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6章 另辟蹊径
子青离开太子府,前往砝码街寓所。戴好脸套与假发,易容成书生模样的大叔后,便赶往霞光街斯木街的安全屋。
菟绒的儒道堂已无法回去,她需要另谋生路。
三长一短间隔片刻后的叩门声响起。门开,他闪身入内。她关好门,回身笑着跪坐下。
夜莺小组顺利化解了唳谂叛变的危机,重新运转。菟绒身上的疑点也随之解开,子青放下戒心,玩笑道:“歇了几天,没憋坏吧?”
菟绒展颜:“还好。你再不露面,我可真要得相思病了……想你早些出现……别误会呀!懊恼的是乔轶那事,间谍所必已盯上我,我成了小组的累赘。”
子青意外于她的自省,无论是借口还是真心。他笑着安慰:“你做得够好了,能在秦谍面前保持警觉极不容易,他们都是老手。今日来正为此事。惊蝉指示,儒道堂和寓所都别再回。”
“哦。”她应声,目光闪烁。
“有问题?”
她垂首低声道:“没有。乔轶清楚我在儒道堂,加上唳谂叛变,我必在秦人搜捕名单。只是……惊蝉不会让我撤去赵国吧?”
子青心念一动:撤往赵国确是好办法,菟绒倒提醒了他。但赴赵必经秦占区,否则绕道楚、齐。而秦谍正全力搜捕她,沿途同样凶险。他原计划是让她退出夜莺小组,由墨盟护送赴楚,风险较小。虽心中不舍,让她离洛邑也是无奈之举。
“惊蝉或有此意。”子青顺着她的话道,“去赵国确是上选,更能保你安全。”
“可我不想离开夜莺小组,不想离开你!”她急切抢道,“我在洛邑生活十多年,熟悉此地,与儒道堂的游学士人相熟,他们中不少人与各国宫廷关系密切。”她显然深思熟虑,笃定道,“洛邑多的是儒道堂这样的学派,我若蛰伏其中,比赴赵有利得多。秦谍更难查到我。留下,我对小组更有用。”
子青沉默。“舍不得离开你”令他心头微紧,但疑虑未消,那点悸动旋即平复。她后半段分析却让他心动:这能为夜莺小组开辟新的情报渠道。
“请转告惊蝉,我会万分小心,稍有风吹草动立刻隐蔽或撤离。”见他犹豫,她急忙补充。
子青咧嘴一笑,如释重负:“你能留下,我求之不得。”
“你答应了?”她眸中一亮。
“我会请示惊蝉。”他退让半步。眼下小组安全至上,菟绒嫌疑虽洗清,却已在太子府挂号,必须脱离夜莺小组。她既不愿去赵,蛰伏学派中亦不失为可行之策,安全似也无忧,便遂她心意吧。“你寻到新居便搬离此处,此安全屋废弃。安顿好后,去阳邮差所告示栏留言:‘吴老师,我妹儿回家了。谢谢。’”
“我找你时,会在告示栏写:‘妹儿别乱走,在这儿等着我。’若你擦去,我将于第三日辰时(上午九点)在顶格街咔乐茶铺等候。”
“谢了。”她笑意盈盈,眼如弯月。
“告辞。”他起身离去。
数日后,子青易容约乌鸦在霞光街茶铺见面。
秋意已浓,街市人群渐增,衣饰缤纷。
乌鸦至,二人饮茶叙谈。
子青谈及联盟情报司漠视涉及无关赵国情报的弊端。赵国只图自保,墨盟几成其专用工具,违背墨盟宗旨。漠视此类情报,致反秦力量白白折损。
必须另辟蹊径。
乌鸦深表认同:身为墨盟一员,抵御秦人入侵,驱其于霸土,理应为己任。
子青坦言:“我掌握了一些潜伏各诸侯国的秦谍组织情报。若报联盟司,必石沉大海。可否将其卖给魏国间谍所?既能得银钱,又可助抗秦?”
乌鸦一惊:金蟾竟想卖情报给魏国间谍所?
