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0章 水性杨花
藤莉被子青一语激怒，厉声道：“休得胡言！谁与他同衾共枕了？”
见她色厉内荏，子青转身，语带轻蔑：“若要人不知，除非己莫为。既做了，还惧他作甚？”他早看穿藤莉欺软怕硬，蔺媚之死已令其胆寒。“如今栖身有护卫的书记亭，攀附显贵，谁敢夜闯？然祀纮为人，你当明了。欲使其不敢起杀心，须得牢牢攀住楼庳这棵大树。”
“楼庳真能镇住祀纮？”藤莉被讥讽得沮丧，“浦宗原是我家仆，忠心耿耿。书记亭遇袭后，他却不敢公然开罪祀纮了。楼庳岂肯为我惹此麻烦？”念及浦宗已死，她绝望抽泣。
子青了然。祀纮勾连宫廷、军方、候正府，根基深厚。连素来跋扈、不惧太子府的浦宗都拒了藤莉求助，必是与祀纮暗通款曲。所谈内容，多半是点明藤莉与自己或为墨盟之人。浦宗为避嫌，只得退缩。
子青心知，今日他在乔诡处构陷祀纮，藤莉难免告密。但祀纮已先下手，捅破也无妨。为求生，他早在卫戍军审讯室将祀纮拖下水。既决意与乔诡联手构陷，便需鼓动藤莉向楼庳进谗。浦宗新亡，藤莉正急于觅新靠山。
“楼庳虽为吾王师，你亦是王亲贵胄，吾王之表妹。他位再高，岂敢弃你于不顾？若传至宣太后耳中，颜面何存？”子青为其打气，“他定会助你。”
“话虽如此。”藤莉忿然，“你们男子惯会见风使舵！一涉朝廷之事，个个假作正经。书记亭遇袭，我断定幕后是祀纮报复。浦宗却推脱，言太子府副幕长乃朝廷所派，涉朝政，他为难。还说要听两面之词，竟劝我与祀纮修好，莫去招惹。哼！连为我效死的家奴都不敢碰之人，楼庳岂肯为我开罪？不敢指望了。”
“彼时祀纮疑你我乃墨盟细作，浦宗纵疑他指使夜袭，亦不敢相帮。”子青盯着藤莉，“那夜我从大梁返洛邑，卫戍军审讯室中，祀纮已亲向审讯官澄清我身份。乔诡军尉在场，众皆听闻。乔诡必报楼庳，故今日寻我商议揭祀纮底细。”
藤莉愕然，念及浦宗，又嘤嘤哭泣。
子青暗忖，祀纮隐瞒了犀獣所言“惊蝉五十有一”之实情，直至被逼现身审讯室才吐露。楼庳当信，此乃祀纮嫁祸之计。此或可成反击利剑。
棘手处在于，藤莉已被祀纮慑服，为其情妇，竟无胆去见楼庳。然欲解己危，必借楼庳之势。
楼庳多疑。若径自闯入太子府内院书亭告发祀纮，反招其猜忌，弄巧成拙。必得藤莉前去。
“方才我与乔诡之言，你听去多少？”子青问。
藤莉犹豫：“不多。”
“不多是几何？”子青紧盯其眸，“八九不离十？”
藤莉怔住，微微颔首。
子青松了口气，正色道：“那便去见楼庳，将所闻尽数告之。”
藤莉一愣：“你是让我告诉楼庳，你与乔诡联手对付祀纮，疑其为墨盟细作？”
“正是。”
“你就不怕祀纮与楼庳联手反噬？再者，祀纮岂不怨我多嘴？”藤莉忐忑。
“你不言，他何从知晓？浦宗已死，你不倚楼庳，还能倚谁？”子青不以为然，“墨盟事涉吾王社稷，楼庳焉能不秉公？闻你今日所言，或即引你为心腹，做你靠山。”
“当真？”她将信将疑。
“自然。他是秦国洛邑太子府幕僚长！速去，此刻便去。”子青信心十足。乔诡已信其言，再加楼庳决断，够祀纮受用。
驻屯军大营封锁了郃泧、浦宗、犀獣死讯。藤莉趁隙急赴太子府，将子青与乔诡密谈要旨报与楼庳，料其必惊震。犀獣、郃泧、浦宗同亡，楼庳断难无动于衷。其次，祀纮乃犀獣在洛邑对接之人，罪责难逃。他与乔诡屡提“惊蝉五十有一”，无异于告发祀纮欺瞒利用！
有此数端，足可构陷祀纮。
藤莉终被说动，恐祀纮身份真有问题，届时失楼庳庇护，大祸临头。
她起身欲行，子青叮嘱：“藤莉，我去寻郭淳饮酒。楼庳若问为何未与你同来，便言你我争吵，你趁隙而来。切记，莫让他知你与祀纮之事，免遭斥逐。”
