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4章 沆瀣一气
子青恭敬地向乔诡躬身作揖：“确是如此。可惜乔军尉给我这样的机会不多。”
“日后定当增加。”乔诡立时回应。
“谢军尉信任。”子青佯装惊喜，再次作揖。
乔诡处世圆滑，确是人精。子青念及仍需在太子府潜伏，与乔诡共事，不宜交恶，便也顺势示好。
“甚好。”浦宗对乔诡的态度颇为满意，不动声色地转入正题，“今日召你等商议，我军进取邬城泊期间，如何加强对墨盟谍报组织及使节区内反秦活动的打击。”
闻此言，子青察觉自己天真了。浦宗出面，岂是为己？分明是以调和为名，与乔诡沆瀣一气来试探自己。这必是浦宗与范彝商议，乃至太子府联手卫戍军设下的圈套。楼庳定然也参与其中。他心中惶惑，自己究竟何处露了破绽，竟令楼庳、浦宗摆下如此阵仗甄别？
务必慎之又慎。
心念电转，子青以话题重大为由摇头：“此等要务，非卑职可预闻，子青告退为宜。”
“无妨，”范彝接口道，“子青你亦参与此行动，但听无妨。”
“诺。”子青瞥见乔诡亦颔首示意，便留了下来。
范彝续道：“卫戍军研判，我军占邬城泊后，诸侯间谍交锋将更趋激烈。我等已增派人手，令间谍所加强侦查搜捕，凡有线报，必追查到底。”
乔诡表态：“卫戍军若有差遣，太子府间谍所定当竭力。”
“需悉各国对邬城泊易主之反应。太子府宜多与各国特使府走动，加强情报搜集整理。此乃秦国要务，便托付乔诡、子青了。回府后，速即展开……”
“诺！”浦宗之言已示意子青可归，不容置疑。乔诡垂首应命，子青亦随之躬身作揖。
显然，浦宗并未轻信藤莉之言。范彝一番陈说，令这老狐狸决意维护乔诡的甄别。其掩护如此不着痕迹，足见对自己亦未全然信任。
子青倒不觉失落。谍海无亲，何况归府目的已达。
马车驶离卫戍军本部，沿百汇街直返太子府。
藤莉挽着子青手臂坐于后排，乔诡盘坐前方。入府下车，乔诡立于车旁，目视二人携手落地。
“子青，你与郭淳盯紧燕国特使府，探其动向……”乔诡吩咐罢，又解释道，“此前调你去卫戍军协理刑讯，实乃范军尉之意。彼处人手告疲，我实难推却。子青，多多包涵。”
“军尉言重，”子青连连作揖，“日后还望您多加照拂。”
“无需多礼……”乔诡含笑略躬。
藤莉向乔诡行礼后径自上楼往书记亭。子青作揖告辞，返回蜂亭。
郭淳未至。若他直去卫戍军当值，需待范彝通知方能归，尚需些时辰。
子青独坐案前，心事沉沉。
若夜莺乃己方间谍，其密报应已送至秦国太子府。府内无破译之才，必转呈卫戍军本部。彼处建制完备，定有密码司职。如此，便难怪浦宗要为乔诡遮掩了。
此刻去资料亭查看恐无收获，不如往书记亭一探。思及此，他起身欲往二楼。
行至廊道，却被守候在军尉亭门前的乔诡唤住，招手示意入内。
显是专候于此。
“子青，这是……寻藤莉去？”乔诡笑问，然那笑意生硬，意在示好。
子青心知其意，故作羞怯笑了笑：“是，郭淳未归，时辰尚早……”
“少年心性，人之常情……”乔诡摇头，笑吟吟道，“身为前辈，同僚，我有一言相告……”子青深揖：“前辈请讲，子青谨记。”
“藤莉掌书记亭，乃机要重地，等闲不得入。”乔诡问道，“可知为何？”
子青一怔，未语。
乔诡轻笑：“瞧，一提你便省得。正是，瓜田李下，众皆避嫌。唯你特立独行，何故？因你所恋之人在彼处！”
子青诺诺，无言以对。他本就假借恋情之名，倚仗藤莉身份通行。如今幌子被揭，再难堂皇出入。此举必是乔诡挑动楼庳施压藤家，意在断绝二人往来。乔诡此刻所言，当是楼庳授意。
“是故，先前我未加阻拦，”乔诡神色渐肃，“然今时不同。浦宗将军将你托付于我，我须对你负责，亦须复命将军。你再这般贸然寻藤莉，难保不招小人构陷。实言相告，楼庳候正不会动藤莉。至于旁人……子青聪慧，当明我意……”
