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6章 夙愿难圆
“哦?你也认为赵军实力不过如此?”藤鸿见子青鄙视赵军,展颜一笑,欣然道:“光狼城驻军亦作此想。近日将士们求战心切,欲挑战赵国光狼城左近驻军,重现昔日光狼城大捷。”
“然吾王虑及时移世易,赵国实力不可小觑。子青,你所得情报亦言赵军觊觎光狼城?故吾王屡下严旨,约束光狼城驻军不得妄动。然其请战之意炽烈,轻举妄动之心昭然。吾王恐其生事,遣我亲往坐镇……”藤鸿将军解释道。
“原来伯伯是为此事入魏!”藤莉恍然。
藤鸿将军微笑:“本欲直赴光狼城。然楼庳言,阳之战后,你二人受惊不小,子青更几度历险,家中甚忧。故绕道阳,特至洛邑太子府探望。”
“伯伯关怀,子青感激不尽。”子青躬身致谢。
藤莉则行至藤鸿身后跪坐下来,笑吟吟地趴在他肩上,娇声道:“我就知道伯伯最疼我。”
藤鸿将军怜爱地拍了拍她的手。
子青忧心忡忡地看了楼庳一眼,躬身续道:“然据子青自赵使府所得情报,赵军今非昔比,经胡服骑射之变,战力大增,尤为强悍。昔日光狼城之战,赖战神白起将军神威。若能再请白将军坐镇光狼城,必可……”
子青意图将话题引向白起,借藤鸿引荐,或可接近这位宿敌。
“何须烦劳白起将军?”楼庳不悦地打断,“我军士气如虹,足可一当十,只欠东风,便可所向披靡!”
子青愕然看向楼庳阴沉的面孔,不解其戾气何来。但夙愿难圆,已是事实。
祀纮附和道:“正是!当日光狼城之战,形势比如今更劣,我等尚且取胜。这些年秦国拓土魏楚,国力军力倍增,赵国更不足惧。何况士卒求战之心尤胜当年……”
藤鸿将军朗笑:“楼庳,你也崇尚武士之道啊,哈哈!”
醒悟过来的子青随即改口:“楼大人所言极是,对赵作战,确无需白起将军出马。藤将军,我军何不即刻宣战,一鼓作气……”
“不,不会宣战。”藤鸿将军摇头,“至多是小规模冲突。光狼城驻军在北线及东北,近年因‘边城’争端与赵军屡有摩擦。去年我军挺进长平,韩军入驻后议和停战。此番,光狼城驻军意在长平寻机进攻,夺取此地作为日后攻赵腹地的跳板,实现‘北进计划’,扫平赵国。”
“妙极!”祀纮兴奋拊掌,“只待良机!”
“良机已至!”藤鸿将军踌躇满志,“前两日,韩兵越界至塬上放牧,我军即刻射箭驱赶,将其人马逐回北岸。随后,赵军五十余骑攻占争议区我军营地。接下来,正是光狼城守军出击之时。”
“原来如此!”祀纮了然,“表面秦韩之争,实则剑指赵国。此次我军必势如破竹!”
子青心中雪亮:秦王接纳黄歇和谈之议,不过是迷惑赵国的烟幕,真正目标乃是长平。幸而秦国暂无攻魏计划。
稍叙片刻,因藤鸿将军翌日清晨须赶往光狼城,众人便早早散了。
然乔诡始终未现身,真对祀纮俯首称臣了?子青疑窦丛生,这不合乔诡本性。
楼庳、祀纮等人护送藤鸿离去,独留子青与藤莉立于华懋客栈门前。
子青尴尬地松开藤莉的手:“你自便吧,我与范彝……”
“不必解释。你我本该如此。不过,今日仍要谢你。”藤莉冷冷截断,径自登车离去。
子青亦转身,却未回砝码街寓所。乔诡今日异常表现令他不安,而楼庳话语表明,他们仍未完全信任自己,恐有暗哨尾随。
他穿行紫街,步行回返小院。
果然,他察觉了被人跟踪。定是乔诡所遣?意欲何为?
院中漆黑,藤莉果如所料,未曾归来。
入室,点亮灯盏。
他未敢笔录筵席所得情报——席间气氛诡谲,恐隔墙有耳,慎之为上。
夜半,沉梦方酣之际,一群人破门而入!
竟是阳驻屯军,领队戚逵。子青大感意外,本以为乃乔诡算计,未料竟是祀纮发难。
火把通明,将院室照得如同白昼。
众人里外反复搜查良久,连子青榻上被褥亦被翻检,室内狼藉不堪。
直至一无所获,戚逵方下令罢手。
他向子青作揖:“得罪了,子青。因你参与藤鸿将军密会,知悉秦军机密,驻屯军将军特令例行盘查。”
子青心中忐忑——何来驻屯军将军之令?分明出自副幕僚长祀纮!祀纮已紧盯自己不放。他强挤笑容,还礼道:“戚联络官职责所在,请便。”
祀纮必已知晓他与乔诡联手调查之事。回想离别时藤莉冰冷态度,子青骤然醒悟:是她将密谋告知祀纮!故祀纮不敢动用范彝的卫戍军,而调驻屯军动手。报复之意,昭然若揭!
