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27章 幸亏有你
白莹向翟嬋解释道:“两个多月杳无音信,赤山君几近绝望。忽闻义渠草州正通缉姐姐您,其幕僚便推断您携幼子不宜远遁,定在草州附近潜居。”
她望向翟嬋,见其专注聆听,续道:“他建议赤山君于邻近城池置办小院,遣我与旻蕸扮作丫鬟潜伏其中。对外招租,诱您母子前来,伺机下手。”
翟嬋心中冷哼,此等手段换汤不换药。然白莹屡提此人,想必乃緈濑心腹亲信,太后毒刑恐亦出自其谋。
此人究竟是谁?翟嬋目光锐利:“你可见过那幕僚?”
白莹回忆道:“一次陪夫人赏梅,撞见赤山君与一青衣灰白山羊胡的中年人入院。夫人匆匆见礼便避开了。她后来说此人乃赤山君臂膀,惯行阴诡之事,夫人深厌其蛊惑君心。”
青衣、山羊胡、灰白须……翟嬋蹙眉思索。她敬重之人中,魏王宠信的商人楼庳便是这般模样。然楼庳位尊,岂会屈就赤山君府?
见翟嬋沉思不语,白莹也停下话头。
线索渺茫,翟嬋暂弃思索,问道:“后来呢?”
白莹忙道:“赤山君遣我与旻蕸至仙池城,假作丫鬟住下。”
“如何迟迟未动手?”翟嬋心惊之余顿生疑窦。
“我不忍害人。”白莹坦白,“旻蕸见姐姐清晨练拳,惧您察觉后她难敌……”
“哼,倒有几分自知!”翟嬋冷笑,恨意翻涌。
视线落回白莹伤痕累累的脸颊与手背,翟嬋不解:“旻蕸为何对你下此毒手?”
“她在汤中下了砒霜,欲毒杀你们并灭我口。我窥破,借端汤之机故意失手打翻。她恼羞成怒,持铲将我打成这般……”白莹声音虚弱。
“天!你……你救了我们性命!”翟嬋悚然,后怕不已,感激与愧疚交织。她紧拥白莹,泪如雨下:“莹儿,多亏有你啊!”
白莹凄然一笑:“姐姐不必在意……我本无妃命,横竖是死……”
“休得胡言!”翟嬋打断她,斩钉截铁道,“此恩必报!从今往后,你便是我亲妹!”
为白莹包扎妥当,翟嬋思忖片刻道:“你先用饭,在我屋歇息,陪着无忌。旻蕸之事,我来料理。”
白莹接过毕氏递来的饭碗。
翟嬋提了菜刀隐于院门后。毕氏不放心,安顿好无忌,也操起擀面杖躲在对侧。
夜色渐深,旻蕸却迟迟未归。
“她跑了!”翟嬋猛然醒悟,愤然插上门栓。
毕氏忧道:“她莫不是去搬救兵了?”
“此女心毒,必不甘休!”翟嬋忧心如焚,深知旻蕸仍是祸患。
回到屋内,白莹与无忌同榻而卧,却难入眠,默默垂泪。
见翟嬋母女回屋,白莹抬头泣问:“她还未归?”
“定是做贼心虚,遁逃了。”翟嬋上前关切,“伤口疼得厉害?”
“不疼……只是心乱如麻。”白莹泣诉,“我知害无忌是死罪,我不愿……可若不来,緈濑岂能饶我?早知如此……”
“我懂你难处。”翟嬋柔声安抚,“若非你来,我等早已遭劫。安心睡吧。”
毕氏端来水,白莹饮尽,愧道:“失礼了……”
“既认作姐妹,何须再称少奶奶?”翟嬋正色道,“叫我姐姐!”
白莹闻言,怯生生唤道:“……姐姐。”
翟嬋展颜一笑:“好妹子,姐姐还有事问你。”
“姐姐但问无妨。”
“你们如何与赤山君联络?”翟嬋最忧此事。
白莹摇头:“此地天高路遥,仅初时有人来探,此后音讯断绝。”
翟嬋不解:“那院子如何租与我们?”
“赤山君托付中间人。凡有意租客,须我等先看过——因见过官府海捕画像。若我们点头,中间人方允出租。”白莹解释。
“中间人可会将消息报回?”
“不知。赤山君有言在先:若你们入住,动手便是,不必上报。”
翟嬋一惊,她们竟是被当作弃子?她追问:“事后你们如何返魏?”
“待命守院。归途需闯秦关,既无照身帖,赤山君亦恐泄露。说好有人来接……日常用度由中间人按月供给,余钱无几。”
此言坐实了死士之用。翟嬋稍安,却对白莹心生怜意。妃嫔之诺,不过镜花水月。幸而白莹心善收手,旻蕸却执迷不悟。
“中间人居所何在?”翟嬋追问。
白莹看向毕氏:“姥姥知晓。租院后一月,旻蕸恐事败丧命,欲暗害无忌再藏匿。她曾寻中间人,却见门挂锁。后来她修书赤山君府,言事将成,请遣人接应,然至今石沉大海……”
“未返蒲阪?”翟嬋心念电转,“算其往返时日,早应折返。至今未归,定是潜伏城中,窥探无忌生死,待有确信方归!”
毕氏闻言惊惶:“那他岂非藏在城里?我们速离此地为妙!”
“娘亲莫慌。”翟嬋目光骤凛,“此人或是懦夫,畏旻蕸暴露而自匿。且仙池城中似有战事,他们必不敢妄动,定藏匿于某处……狡兔三窟。”
毕氏忆起牧场惨祸,急切道:“明日一早便走!免再生祸端!”
翟嬋看向白莹,面露难色:“可妹子伤势……”
“我能走!”白莹强撑道,“皮肉伤罢了,不碍行路。”
翟嬋决断道:“好!你收拾一下,明日一同离开。”
白莹愕然:“我……也走?”
“非走不可!”翟嬋斩钉截铁,“旻蕸定会诬告于你,赤山君岂能容你?万勿心存侥幸!”
白莹一颤,点头应下。
翟嬋又对毕氏道:“妹子伤需处置。我去请郎中为她诊治,明日路上也安稳些。娘,随我去闩院门。”
“姐姐,不必麻烦……”白莹欲阻。
“要的!”翟嬋不容置喙,快步出屋。
毕氏闩好院门,惶惶回屋。
翟嬋怀揣利刃,直奔毕氏曾指点的中间人居所。怒火中烧,她只欲手刃旻蕸!
她从未想到屠戮牧场的竟是赤山君。往日无仇,何至于此?单颖与其交好,恐亦脱不了干系。
她踩着青石板路上的月光疾行,青铜门环在风中轻响,不知不觉已至毕氏所说的暗巷。
一路走来,夜风将她胸中怒火吹散大半。整条街巷浸在墨色里,唯有更夫的梆子声偶尔刺破寂静。她伸手抚过院门铜锁——冰凉硌手,锁孔积着薄灰。旻蕸果然未曾来过。
指节叩响医馆门板时,老郎中正打着哈欠挑亮灯芯。“打伤的?“他眯眼将药罐推过柜台,“金疮药外敷即可,犯不着惊动官府。“翟嬋捏着药罐的手指发白,碎银落在柜面叮当作响。
院门吱呀声中,毕氏举着的油灯在墙上投出巨大阴影。“那丫头疼得直冒冷汗……“老妇人话音未落,翟嬋已咬碎银牙:“好个蛇蝎心肠的旻蕸!“
骂声惊起檐下宿鸟,扑棱棱掠过残月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