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12章 死亡煞气
大哥闻言大喜，立时应下，盼着借石颇之力，在太子麾下谋个偏将之位。
石颇话锋一转，笑得狡黠：'然则太子亦食人间烟火，喜怒哀乐俱有。欲成事，总要有所表示，令其欢心才好。'“
“此话倒也在理。“毕氏颔首。
“大哥与娘一般心思。“翟嬋道，“但他颇感为难，挠头道：'太子坐拥王宫，何物不备？颇哥莫要戏耍小弟！'“
“是实话。“毕氏认同。
“石颇坏笑，凑近大哥耳边，目光却灼灼射向我，故意扬声道：'远在天边，近在眼前！翟嬋妹妹之姿容，东珠亦难及万一！若献予太子，何愁家族不显赫荣光！'“
“啊？你入宫之事，竟是这般提起的？“毕氏惊异万分。
朔风凛冽，翟嬋母女在雪原上艰难前行。终于，在黎明之际，眼前出现了一片牧场景象。白雪覆盖的枯草甸延展至天际，晨霭中，几座毡房升起袅袅炊烟，一片静谧。
她们已饥寒交迫，疲惫不堪。在一座毡房前，翟嬋勒马，用流利的羌狄语呼喊。一位高挑的女主人应声而出。几句交谈后，翟嬋回到毕氏身旁，扶她下马：“我告知她们遇了盗匪，唯有我俩逃生。租了辆板车，她男人送我们去草州城。”
翟嬋解下钱袋交给毕氏。片刻，男主出来牵走了马。女主人邀她们入毡房，端来热水。翟嬋洗净无忌脸上的血污，自己也梳洗一番。随后，女主人奉上牛奶与馅饼。喂饱无忌，母女二人也饱餐一顿。
男人赶来一辆铺着皮褥、备有皮袄的板车。她们上车，枕着钱袋，盖着皮袄躺下。
车轮碾过积雪，发出“嚓嚓”脆响。最初的惊魂稍定，毕氏思绪翻涌。
两人闭目假寐，却各怀心事。毕氏忧心如焚。石颇转达的太子谕旨，她确信无误——假传旨意是死罪，石颇再得宠也不敢如此。无忌必须死！回想着翟嬋回郁郅待产后种种风波，毕氏恍然：这孩子已成王后眼中钉，贵族们岂会放过她们母女？唯有舍弃无忌，翟嬋才有一线生机。
此念一生，毕氏心如刀绞。深知女儿执拗，断难割舍骨肉。如此，她们必将隐姓埋名，在血雨腥风中苟且偷生。悲从中来，泪水无声滑落。
一个恶念悄然滋生：若替女儿了断这孽债，捂死无忌，她便可得平安，甚至重获太子眷顾……此乃生路！毕氏猛地睁眼。
翟嬋面容平静，紧闭双眼。但毕氏识得那微微颤动的长睫——是她自幼焦虑的印记。皮袄下，无忌就蜷在翟嬋胸腹间，只需稍一翻身……
待她睡熟，自己便可相助。
无忌若因此意外夭亡，虽悲戚亦是无奈。太子亦难苛责。翟嬋纵使自责，时日久了终会淡忘，迎来新生。这皆大欢喜的结局，毕氏愿倾力促成。
她死死盯着无忌，伺机而动。
翟嬋的呼吸渐趋平稳，似将沉眠。毕氏屏息，颤抖着手去解翟嬋胸前的衣襟。
扣开，她触到无忌。孩子懵懂地望着她，那曾模糊而慈祥的面容，此刻却寒气森然，透着杀意。
无忌骤然忆起窒息之痛，极度的恐惧攫住了他，他歇斯底里地号啕大哭。
翟嬋未被惊醒。
毕氏的手指已扼住无忌的咽喉！无忌惊恐万状，双脚乱蹬，嘶声力竭。
哭声惊醒了翟嬋。她迷茫地看着怀中大哭的无忌，不明白方才安睡的孩子为何如此。难道是刺青作痛？她木然望向毕氏。
只见毕氏眼神凛冽，正死死掐着无忌的脖颈，戾气逼人！
“娘！你做什么？”翟嬋嘶哑的质问带着恐惧，如惊雷炸响。
毕氏猛一哆嗦，慌忙缩手，心虚地避开目光：“没……没什么。”
“哦哦，莫怕，是姥姥……”翟嬋轻拍胸前襁褓安抚。无忌听到熟悉的心跳，渐渐止了哭。
翟嬋心胆俱裂，已然明了，紧盯着毕氏质问道：“你信了石颇的话，巴望着无忌死，好让我太平度日，是也不是？”
毕氏面如死灰：“没有，我怎会……”
“还想瞒我？”翟嬋怒眉紧蹙打断，“你方才那眼神，掐在他脖子上的手……就差最后那一下了！”
毕氏一怔，泪如泉涌：“嬋儿，娘是忧心你啊！留着这祸根，你便要亡命天涯，太子更不会念你好。不如……”
“噤声！”翟嬋悚然，急以目示意车夫方向。
毕氏会意，瞟了眼专心赶车的背影。
“娘，此念断不可有！”翟嬋决然低语，“无忌是姬家血脉，害他性命在魏国乃诛九族之罪！你若执意如此，草州之后，你我便分道扬镳。”
“可……”毕氏悲切不甘，“石颇在追杀你！独自漂泊，娘怎能放心？”
“石颇那是在做戏！”翟嬋无奈，压低声音解释，“只为逼我离开郁郅。娘，你万不可被他蒙蔽，铸下大祸！”
“他……他真敢假传太子旨意？”毕氏仍惊疑不定。
“正是狐假虎威！娘切莫信他。”翟嬋斩钉截铁。
“原来如此……”毕氏稍安，复又惶然，“那……我们能去哪儿？”
“先去草州郊外寻个小院坐完月子。而后，往中山国。”翟嬋早有打算。
毕氏默然。车轮滚滚，驶向草州城——她的娘家。
途中历经衙役追索、客栈黑店之险，幸得翟嬋机警，终抵草州。翟嬋严禁毕氏联络娘家，以防泄露行踪。母女二人在城外村落悄然住下。
倏忽两月，无忌长大不少，食量亦增，时常哭闹。
毕氏放下碗，忧心忡忡：“珏儿，奶水总有断时，得给无忌添些吃食了。我去城里买些红薯、南瓜、牛奶备着？煮熟捣糊，掺着奶喂他……”
翟嬋沉吟片刻：“牛奶恐难存放。熬些小米粥倒可。”话一出口，她顿感不妥，心头警铃骤响——危险从未远离。
无忌正睁眼瞧她，见她心不在焉，猛地嘬咬一口。
“哎哟！小祖宗，又咬人？”翟嬋猝不及防，蹙眉痛呼。无忌已两月未咬，此时异动，必有危机临近！
她思虑片刻，郑重叮嘱毕氏：“娘，进城务必万分小心。那些凶手，怕是已寻我们寻疯了。”
“还在找？”毕氏一惊，“都两月了……”
“必然在找！”翟嬋肯定道，“未见尸首，他们如何复命？尤其草州乃我们消失之地，离郁郅不远，定会寻来。夏季牧场血案，义渠宫廷必令郁郅、草州两地衙门严查。石颇知我们逃脱，为向魏圉交代，必借其江湖关系，假手衙门广发海捕文书。草州城中，只怕早已贴满你我画像，悬赏不菲。”
忆起石颇凶相，毕氏心头一颤，面如土色。
翟嬋将她的惧色尽收眼底，疑云顿生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