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1章 门庭若市
原以为良机难觅,不料骤然而至。
那日,无忌因昨夜与瞿茼缠绵过久,日上三竿方才惊醒,误了早朝。他匆忙起身,胡乱用膳后急趋王宫。
朝会已散。大殿内,魏釐王魏圉正与魏齐、田文议事,见无忌到来,面露笑意:“王弟总算醒了。”听其言,似已知晓自己贪睡?无忌惶恐躬身:“臣误朝,恳请吾王责罚。”
魏圉笑道:“王弟新娶佳偶,寡人理当予你三日休沐以贺。王弟此言,倒令寡人不安了。”
“恭贺信陵君新禧!”魏齐、田文亦笑着作揖,“早生贵子!”
无忌只得讪笑。魏圉已知他娶亲,府中必有耳目,自己一举一动尽在其掌控之中。今日误朝也好,正可令他们视己为纨绔子弟。
魏圉敛容道:“王弟耽于闺阁情事,本无大碍。然身为信陵君,国事亦不可懈怠,今后莫如从前般懒散误政了。”
无忌佯作惶恐,躬身应道:“王上训诫极是,臣愧不敢当。日后定当尽心辅政,为朝廷效力。”
魏圉颔首,续道:“寡人正与田相商议应对秦国蚕食魏土之策。田相,你将情形告知信陵君,且听他有何高见。”
田文应道:“秦借道韩国攻魏,掠我城池,夺我人口。韩国此举,实乃为虎作伥。王上震怒于韩之背信,忧心长此以往,魏国危矣。故遣使赵国,欲联赵共抗强秦。赵王亦忧秦借道上党袭邯郸,吾王之议正合其意。日前,赵国使者已至,亦愤韩之不义,愿与我联手灭韩,予以惩戒。臣正与王上商议出兵细节。”
韩国确将魏国逼至绝境,奋起反击势在必行。无忌附议道:“好!有赵国为援,纵使韩得秦助,亦不足惧。魏国岂能坐以待毙?臣赞成,痛击韩国!”
田文道:“臣举荐司徒芒卯为联军主帅,请王上定夺。”
魏齐却道:“芒卯恐难胜任,巧言或可,领兵恐有不足……”
田文不以为然:“然其深得先王器重,亦有军功……”
“不必争了。”魏圉打断道,“信陵君以为如何?”魏圉意图削弱田文兵权,芒卯乃田文亲信,他实不愿其掌兵。
无忌洞悉魏圉心思。然大敌当前,选帅当以胜算为先,此战关乎魏国存亡。且他与魏齐、田文、芒卯俱不熟稔。田文曾举齐将匡章破函谷关,足见其识人之明;芒卯侍奉先王十余载,深得信任,料非庸才。故他未迎合魏圉,直言道:“臣虽不识芒卯,然田相既信其能,想必有过人之处。”又向魏圉作揖,“王上无须过虑,田相智谋,足可随时提点芒卯。”
魏圉本盼无忌主动请缨攻韩,闻此言大失所望。然无忌既如此说,他只得任命芒卯为帅。
于是,公元前二七三年,芒卯率魏赵联军攻韩。韩军不堪一击,联军迅即围困重镇华阳。
惊恐的韩釐王韩然急遣使向秦相魏冉求援。魏冉旋即遣名将白起率军救韩。
闻白起援韩,无忌心急如焚,特向田文示警:“白起善长途奔袭,其骑兵迅疾如风。情势急迫,须令芒卯即刻前出百里,广设鹿砦,断敌通道,严阵以待!”
田文不以为然,以为咸阳距华阳千里之遥,仓促传令恐乱军心。
“田相不知秦骑已换乘义渠良马?”无忌急道,“据臣所知,义渠已为秦供应大批战马,其骑兵今非昔比,日行四百里不在话下!”
