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0章 咬牙切齿
兔绒对无忌的担忧不以为然:“何必忧晋鄙不从命?他若抗命,立斩之,即刻率军驰援邯郸。待魏王察觉,邯郸之围已解,秦军亦无机可乘。只是此举……夫君便与魏圉彻底反目了。”
“公子,”武晟建议,“不如带一陌生面孔同去,不易引人注目,亦可麻痹晋鄙。倘若他拒不从命,此人亦可伺机除之。”
兔绒看向他:“此计甚好。可有人选?”
“暂无。”武晟尴尬摇头。
兔绒失笑:“看你成竹在胸,还以为……”
“有话直说!”无忌急切打断,“事不宜迟!”
“夫君忘了?”兔绒道,“侯生曾荐一屠夫朱亥,本领高强,夫君甚为器重,屡次探访。他却从未回访。人皆言其傲,他却言公子乃成大事者,不拘小节,他亦然。值此关头,相邀同行,其必应允。”
无忌颔首采纳。
兔绒随即入宫寻如姬。魏圉见是女眷往来,未加留意。兔绒顺利取得兵符。
无忌准备行动。为护门客周全,他命武晟率众人及家眷先行撤离大梁,免受魏王迁怒。
武晟回报:侯生拒离大梁。
无忌只得亲往劝说,兼作告别。侯生摇头道:“为公子献窃符救赵之计,于魏赵是大功,于魏王却是大逆死罪。公子日后亦须避祸他乡。公子肩负魏国振兴重任,望珍重。我身为魏臣,背叛吾王,理当受罚。待公子抵达晋鄙军营之日,我当北向自裁,以谢罪,并为公子送行。”
侯生早已预见后果却依然献计。无忌悲痛,再欲劝说,侯生已长揖至地,不再回应。无忌无奈离去。
无忌与朱亥星夜兼程,直抵邺城魏军大营。
见无忌仅带一随从星夜而来,晋鄙诧异,却不甚在意:“公子为何而来?”
无忌出示虎符,与晋鄙手中符相合:“奉王命,代将统兵。”
晋鄙狐疑:“统领十万大军,责任何其重大!大王岂会令公子单骑易帅?”
朱亥见状,袖中铁锤疾出,正中其颅。晋鄙猝不及防,脑浆迸裂倒地。
帐中军士惊骇,兵器在手。无忌厉声道:“吾奉王命代将,晋鄙抗旨伏诛!”众军士见晋鄙已毙,只得俯首听命。
无忌当即下令拔营,驰援邯郸。
邯郸战场已至最惨烈之时。赵军伤亡惨重,粮草断绝。秦军架起云梯,抛石机猛轰城墙,一段高墙坍塌。士兵冒着箭雨,攀梯而上,攻势如潮。赵军仍殊死抵抗,邯郸未陷。
攻心失败,联军迫近,秦王震怒,严令白起赴邯郸督战。白起见战局胶着,己出亦难克城,仍托病不出。秦昭襄王怒罢其官爵,逐出咸阳,流放阴密。
见秦王盛怒难消,张禄进言:“白起虽去,心中必自得,等着看大王笑话。不如召回,命其赴邯郸领兵,免为其所笑……”
“笑寡人?!”秦王暴怒,立遣使追至咸阳西十里杜邮,宣旨赐剑。白起悔之晚矣,自刎身亡。
其时邯郸激战正酣,秦军一部已攀上城垛,眼看破城在即。不料赵军援兵突至,猛攻秦军后路。城中守军亦奋勇杀出,内外夹击。秦军大溃,一败涂地。
王龁率残部逃往汾城,秦将郑安平率部断后。
无忌知郑安平断后,灵光一闪。秦律:降将举荐者同罪。郑安平乃张禄所荐,若其降,张禄亦当死。无忌正愁无计为魏齐复仇,良机已至!
