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34章 山匪凶悍
无忌闭目假寐，听翟嬋向毕氏剖析局势与她的盘算。
翟嬋缜密的思虑令他暗生钦佩。在这内忧外患的危局中，她竟能从土匪劫掠的风暴里窥见一丝入宫的契机。如此大胆的设想，是她对梦想的执着。虽似一厢情愿，却也不能否认其中那一缕微茫的可能。
听罢，无忌心湖微漾：改写天命的重担，莫非真要落在自己肩头？
欣喜在心，他却纹丝不动，继续装睡。眼下他无能为力，只能放手让翟嬋施为，自己唯一能做的，便是不去分她的心。
“我晓得了。”毕氏终于回神，点头道：“我会当心。”
翟嬋续道：“再者，外婆那边也莫急于联络。舅舅虽改了口，终究是个墙头草，形势有变，难保不出卖我们……不过或许无事。若姬遫太子一切安稳，我们还是要回北屈城。”
“回北屈城作甚？躲在这儿不好么？”毕氏面露不解。
“眼下兵荒马乱，我能否见到太子尚是未知。若寻他不着，便只能在北屈城等他来寻。因他只知我们藏身北屈。”翟嬋解释道，“他若要召无忌回宫，必往北屈找寻。切记，此事万不可泄露于人，否则引来追杀无忌的刺客，大祸临头！”
“哦。”毕氏闻言，想起赤山君多次毒手，不禁骇然一颤。
翌日破晓，翟嬋便随众求道者前往砖塔底层的道堂。高大的老子塑像端坐巨座，手持经卷，垂首沉思。众人焚香跪拜后，便在塑像下研读。
老先生递给她一本《道德经》。门口观望的毕氏和白莹抱着无忌，片刻后觉着无趣，便去厨房帮工。
翟嬋端坐塑像前，却心绪不宁，难以专注。枯燥经文让她眼皮渐沉，昏昏欲睡。她在此枯坐整日，除却用饭与喂奶，寸步未离，焦灼地等待翟畅带来军情。
老先生严厉的目光扫过她。她自知失态，却无法克制。无奈，她上前作揖：“先生，《道德经》果真神奇，翻开便令人松懈，忍不住瞌睡。可有抵御之法？”
老先生睁开眼，审视她片刻。这女子分明对书本无意，却托辞经书神奇……他摇头，对此等口是心非的女求道者，他也无计可施，总不能逐出？免得那位官爷再来寻衅。罢了，由她去罢，受些熏陶亦是求道。
他回礼，淡然微笑：“你且静心聆听他人诵读，入耳入心，与瞌睡何干……”
翟嬋哑然，准备好的说辞尽数堵回。望着闭目悟道的老先生，她讪讪退回蒲团。
黄昏，翟畅悄然入堂，挨着翟嬋坐下，作揖后低语：“今晨，狄艽与姬遫太子已移驾谷川。探得土匪踪迹，千余骑兵正于郁郅东南，迎向寻机作战的李渡部，逼近弯堡……”
见翟嬋凝神，他继续道：“相国亦有部署：命孙勋部剿匪；令郁郅各城骑兵驰援；调凤城一线骑兵为后应。嬋妹子，孙勋已咬住土匪主力，大战在即。匪踪既明，太子当可无忧。”
翟嬋点头：“如此甚好。义渠军毕竟兵力有限，军情瞬息万变。你务必紧盯战况，随时报我。”
“明白。”翟畅犹豫道，“另外舅舅告知了外婆你的事，她想来看看……”
“不可！”翟嬋打断他，“母女相见难免伤情感泣，惹人疑窦。容后再说！”
“我亦虑此。好，那便不告诉娘亲了。”翟畅告辞离去。
翌日情形与前日相仿。黄昏再至时，翟畅神色略慌地到来，作揖后急道：“孙勋与匪骑在秀河村遭遇，激战后，匪向南——朝草州来了！”
“啊？”翟嬋大惊。太子未遇险，自己与无忌倒危在旦夕！她惶惑道：“草州城能守住吗？”