田文仍是不信。无忌惶然,若将士懈怠,魏国败局便在眼前。他坚持必须立刻、火速传令芒卯。
田文虽疑,为应付无忌催促,姑且送出一封羽檄(紧急军情文书)。芒卯得信,亦如田文般不以为意,以为白起尚在千里之外,随手将信搁置。
恰在魏赵联军疏于防范之际,秦军铁骑如神兵天降,突现华阳城下,发动猛攻。联军猝不及防,顷刻溃败。芒卯见大势已去,仓皇遁走,不知所踪。
此战不仅解华阳之围,更斩首魏赵联军十三万!秦军复歼来援赵军二万,俘卒皆沉河溺毙。随后,秦军挥师北上,直逼魏都大梁。
噩耗传至大梁,田文惊骇失色。魏圉又惧又怒,以举荐失当、致魏惨败为由,罢免其相国之职,逐出大梁。
田文只得黯然返回封地薛邑。
鉴于无忌预判之精准,魏圉命其主持大梁防务。无忌临危受命,肩负起御敌重任。
田文既去,魏圉眼中钉已除,亦不再提调整朝官之事。然战局胶着,大梁久困于秦军围城。
魏圉忧心如焚,恐长此以往生变,催促无忌速稳战局,争取与秦议和之机。
无忌直言:“秦军之胜,皆因白起。白起实为魏国大患,魏军屡败其手。王上何不启动藏身秦军高层之‘鼹鼠’,除此心腹大患?”
“你怎知寡人在秦军高层有‘鼹鼠’?”魏圉骤然变色,惊疑不定地盯住无忌。
“昔年秦欲合围大梁决战时,太子曾献‘指鹿为马’、‘莫辨楮叶’之计惑秦退兵。先王言道,太子在秦军有间,散布赵军援魏二十万之伪讯。此计果成。王上深谋远虑,臣弟五体投地。”无忌含笑解释,“自那时起,臣弟便知王上在秦军埋有‘鼹鼠’。今战局危殆,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策。白起坐镇秦军,机不可失,何不令‘鼹鼠’除之?”
魏圉脸色阴沉:“无忌,休得妄测!寡人若有‘鼹鼠’在秦军,何须你来提醒?退下!”见魏圉陡然翻脸,无忌愕然,不明自己何处触怒。他讪讪退出大殿。
魏圉铁青着脸目送无忌离去,满腹愤懑无奈。祀纮、芮叔离梁后杳无音信。他本已不抱希望,不料十七年后祀纮忽传讯,竟已潜入洛邑秦国太子府。大梁之战时,他启用祀纮,如无忌所言,献计并运作,终逼退秦军。祀纮功不可没!为护其身份,他当时对魏王魏遫谎称“鼹鼠”在秦军内部。如今看来,遮掩及时——魏遫果然将此“机密”泄露给了无忌!
可恨祀纮竟不明不白死了,且疑与无忌有关!他疑是启用后被秦人或无忌察觉破绽。他亦知白起之害,祀纮、芮叔曾建言除之。然今祀纮已亡,无忌此时提“鼹鼠”,徒增讽刺!莫非他知芮叔尚存?可连自己都不知芮叔下落,无忌从何得知?
无忌沮丧归府,魏圉怒态令他心寒。是嫌己多言?抑或疑己越俎代庖?前者尚可慎言,若是后者,便是篡权之嫌,恐招杀身之祸!区区一除白起之议,竟触其逆鳞,令他如此讳莫如深?
己在朝中根基浅薄,拥趸寥寥。魏圉这兄长毫无爱护之意,斥责口吻如同呵斥奴仆。翻脸只在转瞬之间。君王心,海底针,伴君如伴虎。性命悬于其手,早晚危殆。
无忌深感欲自保,须培植己方势力,如田文般拥有宫廷羽翼。如此,魏圉方会忌惮,不敢轻易加害。
然己初至大梁,人地两疏,如何着手?
莵绒与瞿茼正于贾嬋跟前闲聊,说起田文离梁归薛后,其门客四散谋求出路之事。
无忌亦思招纳门客,又恐引魏圉猜疑,心内惶然。然欲在朝堂立足,岂能一味退缩?欲有所为,必树根基。养士正是结纳人脉之途。田文虽去,其门客尚在。若能招募麾下,田文旧部便为己用,实为捷径。
如何令彼等归心?他灵机一动,吩咐莵绒联络武晟散布流言:信陵君早有预见,曾急告田文、芒卯秦骑将至,惜二人轻慢,致全军覆没。田文为魏效力多年,因此一失而隐退,实为可惜。
此言虽是实情,彰无忌之明,莵绒、武晟皆以为可宣扬,然惋惜田文之言大可不必——驱逐乃王意,毋须惺惺作态。无忌执意如此。二人无奈,只得令家丁于门客常聚之茶肆广为宣扬。
流言迅速传开,众人皆赞无忌胸襟气度。田文旧部门客尤为感念,遂纷纷投奔信陵君门下。无忌来者不拒,大开贤路,一时门庭若市,人脉深厚……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