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0章 云燕就位
菟绒唇角微扬,对乔诡之言颇不以为然——她何需在金蟾面前故作姿态?她深信,若非受制于使命,金蟾早已向她坦陈一切。
只是至今未见金蟾真容,她不愿与之深交,更不想凭空想象徒惹相思。然乔诡之意明确,须尽快掌握金蟾底细,看来不得不放下矜持了。
“我尽力一试,有消息便知会你。”菟绒点头应允。
话出口,心头却是一紧。她坚信惊蝉不会无端现身昆仑街射那石榴花盆。但乔诡显然认定夜莺安全,她无意辩驳。更重要者,她不欲将这隐忧告知乔诡——此乃她心头之痛。
离了馄饨摊,乔诡刚回太子府,书记便报楼庳侯正候他。
楼庳相召,必有要事。他疾步入后院书亭。
楼庳已在等候。虽抓捕狄艽失利,但子青临机应变之才令他赏识——尤其那番“虚与委蛇、借会议奸细之口献策”的急智,更出意料。如此机敏之人,正堪大任。
然子青表现过于圆满,反令楼庳心下微澜。此人将担重任,关乎自身前程富贵,万万不容有失。观其与乔诡密谋应对调查组之策,乔诡已全然信任,指望乔诡再行甄别恐是不成。楼庳只得自行设计一局,命乔诡对子青再行试探,并再三叮嘱务求周详。
乔诡虽感莫名,却未多问,只躬身称“诺”。
当晚,子青与藤莉共进晚餐。忙于挣外快的藤莉复归书记亭,子青趁机前往文监师街叶斯住处。
行路间,他麻利套上假发,贴上假鼻胡须,悄无声息间便已改头换面。
此地皆是带院民居,后门虚掩不锁。寻得门牌,瞥见门边悬一竹编鸟笼——笼底抽板,正是死信箱。
见四下无人,子青迅速抽出底板,将密信丝帛塞入,于右侧墙面画一圈后离去。
十余日后,子青自叶斯信箱得墨盟回复:情报已收,贺夜莺建功。
至此,情报线顺利运转,秦国宫廷密报借赵国特使府信鸽,源源飞向联盟情报司。
转眼三月。
某夜,子青自叶斯信箱收到联盟最新密令:“信鸽及训鸽员已就位。金淦,代号‘云燕’,乃运粪船主。居法华街三十一号,亥时可见。左手持杖,敲门三顿一响。”
训鸽员竟是运粪船主?妙极!如此,便可借清运之便至郊野放鸽,且于白日水上,远比城中安全。子青暗赞联盟此计精妙。
转念又想,训鸽员应是本地人士。信鸽站建立非一日之功,鸽驯亦需时日,“云燕”恐是新近入盟。赵国墨盟总部远在魏韩之外,当无暇预设此着并训鸽。
无论如何,“云燕”已至,夜莺终有自家信鸽渠道,“长颈鹤”可安心蛰伏。
他焚毁回执,决意尽快面见云燕。
子青离了太子府,往仙人桥而去。
藤莉求财心切,出卖情报甚频,然“仓鸮”所付甚寡。子青忧其银钱不敷。回复却道“尽够”,并替“惊蝉”解释:“此类情报无关紧要,不值大钱……”
想象她压榨藤莉之态,子青不由莞尔。
然云燕落脚法华街,仓鸮信箱在河滩使者区温馨泉汤池,仙人桥恰处其间。若取情报后须回阳狄威街译码,再送云燕处飞鸽,则必携原件重过河水浮桥。桥有秦戍军与周禁卫值守,随时搜查,凶险异常。故他需在仙人桥附近赁屋,便于就地译码转送。
至仙人桥,他四下寻访良久,终在法码街觅得独门小院。谈妥租金,拿到钥匙,备好铺盖,天已擦黑。
置下此安全屋,子青心下稍安。
暮色中,他易容为书卷气大叔,执黑杖出门。草草用过晚膳,便至法华街三十一号。
此屋临街,入口在后巷窄门。子青推门而入,沿暗梯上至二楼。
依约三顿一响叩门。门开处,一矮瘦男子现身。子青左手微扬黑杖:“金蟾。”
“快请进。”男子瞥杖侧身,“我乃云燕,周淦。”他示意矮桌边跪坐的女子,“拙荆金凤。我二人共号‘金淦’,皆称‘云燕’,皆为训鸽员。联盟为便行事,令我等搭档。”
阁楼逼仄,除一榻一矮桌,几无余地。
子青微怔:“鸽棚何在?”