他一时目瞪口呆,随即失笑:“金蟾,亏你想出这歪招。我看可行!但这几年墨会与魏谍所交手血腥,墨会屡遭重创,双方毫无信任。在魏谍所眼中,我们就是墨会。他们曾针对墨盟行动,夜莺前组长芙狃便是被他们追捕逃赵的。金蟾,卖情报给他们谈何容易?万一暴露,夜莺小组危矣。”
“此事惊蝉交我独办,不涉他人,放心。”子青皱眉,一筹莫展,“关键是,我不知魏谍所在洛邑详情,连个地址都……”
“这我倒略知一二。”乌鸦道,“魏谍归立候府辖制,其在洛邑按区设所,共六区。霞光街区长名翁萎,手下精干。有个副区长搿廉,曾为墨学主张赴赵,加入过墨会。返魏后向立候府自首,脱离墨会加入洛邑间谍所,专司与衙门联络。我知他地址。”
“有地址?甚好!他样貌如何?”子青欣慰。
“瘦削,发浓密,细眼,眼角有皱纹。”乌鸦解释,“不过几年过去,未知有无变化。其书亭也可能搬迁。”
“明白。”子青思忖片刻,“后续由我处理,你置身事外即可。”
乌鸦告知地址后先行离去。
子青独坐,构思与魏谍所交易并确保安全的途径。
以“市谍”身份出面最妥:此人为魏人,深恶秦国,故愿卖秦情予魏廷。
关键在于获取魏谍所高层重视。当下秦对魏谍报成效卓著,洛邑魏谍被秦捕杀甚众,其中不乏叛变者,魏谍所内部恐有奸细。须以防“鼹鼠”为由,说服其军尉亲自交易。
思路厘清,立即行动。
他赶往洛邑霞光街邮差所。所内繁忙,人来人往。
绕至后院,攀墙窥探:院内寂静无人,唯晾衣竿上挂着几件邮差长袍制服。他悄然跃下,迅速收走一件半干长袍,翻墙遁走。
回到砝码街寓所,穿上制服,将易容面容肤色加深,脸、颈、手臂黝黑粗糙,俨然常年奔波的邮差。随即按乌鸦所给地址赶至魏国霞光区办事亭。
叩门,对侍卫道:“有搿廉先生的口信。”
搿廉很快现身门口,打量他:“何人传信?”
子青同样观察他:外貌与乌鸦描述吻合。“一位叫‘欸枯’之人。您是搿先生?”
“正是。”
子青以事不关己的口吻道:“欸先生说他有您感兴趣的消息出售。为表诚意,愿先免费奉上一份重料。”
搿廉颇为意外,一怔后鄙夷道:“可知此处是何地?”
子青瞟了眼两侧:“魏国大梁衙门驻霞光街办事亭?”
“知道还敢来行骗?”
“小人仅为邮差,收钱传话,何谈行骗?”子青不慌不忙,“欸先生强调,第一份免费,您见成色,自有判断。”
“那就让他送来。”搿廉下令。
“恕难从命,小人不知其踪,无法带回信。”子青摇头,“欸先生说,信您,未必信霞光街办事亭。请您扪心自问,此地值得信任么?”
此言一出,搿廉神色凝重,沉吟片刻:“他未约时地?若敢诓我,哼,定叫他死无葬身之地!”
“明晚戌时(七点),霞光街赵国风味食铺门前。他持陶罐,您执栀子花。”子青补充道,“他自称胆小如鼠,只愿见您一人。若有旁人,绝不现身,望您体谅。若失此次,他将直接联络立候府军尉,不再理会霞光街任何人。”
“啰嗦!果真是个鼠辈!”搿廉不耐。
“话已带到,告辞。”子青拱手。
“等等!你是哪个邮差所的?”搿廉喝住。
“霞光街邮差所。”子青躬身作揖,转身离去。
间谍所皆为人精。子青走向霞光街邮差所,心中悬着。转过街角,登车直奔温馨泉汤池。
午后抵汤池,大堂死信箱标记显示雨燕情报已至。他压下激动取出情报,返回砝码街寓所。
藤莉终究难舍利诱,信了雨燕,与之交易。
子青将情报译成密码文件,焚毁原稿。
文件表明秦楚敌对已至燃眉。
秦相魏冉已制定蚕食楚国的作战计划:第五营佯动伊阙南下,再出楚境鲁关吸引楚军注意;大将白起则将率数万秦军沿汉水东下,攻取沿岸重镇,掠取汉水流域丰饶粮草以资军需。为求奇袭突入楚境,提升突袭与机动性,宫廷授予白起临机决断之权。
子青认为,此文件证实秦廷确立“北稳赵国,先南蚕食楚国以掠资源、行以战养战”之策,短期内不会攻赵。此情报对赵仅为定心丸,对楚廷则至关重要。
他遂决定,亦将此情报无偿交予霞光街的搿廉。深信魏廷会将其转告楚国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