更令他悚然一惊:乔诡这只老狐狸,自己竟被他利用,当了诱饵!
联手乔诡对付祀纮,子青懊悔不已。先前误判形势,高估了与藤莉的情分,以为她念及旧情不会下此狠手。岂料自作多情,她为讨好祀纮,何曾在意自己死活?
至此,他须直面祀纮的恶意报复了。
枯坐良久,子青方重新卧下。
他无力对抗祀纮。惟有服软求和!或可推说受乔诡胁迫,迫不得已?抑或……将那“惊天动地”计划透露一二予祀纮?
翌日清晨,子青出门登车前往太子府。
街道冷清,确认无人尾随,他在车内易容,转道砝码街。
他忧心秦军攻长平之举。此举虽以韩国为目标,挑衅赵国之意甚浓,成败将左右秦赵未来,更深远影响秦魏战局。
他须起草密报传予墨盟:秦军将以光狼城为基,攻韩长平。此战关乎秦赵走向,极具战略意义。
在他看来,当今天下,惟赵国有抗秦东进之力。若赵国倒下,天下尽归暴秦。
乌鸦迅将情报译成密码,由云燕以信鸽送出。子青未提秦魏之事——墨盟与赵国岂会顾他国生死?
返回紫街太子府。
其后数日,太子府异常平静。祀纮与子青相遇,对搜查之事只字不提。子青无奈,只得前往祀纮书亭。
闲谈片刻,他佯作懊恼请罪:“前些时日,乔诡竟至寒舍相逼,令我唆使藤莉向楼庳将军进言,称前辈疑为墨盟惊蝉。可恨子青愚钝,竟从其言……唯恐前辈心生芥蒂,惶恐不安。恳请念在旧情,宽宥冒犯,子青愿将功折罪……”
祀纮哂笑:“疑者常情耳。我亦疑你为惊蝉,可惜不是。”
子青诺诺道:“子青素敬前辈,望前辈多加提携……”
“提携贵在相济,”祀纮沉下脸,“前提是莫要拆台!”
“子青再不敢受乔诡蛊惑。”子青赧然。
“乔诡数日不见,所忙何事?”祀纮随口一问。
“似在忙一件大事,讳莫如深。郭淳亦不知其详,只盲目跟随。唯听乔诡提过一句,言道配合候正府执行惊天动地之谋,一旦功成,名垂青史。”子青趁机吐露乔诡所言机密,“他称此乃楼庳所谋,秦之机密,不可外泄……唉,子青多嘴了。然前辈乃子青信重之人,更是太子府副幕僚长,无所不知……”
“嗯,到此为止。”祀纮淡漠颔首。
子青心知,祀纮闻听“惊天动地”之谋,尤其涉及乔诡,内心必起波澜。那淡漠之下,定是暗流汹涌。
他知趣告退。
数日后,云燕收到墨盟回信:赵国有周密应对光狼城挑衅之策,毋庸多虑。
子青稍安,深盼秦赵两败俱伤。
秦赵盟约已破裂,战端难避。
子青推断:赵国必借盟约破裂、秦军挑衅之机,重挫光狼城秦军,以打掉其轻视之心,迫其正视赵之军力,今后不敢再犯。兼之先前犀獣叛逃令赵国颜面尽失,此番很可能会调集主力,以雷霆之势报复,一雪前耻。
秦国方面,因赵国公然助魏,屯重兵于魏都大梁之北的伯阳,互为犄角,早已令秦国恼恨不已。
两国皆憋着一股恶气。
子青先前忧心秦赵冲突或拖累魏国。然得知秦军意在长平后,顿感轻松。长平属韩,战端一开,必是秦赵韩三国混战。他此刻倒期盼秦军速动,若由白起统兵更好——或可令姬圉安插秦军内的“鼹鼠”寻机将其狙杀!
然而,藤鸿离阳多日,乔诡亦未对祀纮有所行动,莫非他对副幕僚长之位已死心?
那么,楼庳与乔诡所言的“候正府惊天行动”确有其事?子青将信将疑。多年交道,他深知楼庳、乔诡必有针对自己的图谋,唯不知其详。
这日晚,子青邀范彝、乔诡于百汇客栈宴饮。酒酣耳热,范彝兴致勃勃谈起洛邑治安:“近来卫戍军间谍所频频出手,打击各国间谍,治安远胜往昔!”
“不过仗着犀獣的情报,行血腥恐吓之实罢了!”乔诡却不屑,“挂人头、扔残肢、插匕首、寄恐吓信,甚至绑票勒索,较之土匪尤甚!我间谍所岂屑为之?烂人行烂事而已。”
“犀獣功劳不小,凭其线索,卫戍军破获墨盟多起大案!乔诡,能镇住反秦分子,恐吓何妨?何论烂不烂?”范彝不以为意,笑着举杯饮尽……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