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3章 血仇血报
五日后,子囿策马抵大梁。
牵马至王宫门前,风雪又起,漫天皆白。宫墙朱红,阙楼高耸,在飞雪中朦胧;广场空旷,行人寥落。此景像极了十七年前那一幕。子囿伫立雪中,忆起翟嬋、姥姥与屠贤,胸中仇焰熊熊燃烧。
他寻客栈安顿好马匹行囊,径直前往王宫女闾——此乃魏国官设妓院,入须走侧门。
子囿步入女闾。其俊朗面容却着青衣,引得妓女们好奇围观,议论纷纷,倾慕者亦众。一女上前利落挽住他臂膀,昂首道:“都莫争,他是我的了。”见她泼辣爽利,子囿默许。此等女子消息灵通。
入房,她便搂住子囿脖颈:“今日终遇可心人,春宵一刻值千金呐!”
子囿却笑而跪坐,亦拉她坐下:“名唤何?”女子愕然:“连莲。”
“连莲,莫非是莲叶田田之意?”子囿笑问,“可知郎逍?”
“郎逍?”连莲一怔,随即笑道,“谁人不晓?致仕司士,当今司寇之父!”
“呵呵,正是他荐你与我。”子囿更乐,“可知其府邸所在?”
连莲惊奇:“听闻……在昆山街一带……”
昆山街?那边曾唯石颇府邸最为气派。子囿心念一动,莫非已被郎家所占?他起身道:“今夜子时,你往郎府去,郎司寇召你。告辞。”言罢不顾连莲错愕,留下嫖资,飘然离去。
夜幕如墨。昆山街上,郎府高悬的红灯笼在寒风中摇曳,地上光影晃动。“郎邸”金匾在红光映照下分外醒目。院门虚掩,四家丁值守。子囿认出,此宅正是当年石颇故居。今日复仇,亦为石颇。
他径直入门。家丁立时喝斥阻拦:“臭道人,滚开!”“不滚又如何?”子囿迈步上前。一丁抬脚便踹,被子囿托住脚踝,顺势甩入院内!“砰”然巨响,院门撞开,家丁重重摔落。
余下三人一拥而上。子囿拳脚如电,踢翻一个,击飞一个,背摔一个,尽数摔入院中。他步入院内,反手欲掩门。
此时,门缝间蓦然闪现一张苍老面孔。老者腰悬佩刀,朝子囿作揖:“少年英雄!老朽石並,乃此宅旧主石颇管家,与郎家有血海深仇。恳请英雄允我同往!”
原是石颇管家!子囿开门放入石並。
院内深处,闻声赶来的家丁挥刀怪叫冲出。子囿从容取出一把黄豆,深吸一气。为母、为姥姥、为屠爹复仇之时已至!他手腕一抖,豆如急雨,噗噗穿透众丁身躯,顿时血肉横飞,哀嚎遍地。
石並二话不说,提刀上前补杀,顷刻间前院家丁尽殒。
“尔等何人!”韦宝现身,独目瞪视满地尸体,如破风箱般嘶吼起来。
仇人相见,子囿眼中赤红,一粒黄豆直射其独眼!韦宝一声惨叫捂眼栽倒,指缝鲜血汩汩。子囿旋即射向韦宝身后家丁,黄豆连发,将其尽数击倒。石並迅疾冲上,挥刀断喉。正欲对韦宝下手,被子囿喝止:“留其性命,我有用。”上前一脚踩碎韦宝脚踝,韦宝痛嚎昏厥。
“你去,”子囿环顾尸骸,料家丁已无多,“余下郎逍一家,交予我手。”石並拱手作揖,提刀扑向厅堂。惨叫声立时不绝于耳。
良久,浑身浴血的石並走出,指向内院一屋。子囿会意,踏入堂屋。
浓重血腥扑面。丫鬟尸横遍地。郎逍一家男女老幼瑟缩于地,惊恐万状。
子囿入内,郎逍惊骇站起,脱口道:“你……吾王无忌?”他须发皆白如银,长眉垂入皱纹,无牙之口凹陷,白面沟壑纵横。
子囿双目充血,手中扁拐疾挥,“咔嚓”两声砸断郎逍双膝!郎逍“咚”然跪倒。“爹!”郎亭惊呼扑前欲护。扁拐横扫,郎亭颅裂毙命,扑倒其父身侧。“夫君!”一妇人凄厉哭嚎,人群骚动。
郎逍怒视无忌:“缘何如此!”
