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9章 女人敏感
子青继续分析：“泄露我藏身点之人，定是嫉妒我立功受赏，向外透露了我的踪迹。敌人在风采画铺附近设点，意在截获我间谍所情报。至于谁毁了那监视点，必是卫戍军所为。唯有他们有这手段。”他语带赞誉，讥讽乔诡之意却昭然若揭，故意刺激道：“军尉，卫戍军这次出手当真及时！属下是否该向浦宗将军致谢？”
“你向浦宗将军提过霞光街的落脚点？”乔诡颇感意外。
“不曾，将军亦未问过。”子青否认。
乔诡纳闷：“那又是谁将画铺之事透露给卫戍军？”
子青亦作茫然状，跟着乔诡摇头。
“此事必须对卫戍军绝对保密！”乔诡勃然作色，铁青着脸斥道，“莫要再替卫戍军贴金。子青，你是太子府的人，不可吃里扒外！”
“子青不敢。”子青起身，故作惶恐地躬身告罪。
“眼下秦军已向楚都进发，战事在即。北边赵、燕动向尤须关注，大本营已下令撤离大梁秦人。间谍所将启动魏国山阳、茅邑、共城一带的潜伏小组，你亦参与。务必严守机密，尤其提防卫戍军，你我分属两系。”乔诡瞥了子青一眼，强抑愤懑，冷冷道，“望你谨记身份。去吧！”
“诺。军尉放心，子青永不敢忘。”子青再次躬身，退出书亭。
他心中得意，乔诡气急败坏的模样令他暗爽。硬碰这阴鸷之徒一回，着实痛快。他从乔诡话中窥见破绽——分明是讹诈。他顺势抛出卫戍军作挡箭牌，果然激得乔诡暴怒。其言下指责乔诡因嫉贤妒能引发内斗、导致唯高药铺之事，乔诡已心知肚明。
那哑巴亏，乔诡只得咽下。他既不敢声张，更不敢肆意报复，因子青已暗示浦宗将军乃其后盾：动手前，须掂量清楚！
子青心思一动，决意再回书记亭，公然挑衅乔诡方才的禁令。
他行至二楼，见藤莉与蔺媚正伏案抄写，便叩门笑道：“夫人，二位好忙。”
“哎呀，姐夫回来了！”蔺媚率先抬头，笑靥如花地行礼。藤莉亦含笑抬眼：“杵在门口作甚？进来便是。”
子青嬉笑：“嘿哟，可不敢擅入。瓜田李下之地，岂不怕人疑我作贼？”
“什么贼？莫非要来偷我不成？”蔺媚乐了，闭眼道，“我让你偷，权当没看见，呵呵……”
“那你可不许睁眼。”子青笑着绕至藤莉身后跪坐，一手掩其目，一手探入领口，“嗯，先暖暖手。藤莉，想我否？”下颚轻抵她头顶，目光扫过蔺媚，见她已侧首回避，便顺势落在藤莉案前一份手稿上。
那是份名为《国策基准》的决定，注明由秦国左相、司马、司工、司寇及大将军组成的“五司会议”所定。子青飞速浏览，要点在“扩充军备”：以抗衡赵国邺城地区兵力为目标，重点充实光狼城防务，以求开战即能奇袭邺城。对魏扩张战略定为“北上”攻赵牵制，“南进”夺取野王，打通东进通道，为独霸魏国奠基。侵魏无需大规模计划，仍以零碎切割之法速迫其屈服，随后利用魏国人力物力备战赵国。
“哎呀，莫闹了，蔺媚看着呢……”藤莉被他突袭弄得面红耳赤，扭身闪躲。
“我……我没看……”蔺媚小声嘟囔。
子青坏笑着望向藤莉：“蔺媚可是解风情之人……”
这话戳中蔺媚心事，想起踪迹与副幕僚长祀纮的纠葛，意识到子青是指桑骂槐，敏感的她脸色一白，故作委屈：“我能解什么风情？不过总被人欺负罢了。”
藤莉一愣：“谁欺负你了？”
蔺媚似随口抱怨：“姐，我就那么一说。男人啊，没一个好东西……吃着碗里，瞧着锅里。你以为子青专为哄你开心而来？他眼底可藏着秘密呢。是吧子青？你敢说没暗中偷瞧？”她语带机锋。
子青心中一凛。他确被那份密件吸引，不想蔺媚竟一直留意！这女人惯会作戏且敏感，是自己得意忘形了。他强作镇定。
藤莉笑道：“好个口是心非的！男人花心，还不是你们这般狐媚子招惹的？方才还鼓动他偷你，转眼又怪上他了……”
“哼，姐你就偏心！总护着他。”蔺媚不满地瞥了藤莉一眼，却又笑了。
“夫君，你着实不该偷觑她的，这下百口莫辩了吧？”藤莉眼波似嗔似笑，剜他一眼，“看我晚上如何收拾你。”
“二位这般唱和，有趣么？”子青佯怒抽手，悻悻道，“何谓偷觑？看了便是看了，光明正大。蔺媚坐那，不也瞧着我？莫非也是偷觑？偷觑是扒门缝！我躲了么？”他故作磊落。
