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2章 身临悬崖
子青眨了眨眼,一头雾水地挠头,随即怒道:“岂有此理!既是兄弟,何须打这哑谜?直言便是……”
“奜塱之意,是他还串联了他人一同叛变?”子青暗忖。这是他去光狼城前之事,而今竟恶化至此?忆起先前街头所见之人,他心头陡然一沉。
奜塱一愣:“你们头领未曾告知于你?”
“未曾。”子青佯装茫然。
“怪哉!他分明言明,我之事由你全权定夺,只需听你安排。他还说,此事牵涉甚广,若你办事不力,自有人报知于他。”奜塱只得交底。
子青未予理会,起身踱至奜塱身后,脸上掠过一丝冷笑,动了杀机。
这急于投胎之辈,为叛狄艽竟拖累众人陪葬,搅得卫队风雨飘摇!子青欲趁其不备,拧断其颈。
他冷冷注视奜塱,心念电转:除掉此獠,或可稳住义渠反秦联盟卫队。
“句句属实,绝无欺瞒!”见子青神色不屑,奜塱慌了神,忙转头辩解。
听着他嘟囔,子青心头一惊,强抑怒火。想起乔诡欲策反整支卫队之言,他顿生忐忑:莫非乔诡非空谈,真在卫队埋下眼线?
此人胆敢公然叫嚣投靠太子府,想必已串联多人。
奜塱身为卫队小头目,武艺高强,却惧内成性。其妻向往富贵安逸,不愿他再过刀头舔血的日子,撺掇他脱离卫队,改投太子府。然忌惮狄艽对叛徒及家眷的血腥惩戒,奜塱不敢明叛,只得私下与太子府勾连。
其叛离之意坚决而迫切,已成卫队“出头鸟”。若让他安然脱身,必将极大动摇军心,卫队恐成乌合之众。
反之,擒贼擒王,杀之可震慑余党,稳住阵脚。军心稳固,狄艽安危方有保障。
思及此,子青悄然移至其身后。未料奜塱见他动作,亦随之起身。突袭不成,子青脸上堆笑,搭住其肩:“兄长今日酒多,此事容后再议。小弟先送你归家。”
“呵呵,这点酒何足挂齿,我能独行。何况门外尚有兄弟相候,贤弟不必相送。”
街头之人果是其同伙?子青背脊渗出冷汗,暗呼好险!方才险些酒后失智,竟已身临悬崖。
他稳住心神,细细回溯席间言语,确认自己既未承诺助奜塱,亦未吐露悖逆乔诡计谋之言。
然奜塱此刻已杀不得。乔诡显然对他存疑,策反卫队一事恐另有暗线。若贸然杀之,非但暴露自身,更不利狄艽转移。
权衡利害,他稳稳坐回矮几前,跪坐蒲团,举碗啜了口酒。
小不忍则乱大谋!
奜塱之所以不敢明叛,无非畏惧狄艽铁血手段:叛者屠其家,殉职者养其眷。
故奜塱寄望投秦前,妻子能得庇护。他这才找上太子府,与蜣淋搭线。
然间谍所不养闲人,乔诡命其继续潜伏效力。如此,为保身份,其妻断难获庇护,事遂拖延。
如今阳洪花园飞刀案发,奜塱夫妇焦灼万分,纠缠不休。
太子府意在策反整支卫队,瓦解义渠联盟,更不可能允其先行脱身。
此即症结所在。
当务之急,是稳住奜塱——稳住他,方能稳住卫队、太子府与乔诡,从而安全转移狄艽。
奜塱愿出钱?正好榨干其银两。子青心生一计。
“卫队中欲叛者几何?你何以知牵涉多人?”
“具体何人……我实不知。但绝非仅我一人。”奜塱目露恳切,“唯愿我是最幸运的那个。”
“也罢,容我想法。胭脂铺不必费心,备好一枚金锭即可。备妥后……寻我传讯,如何?”
“金锭?”奜塱脸皮抽搐,面露肉痛,“可否稍减……”
“不可!”子青断然截住。
奜塱张口结舌,无奈长叹:“……遵命。”言毕归家。
子青目送其离去,闭门。从窗隙窥街,见奜塱在一男一女搀扶下远去。
女必为其妻,男子或为卫队中人,是其心腹护卫。转念一想,此人恐是乔诡所布暗线。
他判断,奜塱之妻主意甚多,定由其指使联络乔诡。彼时自己尚在驻屯军诊所“失忆”,不便接触。乔诡为稳住奜塱,必托言“他可做主”。故奜塱方得与乔诡交谈。然以乔诡之老谋,未必向其和盘托出策反卫队、剿灭狄艽之计。
但亦难保乔诡未伏其他暗线。
翌日下午,奜塱复来,称与妻商议已定,应允蜣淋条件。
真是催命鬼!子青心中暗骂,面上却慵懒地“哦”了一声,命其静候消息,将其打发。
子青回返秦国太子府。有些事需先禀报乔诡,免其生疑。
他步入自家蜂亭,向苩堃与郭淳匆匆揖礼,未待回礼便径至乔诡军尉书亭。叩门得入,简略禀报后,子青陈明计划:
“军尉,事急从权。属下意欲令奜塱即刻签署效忠大秦之书,画押存档,并扣押其妻,逼其速去策反卫队余人。若敢不从,便以其妻性命相胁……”
“哦?”乔诡手指在案几上轮流轻敲几下,狐疑地盯着子青双眼,“区区一妇人,能令其就范?”
