幕僚长。然楼庳乃秦国谍报主官侯正,位尊难撼,冯冥犯不着为其开罪。且他察觉郑魁、浦宗等军中将领及谍报部门皆厌弃乔诡,楼庳亦无回护之意,遂顺水推舟,缄口不言。
——讲道此,藤莉轻笑:“夫君,此事当真有趣。听楼庳言,冯冥军尉初始欲究祀纮之责,拟擢乔诡代之。岂料结局竟是李代桃僵!你坐收渔利,他却要领罚……”
子青松了口气。乔诡确是白忙一场,自己反得晋升。然楼庳为何允其升任副军尉?他素来疑己,此番竟……
先前两度“奋不顾身”——擒千面人,救乔诡。首次楼庳未现身;此次救乔诡却引他亲临诊所,言明己之性命重于乔诡,须保全。莫非这“苦肉计”竟令楼庳改观,信己乃忠臣?子青心中忐忑。
乔诡此番郁闷至极,谋划落空,只怕百思不解:何以至此?
子青却难生欣喜。李子所言瞿茼必已察觉资料亭失窃,却瞒而不报,或因无明确嫌犯,上报徒惹责罚失职,故秘而不宣?如此,她定在亭中设伏,一旦抓住自己把柄,必报乔诡。
思及此,子青心头狂跳。难道窃取资料亭之路断绝?
转念:今已贵为间谍所副军尉,身份迥异,昔日同僚皆成下属,何惧之有?己之不安,恐是“贼”心未泯。纵瞿茼察觉亭内异动,凭何疑己?即便生疑,她亦不敢声张。一旦声张,卫戍军及太子府必将严查失泄何密,她如何自清?轻则丢职,重则丧命。
故其至多暗疑于心。而以己今时地位,她岂敢流露?甚或可反制一二。风险虽有,或遭讹诈,然尚可控。资料亭机密渠道,必须维系。
乔诡已随钦差返咸阳受审,间谍所暂由子青坐镇。他仍于蜂亭理事,郭淳识趣搬至螳亭与荒沣同住。
这日,子青踏入资料亭,意在试探瞿茼态度。
她依旧笑靥如花,躬身道贺,神情亲切自如,毫无窥破底牌之态。子青含笑环顾内外,地上香灰早已无踪,亦无发丝痕迹。种种迹象,竟似无异常戒备。
子青按下疑虑,先理眼前事。
自太子府诸侯谍网几近覆灭,渗透之力大衰,尤以情报空白为甚。白起困于楚地汉水,与咸阳音讯断绝。魏廷竟赖韩国通报方知秦军危局。
魏国仍一味固守大梁,对秦楚战事置若罔闻。秦廷决意弃假道伐虢之策,欲出兵接应白起回撤。然重围岂易脱?白起拒命,孤注一掷南进,欲破楚军主力,死中求生。秦军在其率领下,连番鏖战,竟攻克楚汉水重镇邓,兵锋直逼楚别都鄢城。
楚廷震恐,转攻为守。战局竟向利于秦军逆转!
然对此剧变,太子府竟浑然未觉。因无力收集楚地情报,对各诸侯动向亦如盲瞽,唯赖市井流言揣测楚境。直至白起遣使咸阳报捷,方知战局已翻天覆地。
楼庳颜面尽失,郁结于心。
数日后,咸阳卫戍军间谍部急令抵洛:秦楚激战正酣,乔诡身负重责,羁留咸阳不宜。审查搁置,令其速返太子府。
乔诡似确有急务,将内部琐事尽付子青,携泣紫、郝娀等人离府后杳无踪迹。
此显见乔诡所掌乃全局性重务,紧要至审查亦须让道。子青忆及启动之初,泣紫等人曾助军情部门于大梁行动。莫非此行又赴大梁?
值散值,祀纮邀子青同往秦川街秦味食铺小酌。子青本欲婉拒,拟再探资料亭,便托言归家陪藤莉。不料祀纮诡秘笑道:“今夜书记亭二位佳人(指藤莉及其同僚)另有要务,贤弟恐要独守空帷喽……说笑,她们有急务,需当值……”
祀纮话中有话。子青意动,登其车乘。
此番子青及早报信并仗义出手,助祀纮避过乔构陷之祸。浦宗亦鼎力相助,与郑魁、楼庳配合默契,反令冯冥军尉狼狈不堪。楼庳甚为满意,赞祀纮善握事机。
祀纮心知,浦宗乃子青倚仗之靠山。子青能请动此山为己站台,无论其意图为何,自己实为受益者。忆起先前冲突,倒是不打不相识。
子青明白,祀纮结交,看重的正是其身后势力。他乐见于此——此条情报渠道,至关重要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