“前辈所言极是！”子青恍然大悟般深揖，“是卑职疏忽！自此绝不再踏足书记亭。谢前辈提点！”
“嗯，如此甚好。”乔诡颔首，“去准备吧，郭淳一到即着手。”
“诺。”子青躬身，顺口问道，“前辈，可否调苩堃回来？免我二人……”
“不可。”乔诡断然摇头，“姩瓠之死，是否失手难辨。范彝军尉对其疑心甚重，此生恐难翻身。子青，莫要惹事。”
“诺。”子青深揖，“谢前辈指点。”
退离军尉亭，子青沮丧归座。乔诡骨子里戒心未除。见自己搬来援兵，他便顺水推舟，借浦宗默契，以关切之名封死了通往书记亭之路。
一条情报渠道就此断绝。此狐心思缜密！
幸而，乔诡似未察觉自己对资料亭的图谋。许是瞿茼昔日冷待之事曾传入其耳，故对其较为放心？
这倒提醒子青，往后绝不可再明访资料亭，那偷配的钥匙，该派上用场了。然虑及乔诡或仍暗中监视，近日，直至间谍所甄别结束前，他必须蛰伏。
数日后，墨盟的指令藏于长颈鹿邮箱的绢帛中现出字迹：“惊蝉：光狼城朝露観收效甚巨。密码未泄，毋需更换。蛰伏。”
子青一怔，方悟姩瓠最后放飞的鸽群中夹带了警报。赵国墨盟亦收到了信号。
感念姩瓠忠烈之气，子青长舒一口。她被捕前传出的名单终抵赵国，禁卫军据此捕得诸多秦国间谍，她当含笑九泉。
墨盟指令与他判断一致。子青遂依命偃旗息鼓，静伏待机。
转瞬冬临，三月已过，天寒地冻，朔风呼号。
这日上午，乔诡召子青入军尉亭，递过一封羽檄：“子青，驻屯军报：邬城泊天候严寒，赵军戒备森严，突袭已无胜算，计划作罢。”
“可惜。”子青接过羽檄，心中暗哂。戏既难演，便借一纸文书退场。他佯装细览，面露憾色递还：“原以为事成，空欢喜一场。”
“亦非全然无功。”乔诡语带得意，“驻屯军二十万众大举演习，足可震慑赵国。光狼城一带今后几年可保太平。”
“军尉之意，我军将转锋南下，图魏？”子青若有所思。
“必然！”乔诡斩钉截铁，直视子青，“故我等工作重心亦当移向魏国。需留意各国往来大梁之军政要员及特使府动向，设法获取其政、经、军情。你亦须及时转向，着力魏、韩等国情报收集。”
“诺！”子青明了乔诡言下之意——对自己的甄别暂告段落。躬身道，“卑职即刻着手。”
返回蜂亭，子青顿感轻松。
不料案后竟坐着藤莉。
“藤莉？今日怎得闲来此？”子青心情愉悦，含笑上前轻按她双肩。他再未踏足书记亭，她似无异样。然此刻她面罩寒霜。
“哼，邪风！你久不来书记亭，我便觉此处有异！说，为何？”
子青哈哈一笑。
她愈加气恼，抓住他手狠咬一口。
“哎哟！”子青痛呼告饶，“快松口！”
她松口，笑吟吟望他。
子青甩着手，委屈道：“我何曾惹你？看，都出血印了…”
“谁教你在我面前倨傲！”她蛮横地白他一眼，“再敢，咬出血来！说，为何不来见我？”
“岂非为你好？”他故作不满，“书记亭重地，岂容外人擅入？我去算怎么回事？窃密么？”
“谁？谁这般说你？连府内间谍都不信了？”藤莉惊愕，“再如何，你也是我倾心之人，连这点信任也无？是谁搬弄是非？”
“唉，能有谁？”子青捧手吹气，“自是乔诡军尉。”
他心知肚明，藤莉此番失态，源于外界压力。乔诡不甘自己借藤莉攀上卫戍军，定是撺掇楼庳向藤家施压，阻挠二人来往。
子青假意叹息：“乔诡军尉告知，我这般频入书记亭，令楼庳候正甚是为难。言道你家本就反对你我，他不愿插手，亦不愿教你误会他与家人同心，故一直避免斥责于我，免得你生嫌隙。”
“误会他？”藤莉冷笑，“太看得起自己了！”
见藤莉愤懑，子青决意再添薪火。横竖已无法踏入书记亭，不妨索性搅起波澜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