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3章 女人的醋意
子青忍着酒意,看巫师用牛筋扎紧臂上伤口,解开染血的布条。盐水浇下,剧痛令他龇牙咧嘴。
一旁的瞿茼,见血水汩汩涌出,子青眉头紧锁,心中揪紧,忍不住出声:“巫师,这般清洗……太疼了。”
巫师笑道:“伤成这样,麻沸散就免了吧?若你坚持……”
“不必!”子青急切打断,他需保持清醒。转头对瞿茼道:“瞿茼,可否暂避?我有些话请教巫师。”
瞿茼微怔,只得转身离去。
“有劳,请带上门。”子青躬身道。
她白了子青一眼,掩上门。
“请继续。”子青对巫师笑笑。
“哦?”巫师恍然,目露赞许,“真有你的。”
清洗毕,敷上金疮药。药触伤口,针扎般的痛感印证了瞿茼的细心。子青暗叹,她确是个良善之人。
伤口包扎妥当,牛筋松解。巫师尚未起身,门外喧哗,藤莉已领着瞿茼闯了进来。
“子青哥哥!伤得如何?重吗?”藤莉脸色煞白,神情紧张。
“小伤而已,”子青笑道,“你怎来了?”
“卫戍军通报浮桥遇袭,说太子府有人受伤送医,”藤莉解释,“点名未见你与瞿茼,我便赶来了!吓煞人!”
“此番若非子青,我命休矣。”瞿茼朝子青深深一躬,哽咽道,“大恩难报!”
子青慌忙回礼:“瞿茼客气了!同僚相助,当不得如此。”
藤莉咯咯笑道:“是呢瞿茼,你再拜下去,他真要寻地缝钻了。”
瞿茼闻言抬头,拭去泪痕。
三人同归太子府。书亭依旧空荡,军尉乔诡亦不见踪影。子青心下冷笑,乔诡嘴上信任,终究疑他,不肯委以重任。
藤莉、瞿茼各自回亭。子青坐了片刻,倦意袭来,想起怀中的黄泥,坐不住了。他至资料亭对瞿茼道:“疲乏得很,回去歇息。军尉问起,烦请告假。”
“好,好生歇息。军尉处我自会禀明。”瞿茼忙应道,态度迥异往日。
子青欣慰此行奏效,微笑躬身:“多谢。”
他沿廊道走向间谍所大门,忽觉背后一道炽热目光。未敢回首,瞿茼态度已变,他不敢再生奢望。
子青雇轺车至蒲汊街河滩,又换马车赶往霞光街附近的亚培街。他需将黄泥放入“乌鸦”的死信箱,令其配钥。
武伸宅在亚培街,乌漆院门后是小院,院中矗立一座石木结构的二层小楼。外墙石砌,屋脊叠瓦如鳞,窗棂藤蔓缠绕。一侧幽暗的木梯通向二楼,经玲珑亭子间,入宽敞前楼。推窗似可触邻家墙,市声人语清晰可闻。
近午时分,院中无人。子青径直登梯。武伸居二楼,门旁设一灯盏隔板,内有暗格,覆以木板,便是那隐蔽的死信箱。
置好铜盒,他至霞光街衙门捕房信箱画了个圈,复乘马车返狄威街寓所。
将至寓所,远远望见一女子在门前张望,衣着似瞿茼。子青快步上前:“瞿茼?”
“子青!有伤在身,怎还四处走动?”她语带责备。
子青笑道:“腹中饥饿,用了些吃食。”
“原是如此,”她躬身,“是我来迟了。”
“瞿茼不必多礼……”子青低头。
“特为你备了午膳,”她直身,抬手展示食盒,“不料你已用过。”
“多谢瞿茼。”子青引她登梯入室,“快请进。”
瞿茼于矮桌前跪坐,子青随之坐下。她看着饭盒发愁:“子青可否再用些?带了两份,天热易馊……”
子青故作难色:“实不忍拂瞿茼心意……那便再用些。”
瞿茼满意而笑:“子青善解人意。在藤莉面前也这般么?”
“一向如此。”子青起身取盘勺递过,“相互体谅,习惯罢了。”
“这习惯甚好。”她由衷赞道,拨出一份饭。饭盒中分明是市肆所购的鱼排饭,一式两份。
“香气诱人,你定饿了,快用吧。”子青嬉笑。
“那便不客气了。”她取勺拌饭,鱼排焦黄,确乎诱人。
二人同食。
“子青,今晨怎如此巧遇?”她终忍不住问道。
“何来巧字?那几人盯你梢数日,我前时在府外察觉。欲告你,又恐你疑我,只得暗随护你。”子青看她,疑惑道,“瞿茼,我可有开罪之处?何以拒人千里?”