“我与他清白……”藤莉辩解，无视子青讥诮目光。
子青已自顾饮酒，藤莉只得悻悻而去。
子青恐乔诡监视，闭门不出。
藤莉深夜方归，喜告子青乃乘楼庳专车送回。“楼庳待我甚厚，视若亲妹。”她略带困惑，“我只道出你与乔诡言谈，他何以至此？莫非你……”她对子青生了忌惮。
子青未答，只道：“欲得祀纮宠幸、楼庳信任，便将今日所言所行烂于腹中，守口如瓶。”
藤莉困惑，仍点头应下。欲陪子青饮酒，然子青鄙视她的水性杨花漠然不为所动。遭此冷遇，她恼羞交加，掷杯入寝，心知子青已鄙弃己身。
子青心中欣慰。藤莉所言证明，楼庳已信己无疑。自此，祀纮欲借太子府、卫戍军加害之路已断，眼下当可暂安。
翌日，二人同往太子府。
乔诡已在书亭。子青入内。
二人复捋祀纮疑点，皆认其或为惊蝉同谋。彼借不知情之蔺媚挑动犀獣与郃泧对立，激怒浦宗欲杀犀獣，以遂惊蝉之计。岂料变故陡生，浦宗竟于室内拔剑，笃信犀獣为国宝无人敢害的蔺媚作势拦阻，反被浦宗失手斩杀。
此前，祀纮更与犀獣合演双簧，鲸吞太子府千金。
乔诡惦记巨金下落。金子何在？为祀纮独吞？
此事亦需查探。然祀纮乃上官，二人无权擅自探查。
子青遂建言乔诡禀报楼庳，将祀纮疑点及二人推测和盘托出，下一步如何，听凭楼庳定夺。
议定，乔诡匆匆赶往楼庳书亭。
片刻后，子青亦离府，至法码街寓所。
乌鸦见他，忧喜参半：“惊蝉，那叛徒如何了？”
“已死。”子青简短道，取绢帛疾书：犀獣伏诛，急待新符节。惊蝉。
乌鸦长舒一口气：“惊蝉，此乃墨盟大功！谈笑间杀敌，非你莫属！”
“此帛须经赵国特使府信鸽，用其密文送至赵廷，转交墨盟。”子青叠帛递与乌鸦，“置入长颈鹤密匣。”
“此乃夜莺与墨盟另一通路？”乌鸦振奋，“长颈鹤何在？我去联络可妥？”
“近日我恐遭盯梢，不便行动，只得蛰伏。”子青道，“稍后详告你密匣所在。此间联络，便托付于你……切记易容出行，慎之又慎！”
“诺！定不辱命！”乌鸦领命。
别过乌鸦，子青赶赴驻屯军大营，欲探犀獣死后情形。然大营戒备森严，拒其入内，寻联络戚逵之请亦遭冷遇。无奈，只得返太子府。
数日后，祀纮已恢复日常理事，面上仍挂惯常笑意。蔺媚死讯传遍太子府，女眷们对其暗怀同情，却无人敢提。
入夜，子青假托饮酒，再赴法码街寓所。
甫坐定，乌鸦含笑递过一帛：“长颈鹤密匣所取，乃盟中经赵廷转来之复函。”
“如此之快？”子青讶然，展帛观之：赵惠王闻犀獣伏诛，甚慰，特赐惊蝉。新符节已在途，收货人云燕，着其留意收取。另，秦军异动频繁，宜加关注。
阅毕，置帛于灯焰焚毁。赵廷显松一口气，犀獣叛逃令赵与墨盟损失惨巨，能及时止损，确为幸事。
乌鸦亦喜：“惊蝉，了不得！赵惠王赐赏，墨盟当属首次。”
子青摇头笑道：“此赏赐予夜莺小组，有你与老鹫一份。”
“惭愧！我二人不过做些辅助之功，难登台面。勿谦。惊蝉，下一步如何？”
“莫妄动！危机未过，仍需蛰伏。非急务，不宜轻举。”子青警诫。沉吟片刻，吩咐道：“往云燕密匣置一帛，书：云燕与墨子会密匣中有《论道》，取出待金蟾来取。至秦军异动，我伺机查探。”
“诺！今夜即办。”乌鸦应道，又皱眉，“惊蝉，经赵廷转帛终非长久。皆用明文，若为秦人侦悉，祸事非小。宜速用我盟符节传递，方为稳妥。”
“然也。非必要，莫联长颈鹤。”子青颔首，“可知赵国特使府内亦有叛赵之人？长颈鹤亦处险境。”
乌鸦默然点头。
“你今夜往立候府密匣投递，顺道将此讯送出。”子青提笔，将潜伏大梁的剩余细作情形一一录下。既知其内藏“水货”，早晚为魏国禁卫所破，不若促其早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