“何必惺惺作态?”子囿语冷如冰,“自你在北屈城害我外婆、屠贤师傅,便该料有今日。”
“老夫亦是奉太子之命!冤有头债有主,岂能累及我阖家?”郎逍绝望哀求,“更不该……祸延他人……”
“敢做不敢当?当年你将我母子献于姬圉作投名状,就该想到今日!”子囿鄙夷道。
“英雄何必与他啰嗦!”石並怒喝,“此獠狼心狗肺!冤杀石颇大人,累其满门!此刻却推诿太子之命,乞求勿累家人……”石並之言,瞬间勾起翟嬋被骗刑场、坠崖惨死的画面!熊熊怒火再起,子囿甩手一把黄豆射向屋内众人:“杀!”
石並面目狰狞,挥刀刺倒那妇人,随即寒光翻飞,砍杀倒地诸人。惨呼四起,血溅满堂。
子囿立于门首,冷视石並屠戮郎家,若有逃至门前者,扁拐立毙。片刻,屋内再无活口。
血泊中,郎逍幽幽转醒,呆望满地尸骸,淌下一滴浊泪。他拽过一男童尸身紧抱怀中,仰天长叹:“报应!”
子囿冷笑:“倒有自知之明。”
郎逍摇头低语:“人不为己,天诛地灭。尔等母子,亦在劫数。”
“总强过你断子绝孙。”子囿讥讽。
“予我痛快……”郎逍面色死灰。
“痛快岂无趣?”子囿摇头,“除你断子绝孙,更要将你投入粪坑,示众于世。”
“不可!”郎逍绝望嘶吼。子囿扁拐连挥,“咔嚓”砸碎其双臂。郎逍再陷昏厥。
子囿抽出匕首,掐脱郎逍下颌,揪其舌根,一刀割下。拖其双足至猪圈,抛入污秽之中。转身欲离,见石並亦拖韦宝双脚而来,依样抛入猪圈。子囿扁拐再落,“咔咔”砸碎韦宝双臂。“走吧。”他对石並道。
石並不解:“英雄,何故留其性命?”
子囿瞥一眼猪圈,冷然道:“一人有眼无珠,纵能言语亦不见;一人眼见地狱,有舌难言。生不如死,岂非更妙?”
石並恍然:“原来如此!妙极!”
“石管家,”子囿问道,“这些年,你一直盯着郎家?”
“正是!”石並切齿,“姬圉监国,三堂会审我主。郎逍为主审,秉承祀夫之意,诬陷我主贪赃附逆,更亲监剐刑……”提及旧恨,石並怒形于色。
“祀夫……死了么?”子囿追问。
“未死!”石並愤懑,“昭王归位,仍命姬圉监国,祀夫、郎逍依然得宠。我主……枉死了。”
子囿默然。石颇遭单颖构陷,确乎冤死。然若当日其坚守昭王旨意,不面圣不交兵权,大梁局面或为另一番景象。思及此,子囿颇感遗憾。(注:此处保留对石颇、祀夫、昭王关系的简评,融入子囿思绪,更自然)
“芈瑕呢?今在何处?”子囿转开话题。
“不知。”石並摇头,“昭王回宫大举祭祀,追封殉难宦官卫士,独未提及芈瑕,生死不明。”
芈瑕未归?子囿心下生疑。然石並仅为旧日管家,石颇死后十年,难知宫廷隐秘,子囿遂不再问。
石並浑身浴血,唯眼白与牙齿尚显本色。见子囿沉默,他拱手道:“英雄!老朽数年徘徊此宅,苦觅复仇之机。苍天有眼,今日得遇英雄,为主雪恨!敢问英雄,与郎逍亦是仇家?”
“受人之托罢了。”子囿掩饰身份,亦拱手道:“石管家……”
话音未落,院门陡然传来“呯!呯!”巨响!
连莲被郎逍的名头惊得魂不附体。女闾领班见她神色骇异,忙上前询问。连莲心有余悸,将事情原原本本告知了领班。
花银子来女闾,只为通知连莲去郎逍府邸?领班也觉匪夷所思:堂堂司寇郎逍,岂会召妓入府?她立时嗅出不寻常,火速报予了禁卫军将军。
将军得报,不敢怠慢,即刻点兵包围了郎府。见院门紧闭,命兵士围住院落,随即叩门。
“英雄,快从后院撤吧!”石並慌了手脚,从衣襟中扯出黑色头套,胡乱罩在头上。
子囿颔首,拱手道:“你先走,后会有期。”
石並匆匆一揖,向后院奔去。
子囿则走向前院,跪坐在影壁之前。
砸门声中,几名禁卫军逾墙而入,竟未留意跪坐的子囿,只当他是院中横陈的尸体之一,径直开了院门。
禁卫军将军踏入院子,身后兵士如狼似虎般涌入。然而面对满院尸骸,众皆悚然,相顾失色。
子囿趁隙扬手,一把黄豆疾射向众人脚踝。他与禁卫军无冤无仇,无意取其性命。
霎时惨呼四起,兵士们或抱膝或捂腿,纷纷跌坐于地,痛楚难当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