“这个嘛……”瞿茼狡黠一笑,“女子心性善变……”
言罢,她忽放勺,朝子青深深拜下,额触席面,凄声道:“实是瞿茼失礼,对不住子青。”
“哎!我并无怪罪之意!快起。”子青慌忙道。
她似已明子青不喜虚礼,顺势起身归座,拭泪继续用饭。
见她凄楚感恩之态,子青默然,只低头吃饭。
“子青,你与藤莉……”她瞥他一眼,吞吐道,“似与从前不同,可是定了情意?”
“大抵如此吧。”他一笑。
“大抵是何意?是不满?抑或将就?”瞿茼连连追问。
子青不欲在她面前议藤莉是非,只笑笑不语。
瞿茼直视子青,直言道:“情缘关乎终生,岂能将就……我看藤莉待你更殷切,不若作罢?天下淑女甚多,你若愿……我……我可为你作伐……”
子青一怔,忆起诊所三人猜名旧事,方知此事刺瞿茼之心远甚己身尴尬。她冷淡,原是与他怄气。
子青断然摇头。接近藤莉关乎情报,他别无选择。向瞿茼恭敬一揖:“多谢瞿茼美意。然我现今与藤莉情意相投,不敢烦劳。多谢。”
“是……这样……”瞿茼失落地瞥他一眼,勺拨米饭,却难下咽。片刻,终弃勺合盖。
“不吃了?”子青担忧地看她,生怕她再提此事。选择藤莉为情报故;瞿茼的亭虽要紧,比之书记亭机要仍是逊色。况钥匙已得,不宜再添枝节。
“嗯,饱了。”瞿茼躬身。迟疑片刻,又不甘道:“子青,我愿你欢喜。你既满意藤莉,我无话可说。自当……为你祈福守望。”
子青佯作感激,躬身道:“多谢瞿茼。”
忽闻叩门。开门见是藤莉提饭盒立于门前。
藤莉一眼望见室内的瞿茼,诧异道:“咦,瞿茼也在?”
“子青为我负伤,岂能令他空腹?故送来饭食。”
“唉,今日忙昏了头,待己腹饥方想起子青,急急赶来,还是迟了瞿茼一步。”
“我也来迟,到时子青已在外用过,正归家。”
“当真?”藤莉脱鞋跪坐矮桌旁,瞧见子青盘中之物,“那何以还用?”
“瞿茼既已买来,不忍浪费,便强食了些。”子青呵呵笑道,“藤莉,你这份实在塞不下了……”
藤莉白他一眼:“哦?是瞿茼的饭食更香?”
“非此意。”子青无奈撇嘴。
瞿茼提盒起身,朝子青一躬:“不扰二位,我先行回府。慢用。”
子青亦起立躬身:“谢瞿茼。日后勿再送饭了,天热难当,心领盛情。”
瞿茼穿好鞋,躬身作别而去。
“真不吃了?”藤莉似极失望。
子青搂住她,坏笑道:“我想吃你,给否?”
“哎呀,”她心花怒放,偏头蹙眉躲他亲吻,“休弄花了面,稍后还要回府……”
子青不顾,强吻下去。
两日后,子青至霞光街衙门捕房,拭去信箱上的×。又至“乌鸦”霞光坊死信箱,取得配好的钥匙。
这三条性命换来此物。她们罪不致死,他亦未存杀心。计划不周,终究失算。
子青心下五味杂陈,懊悔不已。他低估了她们的悍勇决绝,低估了她们玉石俱焚的疯狂。虽非本意,却终致其殒命。
翌日,子青至太子府应值。
廊间,恰逢乔诡自书亭步出。
“子青?!伤未愈,何不多歇几日?公务不急,养伤要紧。”乔诡关切地看向子青裹着纱布的手臂。
子青躬身:“谢军尉关心。然闲居闷煞,还是洛水气息清爽。”
“哦?那便好,随你心意。”乔诡笑吟吟,心情颇佳,“此番瞿茼遇险,幸得你出手,真乃我所福星。”
“军尉,”子青顺势问道,“可知那三女子来历?”欲探乔诡对此事的判断……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