“他极畏其妻,言听计从,分量必足。且可再以其效忠书胁迫,他断无退路。”子青答得斩钉截铁。
乔诡沉默片刻,觉无更佳之策,遂颔首:“后续如何?”
“阳洪花园一案后,狄艽压力倍增,必图逃离洛邑。属下拟于其逃亡途中,策动卫队暴动,劫持狄艽,押返洛邑河滩区,献于太子府。如此,兵不血刃,可擒此獠。”
“善!”乔诡满意拍案,“此计甚合我意,速速施行!”
子青起身揖道:“诺。”
乔诡亦起身还礼:“策反乃关键,务须抓紧抓实。功成,则翟贞子被杀之被动局面可一举扭转,事关重大,毋庸多言。我授你全权,不必事事请命。司徒、司马、司空皆寄厚望,一切托付子青了。”
子青再拜:“子青定不负军尉所托!”
退出书亭,子青返回蜂亭。苩堃、郭淳仍在,他再次揖礼。
乔诡如此爽快应允,除形势所迫,定是其暗线已通报消息。此线藏于卫队,究竟何人?子青毫无头绪,只得走一步看一步。
郭淳见子青甚喜:“子青兄真乃神人也!出诊所即破命案,消失两日又归……莫非好事将近?”
“呵呵,倒教你言中,确有一桩美事。”子青得意而笑,瞥了一眼垂首揖礼的苩堃,“是这样,近日有一义渠美人……需暂匿行踪……此事交由二位,可否?”
“美人?”苩堃眼放精光,猥琐笑道,“藏于何处?锦被之中可行?”
“藏于何处,你二人自便;即便置于花楼,我亦无异议,只要不露形迹即可。”子青浑不在意,似看穿其意,“只是……劳烦苩堃兄,倒教我有些忐忑……”
“罢了!”苩堃懊恼挥手,“乔军尉早有吩咐,本亭行动,悉听尊令。休再假客气。”
“谢苩堃兄体谅。”子青讪笑揖道,“如此,这美差便托付二位了?”
“哈哈,果是美差!”苩堃看向郭淳,笑容更猥琐,“子青兄放心,定将她藏得严实……”
“明日戌时,将马车候于杏林公寓门前。我交人予你等,带回阳安置。切记,万不可令其逃脱。有劳。”
“诺!”二人兴奋应下。
翌日下午,奜塱至子青杏林公寓住处,献上一枚金锭。
子青收好金锭,取出一份预先书于绢帛的格式化效忠书,令其填写,并录其体貌特征。复以匕首令其刺指,摁下血印。
奜塱以小篆填写,字迹工整,显是受过教化。子青细看无误,吩咐道:“戌时将你妻送至此处,轻装简行,对外只称其突然失踪。明白否?”
奜塱连连点头:“诺!”
正事毕,子青沉下脸,问道:“你之事,我即刻便办。既为兄弟,可否告知,那‘已办妥’者,究竟何人?”
奜塱闻言惊悸,忙道:“我也是听泫卵所言,道那竖芐久未在联盟露面,其妻通晓秦语,似也久未见……怕是一家已入秦境享福去了……”
“泫卵亦是卫队中人?”
“是,与我交好。”
“竖芐亦在卫队?多久未见了?”
“啊……那可久了,快半年了……”奜塱讪讪道,“他……未投太子府?想必是走投无路,投了秦军?”
“此等大事,岂容胡言乱语!”子青心中暗骂其痴心妄想,面上却堆起笑容。
是夜,杏林公寓门前。奜塱之妻满面春风走向郭淳驾来的马车,登车前回身向奜塱挥手作别,钻入车厢。
车窗帘隙伸出苩堃手臂,朝天竖起拇指,示意对这美人极是满意。
马车驶离,奜塱挥手目送,笑容灿烂。
“接下来我……”他热切望向子青。
“你尚不能走。”子青冷声打断,“脱身有条件:将整支卫队……策反至太子府帐下!”
“啊?!”奜塱如遭雷击,“你……你先前未提此节……”
“先前未提,此刻却非提不可!此乃必行之事!”子青面罩寒霜,煞气凛然……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