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0章 决然赴死
姩瓠看出子青眼中闪烁的恐惧,顺着他目光瞥了眼门外,挤出笑意:“不,不必救我,毋须连累你,让我死!”
他继续为她“画饼”,试图安抚:“我有把握救你,真的!你必须配合……”
“让我死!”姩瓠低声却倔强地喊道,目光决然。
“相信我……”子青凝视她的脸,心头愈加惶然。
“不!”姩瓠打断他,一脸决绝:“我不知能否坚持,或许下一刻,我就会出卖你……”虽知她用意,子青仍心头一紧,心疼道:“别这样……”
“我是认真的。你不杀我,我便出卖你。”她再次打断,虚弱的声音透出冰冷的威胁,冷冷瞥了子青一眼,“这是我的条件,你必须做到!”
子青明白,姩瓠已决然赴死。
他眼眶湿润,痛苦地望着她,嘴唇哆嗦,无言以对。
“别犹豫了,没时间了。”她低声催促,“否则,外面的人亦危矣。”
他一怔。外面的人?是指夜莺?还是他人?
“快啊!”见他沉默,她的脸色发灰,心急火燎地再次催促。
子青不甘放弃,摇头道:“信鸽,坚持住,我设法救你……”
“你怎这般优柔寡断?”她极度不满,目光紧锁着他,泰然问道,“忘了加入墨盟时的誓词吗?”
子青一愣。他是被季酣强拉入盟,未知誓词。但她赴死的气概,深深震撼了他。
他横下心,指点道:“也罢,听我说。方才与我说话那人身藏匕首,是个色鬼。稍后我诱他来辱你,你趁其不备,狠踹他下体。待他栽倒,速取炉中烙铁死命砸他,最好毙命。如此,你便能得他匕首……”
“我懂。但恐难行,外面人闻声必入相助,我仍死不成……此刻浑身无力,砸他不死……”她低语,神情萎靡绝望。
“他要辱你,必会闩死门,外人难入。若砸不死,将他逼急,他定会拔匕刺你……”
她明白了,笑意浮现:“惊蝉,好弟弟,真有办法……定要保护好自己……”
子青激动落泪:“姐……你可再想想……”
她立刻打断:“不必说了,我意已决……有人来了。”
“子青,如何?有效果么?”身后传来苩堃的声音。子青佯装擦汗,抹去泪水。
“唉,她一直昏睡,无从知晓听没听见,效果更无从谈起!”他无奈道。
苩堃皱眉:“打又不能打,如何审?”
子青咧嘴道:“也是。该用的手段都用过了,总不能再使一遍?看这白花花的身子,啧啧,可惜了……”
“是可惜哟。”苩堃眯起眼,垂涎地咽了下口水,猫馋鼠般盯住姩瓠——她被紧缚在老虎凳上,绳子深勒入肉。苩堃淫念顿起,提起她胸前绳结,解开胸襟一颗纽扣,回头对子青和郭淳道:“这样,你们门外歇会儿,我独自审审她……”
他上钩了!这色鬼定想玷污姩瓠!子青暗喜机会来临,却面露忧色:“苩堃,不可胡来!她是范彝军尉的……”
“子青!我知她是军尉的心头好,不会弄死!”苩堃急不可耐,唾沫横飞。
子青故作无奈:“你这家伙……她半死不活,还被捆着,你能尽兴?算了吧……”
“呵,子青,你何时也如军尉般絮叨?行了,我懂办案!”苩堃不耐烦地打断,推他出去,“走啦!”
“诺。”子青现出不甘又惊悸之色,“你小心……”
“子青,你管得太宽!”苩堃恼怒地将二人推出刑讯室,“咔嗒”一声闩上门。
二人被隔在门外,只能从小窗窥视。
苩堃已站到姩瓠面前。
“勒得难受吧?先给你松松绑。”他堆起谄笑,解开她身上绳结,趁势将她浑身上下摸了个遍。
她厌恶地瞪视,眼中满是愤怒鄙夷。
遭此冷眼,他恼羞成怒,“啪”地甩了她一耳光。姩瓠扭过头,紧闭双眼。
子青心陡然提起。她闭眼是羞怯?若真如此,自己便大错特错,不该给苩堃机会,令她受辱!失望悲愤交织,他心中暗咒:苩堃,我必叫你死!他不忍再看。
刑讯室内忽起动静。苩堃已褪去长衫。见姩瓠闭目躺着一动不动,他大喇喇走到她脚边,掀起袄裙堆至胸前,跨过老虎凳,欲抓她双肩。就在此刻,姩瓠猛抬伤腿,狠狠踹向他胯下要害!
苩堃见脚蹬来,却已不及闪避,双腿又跨凳两边,无从躲避,被踹得捂住裆部蹲地,痛得无法呼吸。
姩瓠强撑起身,一瘸一拐扑向火炉,抽出通红烙铁,朝苩堃狠狠砸下!