“呵呵……”蔺媚失笑，“姐，他倒振振有词了！”
“非是振振有词，乃是气恼！我是那般猥琐之人么？”子青真有些恼了。今日竟被蔺媚抓住破绽，其威胁之意不言自明。他绝不能示弱，此女能量不小，若她传话给祀纮，必生祸端。他反唇相讥：“蔺媚，你可知藤莉如何‘收拾’我？呵呵，无非痴缠粘人，将我熬成个有气无力的‘灶下猫’。说来我倒甘之如饴。关键是——”他故意拖长语调，“呵呵，蔺媚你定想不到，事后藤莉从不介意我再出去‘老牛尝鲜’……”
这话精准刺中蔺媚痛处。她脸腾地涨红，眼中掠过一丝煞气，转头对藤莉强笑：“哎呀，真瞧不出，姐姐竟如此纵容……”
子青暗舒一口气，这番言语搅乱了对方心绪，使其忘了方才破绽。
“唉，一物降一物，皆是命数。”藤莉叹道，两指捏住他大腿狠狠一拧。
“哎哟！”子青猝不及防，痛呼出声，急急揉搓痛处。
“哈哈哈……”蔺媚见状大笑，讥讽道，“子青，这才是藤莉姐说的‘收拾’真意吧？”
“噫！你是我妻否？竟当着外人折辱夫君！”子青佯怒撂下狠话，“看我回去如何收拾你！”言罢愤然拂袖而去，身后传来两女笑声。
傍晚，他离了太子府前往河滩。在秦川街、河源街几反踪迹后，潜入法码街寓所，将自藤莉处所得情报以密码录下。
他躺卧榻上小憩。今日先遭乔诡讹诈惊出冷汗，又被蔺媚那毒妇威胁，心神俱疲。所幸结果尚佳：他顶住讹诈，逼乔诡软化立场，更允他参与启动潜伏小组。怪哉，乔诡似打消了疑虑？自己竟通过了甄别？
如何通过的？他将数月经历细细回溯，唯菟绒定制铜簋那次惊险异常。其余时日，他蛰伏画铺颇为太平。菟绒取簋后再未露面，其举止更像是寻常意气之争，不似间谍所为。
除初时被尾随请动卫戍军，其后几乎无事……唯高药铺或是乔诡故布疑阵？然其甫开张即被他诬陷查封……乔诡竟就此认输？
乔诡定派人暗中监视过风采画铺，且此人必是熟识子青者，确认其未离画铺，方能令乔诡放心。此人是谁？太子府内不过数人，纵使易容，凭其身形肥瘦，子青自信亦可辨识。然怪就怪在，他竟全无察觉！
最可疑者，仍是菟绒的突兀现身。
苦思良久，毫无头绪。见天色已晚，他起身易容成惯用模样，将易容用品、密件装入皮囊斜挎肩头，出门直奔云燕居所。
他今日要借题发挥：假意因藤莉联合蔺媚打压而买醉消愁，趁机传递情报。积压数日的情报须尽快送出，尤为紧要者乃今日所得——秦军一边攻楚，一边调兵填补光狼城主力空缺，仍图谋袭击赵国邺城！此等两面手法，赵国务必严防。他深信，墨盟必会将此讯传至赵国宫廷。
云燕家厨房窗棂漆黑，月光映着半截悬于窗格的竹篮。子青将裹着碎石的绢帛投入篮中。空气中似有云燕气息萦绕，亲切熟稔。
离开云燕居，他在小食铺匆匆用过苦荞面，转而前往仓鸮住处传授易容术。既已决意令仓鸮继续与藤莉周旋，她须尽快掌握此术。今日离职后，再以真容现身温馨泉汤池，风险极大。
行至一院门前，门框上悬一笤帚。门缝窥视，院内唯有一窗透出灯火。他取下笤帚，叩响屋门。
仓鸮启门，瞥见他易容后的书生大叔面孔，侧身让进。
“仓鸮，惊蝉赞同你所请。我特来授你易容之术，”他见她栓好门，直言道，“此刻方便否？”
“方便，方便的！”仓鸮闻言雀跃，引他向书房，“请随我来。”
书房内，子青卸下布囊，取出鱼皮，环顾道：“此处可有稍大的锅？需熬制鱼皮胶。另需水桶映照面容，你书房的铜镜太小，不便指点。”
她微怔：“那去厨房罢，有水桶，亦有铜锅。”
“好。”子青捧起物什随她至厨房。仓鸮点亮灯盏，拉拢窗帘。
厨房高敞，门旁灶台烟囱直通屋顶，灶边置一水缸。
“如此，我将制面套之法演示一遍，你有疑便问。”子青指点道，“然后对缸中倒影，你自行描绘细节，我纠错即可……”
仓鸮会意，燃起灶火。子青将鱼皮入锅，加水与铅粉熬煮。“待胶稍冷，方可进入下一步。”
他将灯盏置于灶台高处，试观水中倒影，效果颇佳。
胶冷后，子青倚灶台而立，指导仓鸮将胶均匀涂抹脸上，特别是下颌处，需加厚覆盖她颊边那对漂亮的梨涡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