他拦住欲追击王龁的赵胜,建议围困郑安平,迫其投降,以挫秦军锐气。尚无秦将投降先例,若能迫降,实为大胜。赵胜允准。
联军将郑安平部团团围困。赵胜采纳无忌之策,许以重赏:郑安平降后封武阳君,享君主待遇。此封赏极尽优渥。败归秦,郑安平难逃罪责;即便胜还,所得亦远不及此。且其部深陷重围,不降即死。郑安平遂率二万众降赵,创秦军不堪之记录。
消息传至咸阳,秦王震怒,尽诛郑安平家人,却未追究张禄连带之罪。
无忌至此明白,张禄深得秦王信重,除之非朝夕之功,只能徐图。
秦军溃败后,魏楚联军乘胜追击至河东,再败秦军,迫其退守河西。韩国亦加入合纵攻秦。赵、魏、楚、韩联军先后收复魏之河东郡及安阳,赵之太原郡及皮牢、武安,韩之上党郡及汝南,战事平息。
战后,无忌遣魏将率军返大梁,自领门客留赵。
平原君亲为前导,赵王亲迎无忌于邯郸城门,长揖两躬:“自古贤者,未有及公子者也!”平原君亦自愧弗如。无忌声名鹊起,震动诸侯。
赵王欲封五城酬谢。无忌惶然:窃符救赵实属无奈,若受封,岂非坐实叛魏?门客亦成叛贼,归国无望。他坚辞不受,赵王只得作罢。
无忌念及门客,决意设法使魏圉赦免其罪,令其荣归故里,而后隐居仙鹤山。他确信,邯郸大捷已令秦王不敢小觑魏国,己身功绩更成魏国崛起之标志,意义非凡。魏圉此时必不愿公然翻脸追究“叛国”之罪。且他在赵国言行皆为魏圉留有颜面,他期盼和缓魏圉关系,静待魏圉态度转圜。
然魏圉始终沉默。
自祀纮死后,魏圉寄望芮叔(张禄)潜入秦国高层为其暗子。然芮叔杳无音信。长平战后,他遣须贾使秦探秦动向,不料秦相张禄见须贾即欲杀之,经人劝阻方止,随即勒令须贾传话:魏圉须献上魏相魏齐头颅,否则秦将伐魏。
魏齐本分,何故与张禄结仇?魏圉疑秦寻衅,欲转攻魏国。忐忑中,他详询须贾缘由。须贾沮丧道:“张禄乃魏国芮城人,字叔……”
芮城人字叔?芮叔!魏圉恍然,张禄竟是他的暗子!一阵狂喜涌上心头。然须贾后续之言,又将其打入冰窟:魏齐竟以卑劣手段羞辱这才华横溢之士!芮叔怀恨在心,情理之中。然此举远超个人恩怨,张禄索要魏相头颅,分明是与魏国为敌!
一张王牌竟因魏齐暴虐而毁,反成心腹大患!魏圉切齿痛恨魏齐成事不足,败事有余。事已至此,唯有屈从,献上魏齐首级。他深知,捅破张禄身份只会激怒秦王,于魏无益。此事只能心照不宣,权当芮叔从未存在。
魏齐伏诛,魏赵虽结盟,秦国矛头仍紧逼赵国。魏圉暗自庆幸,更借无忌对祀纮身份的好奇及魏齐之死,成功将其敌意引向张禄与白起,使无忌抗秦之心愈炽。
无忌对他在秦廷伏下暗子之举赞叹不已,屡次暗示启动此棋除去白起。魏圉却故作矜持,不予理会,既令其忌惮,又无可奈何。
幸运的是,白起未现身邯郸战场,最后竟被秦王赐死。魏圉松了一口气,魏国忌惮的白起竟然就这么消失了!欣慰之余忽然醒悟,芮叔之所以索命魏齐,正是为了博取秦王的信任,否则何来白起之死?如此,他还是心中有魏的,魏齐亦死有所值。他对芮叔重新燃起了希望。
然,无忌却成了心腹大患,在邯郸胶着之际,竟行窃符救赵之事!
此乃公然背叛,是对王权的蔑视与挑战!更将其坐观成败的盘算彻底打乱。兜头一盆冷水浇下,自己竟被无忌算计了!他恨得咬牙切齿。
然无忌解邯郸之围,败秦军,名震诸侯。如今其存在便是震慑强秦的利器。魏圉不得不虑及魏国处境,难以即刻翻脸。毕竟无忌声望如日中天,维持表面和睦,方能借其威势慑秦。
魏无忌遣归所统魏军回大梁,魏圉察觉其释放和解之意,亦不得不采取缓和之策。
他将幽禁的如姬释回宫中。闻赵王欲封无忌五城为食邑,魏圉悄然恢复了其信陵君封号,并撤去了信陵的禁卫。
然魏圉难以释怀无忌带来的算计与背叛。那被玩弄于股掌的讽刺感,令他恶气难咽。对无忌的愤恨与戒备已深入骨髓,对其“阴谋”与“背叛”耿耿于怀。他绝不能就此作罢!
然此时,秦国张禄(范雎)仍受重用,猜不透他对魏国的真是态度,就怕己是一厢情愿,那时他便是一柄悬于魏国头顶的利剑。有无忌在,料张禄不敢肆意针对魏国。故为社稷安定,魏圉只得隐忍,没与无忌公开撕破脸皮,惺惺作态地维系的面上的和平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