苩堃惊急,一手护头,一手拔出小腿匕首,不由分说朝姩瓠乱刺,直至她倒地才停手。
闻听子青郭淳大喊,范彝、乔诡率兵疾冲而来。见众人围门,范彝怒喝:“何事喧哗?!”
子青低头禀报:“苩堃执意单独审讯此女,令我二人回避。不料……他们竟打起来。我与郭淳欲入相助,他……他却闩了门,我等无法进入。随后……便见苩堃刺了她。”
乔诡扒窗一看,厉声喊道:“苩堃!开门!”
苩堃如梦初醒,慌忙开门。众人涌入。
姩瓠倒卧血泊,再无生息。
范彝见乔诡手指搭上姩瓠颈脉,急问:“如何?”
“没救了。”乔诡摇头收手,手指苩堃命士兵:“拿下!”
“我……我……”苩堃汗如雨下,语无伦次,“军尉!是她!她袭击我啊!”
他额头被烙铁砸开血口,血流满面,手臂亦烫出几个大泡。
“住口!”见他赤身裸体,乔诡怒火冲天,冲上前噼啪连扇耳光:“她一个受刑之人,焉能挣脱绳索袭你?还不是色胆包天惹的祸?!”
苩堃傻了,低头噤声。士兵夺下匕首,扔给他地上长衫,他沮丧地穿上。
“带走!”范彝挥手。
“诺。”士兵押走苩堃,姩瓠尸身亦被抬离。刑讯室陷入死寂。
“子青,”乔诡看着他,“此女干系重大,苩堃何以独自审讯?”
“我等入内,见犯人仍缚于刑凳,显是刚受刑毕。”子青解释,“想起您‘切勿伤其性命’之令,我等束手无策。倘若再动刑,恐她性命难保。三人遂议,能否另寻温和之法,既能逼供又不致命?苩堃自荐一试,让我等回避。我等担心他下手重,便不同意。他执意保证不伤性命,身为亭长,我等难以抗命,只得退出。岂料,他竟解其束缚,百般挑逗……我等不忍卒睹……直到里面传来声响,方觉不妙。砸门他也不理,无法进入……”
“苩堃就是好色!”郭淳愤然插话,“否则怎会不顾劝阻胡作非为?利令智昏!”
乔诡无言,与范彝对视一眼:“嗯,太过放肆!这混账,此番定要严惩!你二人先回太子府复命。”
“诺。”子青、郭淳垂首告退。
禁卫军马车载二人驶向太子府。车厢闷热,马跑起来才透进风,略感惬意却疲惫不堪,昏昏欲睡。
姩瓠之死令子青震撼。一女子如此坦然面对生死,相较叛徒,她是真英雄!魏国那些做谍报的软骨头见此,当羞愧而死!然郭淳在侧,他不能流露分毫,假装睡着,竭力掩饰内心惊涛骇浪。
苩堃算完了。他必须去其寓所换回弩箭。转念一想,何不据为己有?反正他已无法回去了!
回到蜂亭稍坐,他步入书记亭。
亭内忙乱,两名女书记埋头打字,无暇抬头。
子青依例站到藤莉身后。藤莉却停下手,起身低语:“今日文件莫看,对你不利。”
何谓不利?子青疑窦顿生,侧目瞥见标题《关于占据邬城泊地区后之对外宣传口径》……
他一怔。秦国竟欲攻赵晋中盆地之邬城泊及周边城池?
藤莉扳过他脸,直视其眼再次警告:“听见没?快出去吧!”将他推出书记亭。
子青只得怏怏下楼,懊悔不迭——未窃得光狼城驻屯军本部地图之秘!秦军若攻邬城泊,此军情意义重大!然时过境迁……
方才所见文件极其重要,需即刻报予墨盟情报司。然姩瓠已牺牲,“信鸽”断绝,情报渠道被敌切断,如何是好?
他猛然警觉:间谍抓捕姩瓠乃系统性行动。“夜莺”小组失却“信鸽”,犹如釜底抽薪。情报无法送出,“夜莺”便名存实亡。
他一直强烈感觉中了乔诡圈套,急于让“信鸽”送出“门生册”才致其被捕。如今看来是误判。
乔诡将逮捕姩瓠的戏演得十足,出动大批卫戍军,专候她放飞信鸽时动手,营造偶然发现之假象,迷惑“夜莺”,掩护内鬼“羽觞”。若乔诡确认自己乃“夜莺”,在未知光狼城带回何等情报前,岂敢放任姩瓠传书?是自己过于谨慎多疑,才觉被乔诡算计。然乔诡必有图谋!
必须设法开辟新渠道,或将情报送出。眼下这份邬城泊情报十万火急!他计划联系“长颈鹤”,通过赵国特使府信鸽传回墨盟情报司。
走出书记亭,步下楼梯,他掂量着情报分量。秦国原只北接赵国,夺占光狼城后,方深入赵国腹地。西进,可攻邬城泊及祁城等;东进,则威慑都城邯郸。光狼城,已成楔入赵国腹地之利刃……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