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8章 信鸽飞了
“子青!你到了?一路辛苦!我还道你今日赶不及呢。”苩堃道。
“有劳久候,实在惭愧。”子青皱眉捂腹,“只是……我腹痛难忍,恐怕得先去趟兵站诊所。抱歉。”
郭淳驾车疾驰向阳兵站诊所。苩堃望着马车远去,无奈问道:“病了?”
“是,许是路上饮食不洁。”子青面色痛苦。
“也罢,子青。”苩堃撇嘴道,“我们把你放在诊所,便得赶往卫戍军本部领命。今晚配合他们有大行动。你偏偏病倒,着实可惜……你自己能回去么?”
子青捂着肚子,声音虚弱:“无妨,仅是腹痛难忍……待我在诊所歇息片刻,喝些汤药,缓过来应能自行回去。”
“如此便好。”苩堃一锤定音,“郭淳,速去兵站诊所放下子青,我等须即刻赶往卫戍军本部。”
“诺。”
“哎哟,疼煞我也!郭淳快些!”子青蜷缩着,连声催促。
郭淳扬鞭,马车疾驰至兵站诊所门前。
子青下车,捂着腹部匆匆入内。
他闪身诊室,透过窗棂缝隙,眼见马车远去,旋即出门另雇马车返回寓所。
此刻乔诡必以为他正与苩堃、郭淳同行,寓所当无监视。子青放心开锁进屋,立刻捣碎黑炭,取自制毛笔蘸水,将光狼城朝露観门生登记册内容,用密码写在了丝帛上。
苩堃与郭淳的突然出现,令子青忐忑不安,恐夜长梦多。
荆絭定已联络乔诡,后者很可能在洛邑对他下手。只是乔诡会出何阴招,子青尚难料定。
若再将他软禁诊所,重施“鬼打墙”之测,恐将暴露朝露観之秘。
为防万一,情报必须即刻发出。故而他必须甩开苩堃与郭淳。
藏好丝帛与毛笔,子青出门拦车,直奔百汇街附近的霍家弯。
霍家弯位于洛邑河畔,本是河边一座私家园林。秦军逼近后,霍家弃园远迁,此地已成荒园。
车过河水浮桥,子青下车步行入园。
信鸽的死信箱,藏在园内一处太湖石洞中。
子青步入园中,假意紫藤架下赏花,将密码情报塞入藤架底部太湖石洞缝隙,覆好石块。
随后他又至百汇街鑫鑫五金铺,不动声色将一根红线搭在店门拉手上。
若无意外,信鸽今日便能将朝露観名册传予墨盟。
接着他乘车返回阳秦军兵站诊所,坐于巫师面前,自称连乘数日马车,腹中不适,已在诊所如厕五次。
“此病无需烦劳诊所,无非是吃坏了。无甚可治,亦难查病因。服些金银花蜜丸,平日里多食大蒜即可。”巫师记录病情,摇头开方,递过几包草药便打发他走。
子青此行只为留下就诊记录,圆日后说辞。腹痛病因难辨,可说重疾,亦可说寻常着凉腹泻,多跑几次茅厕便好。他求的正是此等模糊效果。
他拿了药出诊所,过河水浮桥,往霞光街去。
离洛邑多日,不知夜莺小组如何?恐乔诡趁他不在布下圈套,子青决定巡查所有死信箱。
他先查距阳最远的“老雕”信箱,未见启用信号。再查“乌鸦”信箱,发现内有一页绢帛,通报了一条郡衙正沸沸扬扬的消息:魏国拟定“冷却兵祸”之策,因军力不及秦国,现下对秦挑衅须韬光养晦,规避冲突,力求将秦军兵锋从光狼城引往西面的韩国。
子青暗惊:这竟是自己传予墨盟的、对秦魏当前策略的分析,如何泄露至东周郡衙?
郡衙无秘密可言,此议恐已传遍市井。他顿悟,此乃赵国得墨盟通报后故意泄露。魏国宫廷欲祸水西引?便让其首迎秦军铁蹄!
原来墨盟亦受控于赵,为赵效力!子青心绪难宁。
天色渐暗,洛邑街市依旧,红灯点亮,酒肆食铺花楼人头攒动。虽宫廷禁议国事,然各国商贾聚饮间,仍有愤世者拍案而起,斥世风日下,丧权辱国。可以想见,秦军新一轮蚕食在即,魏韩首当其冲,宫廷压力如山!
然年初光狼城激战,尤其秦军占城之后,洛邑民心遭重挫,市井复归不温不火,时疫亦似平息。此刻韩魏不抗之传言,竟未激起波澜,百姓皆疲于瘟疫。
或许是一鼓作气,再而衰,衰而竭吧。市井对此传言似已麻木,照常饮酒、进食、听曲,浑不当一回事。民众未起愤怒,或因此故?