“不在城中。”周淦解释,“洛邑养鸽易招耳目。棚设山村,水路可达。我得情报后,假运粪之名入村放鸽。稍后,自有联盟中人送回信鸽,换走新驯之禽。”
子青了然:“死信箱?”
金凤接道:“入门上方有窗,窗外悬篮,投入即可,我们自会取走。”
“若你等联络于我,如何取信?”
周淦补充:“若在门上画圈,便请上楼面谈。”
“好。”子青颔首,“若见门上画×,即刻撤离,不得延误。后续联络,改看郡衙附近邮差所告示牌。”
“明白。”周淦应道。
子青略思:“运粪船当是清晨启程?取情报便定在亥时前?”
“亥时前必取。”周淦允诺。
“安排周详,我甚放心。切记,安危第一。信鸽情报皆可弃,来日方长,保全自身为要。”
夫妇对视一眼,默默点头。
子青本欲细问分工,见二人默契似久经阵仗,便告辞返回法码街新居。
两日后,仓鸮信箱再现取件标记。子青依例取情报,回法码街译成密码,焚毁藤莉原件。
入夜,他至法华街三十一号后门,将叠成蝶状的密码文件掷入气窗悬篮。
翌日拂晓,子青易容后来至洛水河汊码头。粪车大桶麇集,臭气熏天,行人皆掩鼻疾走。
河汊水浅,难行大舟,运粪木船却穿梭自如。
天色微明,果见金淦夫妇已在船中。挑夫将桶车秽物倾入腹大口小之桶,担上木船,倒入船舱。
船夫撑篙,木船便载着污浊,向云雾缭绕的乡野撑去。清澈河汊上,粪船如片片残叶,四散飘远。
新情报渠道终得运转,至暗时刻已过。
子青伫立水畔片刻,返法码街歇息。
数日后晨,乔诡召子青至书亭,命其暂代蜂亭事务,专心刺探赵、燕情报,无事不必常来太子府。此令何意?莫非重获信任?
子青躬身应诺退出,回到蜂亭。
郭淳已收拾停当:“军尉令我佐你专注赵燕情报,无事不必返府。子青,我等重获信任了!只叹苩堃一去不返……”
“他已无救,不必再提!”子青摇头,忽忆郭淳旧言,问道,“你曾言与燕国特使府某吏交好,现下如何?”
“维系罢了。此人骨子里瞧不起秦人,无非想我作东请酒……”郭淳沮丧挥手。
“府中本地雇员呢?昔日常与你饮酒的马夫安在?”
“仍在赶车,不过专司杂役运输……”
“有渠总胜无路,好歹是个方向。”子青看着他,“紧要时或收奇效,也能向乔军尉交差。我近日将留居使者区,设法接触赵国特使府那洛邑雇员……”
“可是姓莫那位?”郭淳忧道,“自你‘失忆’,军尉也未令我等续联……久未联络,他还在赵府否?”
“探过便知。”子青脑中急搜。此前他一心谋刺楼庳远遁,何曾在意谍报?这姓莫的雇员乃乔诡旧令接触,仅一面之缘,形貌已模糊。然其既是太子府安插赵府之“鼹鼠”,必识己面。
乔诡未提此人,或因自己在藤鸿将军面前剖析光狼城战局之言,使其认定自己记忆尽复?
由此观之,此人或真能供些赵国情报?
或可借“长颈鹤”探之。然“长颈鹤”方脱险境,为太子府情报再令其冒险刺探,值得否?
关键是自己对那“鼹鼠”形貌记忆模糊,当面或能识得。但眼下欲寻其踪,若手段不当,恐露破绽,累及己身与“长颈鹤”。
莫非……此即乔诡放手任己“自由”之真意?思及此,子青心头蒙上阴翳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