翟畅点头：“草州城坚墙厚，已戒备森严，守住当无问题。只恐其围城日久，万一……”
翟嬋稍宽心：“只要城不破，何谈围城？孙勋大军在外虎视，匪岂敢顿兵城下？放心吧！”
“哦。”翟畅亦释然，“那我便放心了，回营去。”
一夜过去，天色微明，城外隐约传来“当当”的钟鸣——开战的信号！翟嬋以为匪来攻城，在塑像前如热锅蚂蚁，再也坐不住。
道堂众人亦无心诵经，纷纷回房。钟声令毕氏、白莹紧张，携无忌寻至道堂。见翟嬋焦躁，她们也心惊。无忌却咿呀上前，牵起翟嬋的手往塔上拽。翟嬋会意，抱起他登上塔顶。
顶层小窗六扇，城外景象尽收眼底。钟声自城南传来，约在牛寨附近。激越钟声持续整日，战斗亦鏖战一日。翟嬋三人在塔顶提心吊胆，熬过漫长时光。
天黑透时，翟畅才拖着疲惫身躯赶来，面有惶恐：“孙勋他们今日在牛寨与匪遭遇。匪远来无心强攻，孙勋人少亦不敢出击，双方对射僵持。不料匪凶悍异常，突然强攻，竟围住了孙勋骑兵！”
“全军被围？”翟嬋心悬起。
“是！情势危急！”翟畅沮丧道。
“增援的义渠军呢？何在？”翟嬋想起姬遫的“添油”部署，莫非真要让他们战至殆尽？
“不知。”翟畅摇头。
翟嬋忧心如焚。身处战祸漩涡，性命悬于一线！她彻夜难眠。
天光再亮，金钟又当当地敲响！翟嬋急登塔顶。
战火已在城下燃烧。匪兵扎下营垒。令翟嬋意外的是，孙勋竟率义渠军以长弓猛射，反是匪兵在防守！
翟嬋恍然：孙勋在以攻代守，欲显义渠军主力之威。然此搏命打法，能撑几时？她佩服其勇气，却暗暗揪心。
激战终日，至黄昏，义渠军长弓箭尽！匪经验老到，见箭雨稀疏，断定其已成强弩之末，立时收拢兵力，猛扑而来。义渠军战力本不及悍匪，一时间伤亡惨重。孙勋咬牙死战，苦苦支撑。夜色渐浓，终至无法再战，双方各自收兵。
夜色如墨，翟嬋恐翟畅叩门惊动他人，守在道堂门前。终于听到脚步，她急问：“哥？”
“是我。”翟畅应声。
“孙勋如何？伤亡重么？”翟嬋急迫不已。匪之强悍，竟视义渠军如无物。
翟畅道：“郁郅、凤城援军已近。孙勋也得数城骑兵增援。为拖住匪兵，他今日主动出击。奈何匪太凶悍，反被围困，折损不少。”
“哦，原来已有援军！难怪他们拼命进攻……”翟嬋稍安，“看架势，义渠军出击各部将合，大战将分胜负了。”
“见他们如此搏杀，我忧心不已。”翟畅似也松了口气，“告辞了，你也早些歇息。”
“好。”翟嬋疲惫应道。
翟畅身影消失在夜色中。翟嬋心绪难平：区区千余匪兵，竟训练有素，悍勇如斯！鏖战多日，让素以彪悍著称的义渠军占不得半点便宜？难道义渠军已堕为乌合？若真如此，姬遫危矣，恐有溃败被俘之虞。
翌日，翟嬋早早起身，对战局已失信心，几乎未眠。推门欲登塔，却见浓雾锁院，塔影难辨。
寺外忽起嘈杂。她凑近门缝窥看，竟是大队义渠军！莫非……败退入城了？
浓雾散尽，晴空万里，急促的金钟声再次激烈响起！翟嬋的心随之震荡。她抱紧无忌，与毕氏、白莹再上塔顶。
在塔顶焦虑祈祷整日，黄昏时分，翟畅终于现身。
“如何？”翟嬋急问，“义渠军退入城了？”
翟畅却面露喜色：“今晨大雾弥漫，许是土匪怕遭袭，自行解围，似欲向凤城转移。孙勋他们便趁机撤入草州城了。”
翟嬋心一沉：莫非是败退？“非是战败？钟声响了一整天啊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