子青按下心绪,赶往“夜莺”信箱,亦无启用信号。本欲留书约菟绒相见,然眼下谍影重重,恐乔诡设陷……同为墨盟且在夜莺小组,私会亦存风险,小心为上。然思念难抑,终留绢帛:望日、老地方、老时间见。
距望日尚有六日,纵有危机亦当化解,见面应无妨。
“仓鸮”、“老雕”、“雨燕”、“老鹫”、“长颈鹤”皆无启用标记。
其后他向阳折返,再至百汇街。“雀鹰”信箱距“信鸽”住处不远,已有启用标记。子青取走内中绢帛,上书:傍晚,信鸽尽数飞走。
子青心头剧震。
姩瓠将信鸽尽数放走?此乃暴露之兆,面临被捕!
发生何事?是新叛徒还是那鼹鼠羽觞出卖了她?
此行去“信鸽”信箱,他未易容。若信箱早被盯梢,身份恐已暴露!
额角渗出冷汗。
匆匆返寓,一夜无眠。
翌晨,子青出门往太子府。
府门表面平静如常,甚至面上戒备亦未加强。子青疑窦丛生——必有行动。
念及夜莺小组已蛰伏,取消一切冒险之举,不应暴露,心神稍定。
然子青仍嗅到洛邑弥漫的腥风血气。
东周禁卫军间谍所必认此情报乃秦谍挑唆魏民与东周宫廷所编,定会对秦谍展开疯狂报复。处死在洛邑秦谍必是首选。
秦军卫戍军间谍所亦必在阳大肆搜捕魏韩谍报人员。
此情报将速抵太子府间谍所,乔诡定察其源出太子府内部。
外交文件泄密非同小可,秦在洛邑各方势力必协同彻查。太子府与卫戍军间谍所更将虎视眈眈,整肃内部,疯狂挖泄密者,搜捕情报贩,打击魏韩间谍。
太子府尚未寻得泄密源,但子青深知乔诡必穷追不舍,自身危险骤增。
他回到太子府,间谍所一切如常,平静如初。
子青叩门入乔诡书亭,颇带“遗憾”地汇报光狼城之行结果。
乔诡未露半分不满,依旧笑吟吟,亦未问他昨夜是否参与卫戍军行动,便让其归家歇息。
子青心中疑惑。以他对乔诡的了解,此人断不会按兵不动,必有行动。会是何行动?
他至书记亭,欲探藤莉处有无动向或情报。
藤莉今日清闲,见他惊喜,搂臂腻歪,令杏蒾扭过头去。
子青见藤莉矮案上放着一份宫廷文件,乃针对诸侯调查光狼城事件之应对方略。
他心下冷笑,连素来亲秦的燕国也表态难以接受秦占光狼城,不予承认。东周宫廷心虚了?恐诸侯联合调查报告雪上加霜?他扫了一眼,果然是报告将出,要求统一回复口径……回复言词强横,一派强盗逻辑。
他强忍愤怒,紧拥藤莉,此等回复不看也罢!
别过藤莉,子青至资料亭,向瞿茼道声安好,对其舅父款待万分感激。“驻屯军果然名不虚传,此行大开眼界,瞿茼,多谢!”
瞿茼笑道:“去趟军营便兴奋至此?真不知你们男儿……”子青尴尬一笑。
“要看档案么?”瞿茼似想留他多叙。
“可有新档?”
“暂无,仍是旧卷。你尚未看完?”
子青摸摸头:“奔波数日,未曾安眠,困乏得很。既是旧档,容我回去睡上一觉,清醒些再来?”
“那快去吧,回家好生歇息。”瞿茼心疼催促。
“诺。瞿茼再会。”子青返回蜂亭。
然苩堃、郭淳皆不在蜂亭,亦不知昨夜行动结果。乔诡既允其休息,便不必枯坐。
他起身回阳狄思威街寓所。
疲倦袭来。昨夜因去“信鸽”信箱未易容,紧张一夜。若“信鸽”早被盯上,自己极易暴露。忆起“雀鹰”言及信鸽是傍晚飞走,心稍安。他酣睡至傍晚,餐毕归家,卧于地板,怔怔出神。
忽觉上当。
乔诡令苩堃、郭淳接他,并邀参与卫戍军行动,实为幌子!意在诱他速送情报,使“信鸽”即刻飞鸽传书,以便当场擒获,起获情报,循线锁定其墨盟身份!
荆絭光狼城未竟之谋,竟移师洛邑续演?
他离洛邑期间,“信鸽”静默无情报可发。
诡异处在于,“信鸽”原由菟绒联络,传递一向稳妥,何以他偶一亲送,她便暴露?
菟绒境况如何?莫非亦遭捕?
子青惴惴不安,直觉愈发不妙。
唯有待至望日,方能确知“夜莺”安危。他推测“信鸽”变故或因偶然,但必须从间谍所内部求证。
翌日蜂亭内,苩堃与郭淳俱在。子青暗奇:外间谍战正酣,所内反倒清闲?
“子青来了?身子无碍了?”郭淳见子青走入蜂亭,近前问候。
“已无妨。”子青含笑颔首,“劳郭淳挂心,多谢。”
“好消息啊。”苩堃笑吟吟道,“子青,前夜我等协同禁卫军间谍所大举搜捕,直至天明,擒获反秦分子甚众。军尉方才下令,今日调我所部分人手赴卫戍军,协理刑讯,深挖战果。我等皆去,稍后卫戍军马车即至。”
“诺,知晓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