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1章 致命招数
子青点亮灯盏,迅速抽出“夜莺小组”的档案匣,满怀期待地掀开匣盖……内容却毫无变化。
他难掩失望。
这个“羽觞”竟如此沉得住气?潜伏近两年,愣是滴水不漏?
或许“羽觞”与“荆絭”有过联系,只是蛰伏未动,未获有价值情报?若真如此,乔诡数次针对自己的行动,皆与“羽觞”无关?
这绝无可能!
档案未更新,必有缘由。夜莺小组组长更迭,“羽觞”不可能不报。自己定然与其碰过面,虽因佩戴脸套,“羽觞”无法确认容貌,但身高、体征、声音总能掌握。或许对方察觉了新组长的谨慎,自身也加倍警惕,故将此情况上报间谍所。档案未变更,正是出于谨慎?
莫非,正是那身高、体征与声音,让乔诡咬住自己不放?
他定了定神,决定先联系“仓鸮”,了解详情后再做判断。
主意已定,他将档案归还原处,熄灭灯盏,轻手轻脚移至门前,侧耳倾听廊道动静后,迅速开门、落锁离开。
他来到书记亭,叩门告知“藤莉”:他在等她下值。
次日晌午,子青溜出太子府,潜入法码街寓所。戴上脸套与假发套,手提黑色拐杖,直奔河滩温馨泉汤池,寻到“庞老鸨”。
依旧是那副儒雅大叔模样,庞老鸨一眼认出,将他引入贵宾房。
二人跪坐于席。
“金蟾?如此突然寻来,可不像你的做派。”庞老鸨含笑打量他,眼中带着疑问。
“事出紧急,为你而来。”子青神色肃然,“告诉我,为何突然提起要加入魏国墨子会?”
“这个……”仓鸮正色道,“墨子会受挫,危在旦夕,我岂能袖手旁观?”
“不,不止于此。”子青断然否定,目光锐利,“夜莺小组多人提出相同请求。若非有人串联,岂会如此一致?”
“原来为此。”仓鸮恍然,略作思索,“惊蝉组长规定成员单线联系,严禁横向接触。但后期并无配套措施。譬如此处,我与‘雀鹰’同属夜莺,禁止联络,却抹不去昔日情谊,遇事岂能不商议……”
“什么?!”子青惊出一身冷汗,“你们……彼此知根知底?”
“自然。组内我们曾是搭档,共同掌管活动经费,”仓鸮坦然道,“如今虽无明令,实则默契依旧。说来,小组经费颇丰……”
子青心头一紧:“那……雀鹰可知你收买情报之事?”
“他不知。惊蝉立规后,我们从不谈论小组事务。”子青微松一口气。
然而,夜莺小组头顶的利剑已不容忽视:“类似情况,在组内是否普遍?”
“难说。从前小组规矩宽松,联络点多,成员碰面频繁。即便现在断了联系,过往行踪仍有所了解。”仓鸮直言不讳。
子青心头猛然一沉:“此次何人找你?如何提及墨子会?”
“是‘老雕’寻我,”仓鸮解释,“近两年未见,他来泡温泉,便聊了聊。”
“特意找你聊天?”子青顿感事态严重。
“是。”仓鸮点头,神色亦凝重,“若非有意,泡完便该离去。”
“他怎么说?”子青追问。
仓鸮略显沮丧:“老雕言道,魏国墨子会陷入低谷,多组覆灭,危在旦夕。身为墨盟一员,他不能坐视其灭亡。故想结束沉寂,投身反击……”
子青心弦震颤——情况竟与墨盟判断一致,夜莺小组危机四伏。
仓鸮忧虑地望着子青,眼神不甘:“老雕此言,亦激起我热血,自觉该为墨子会做些什么,便在死信箱投了请求。”
子青颔首,理解其心路历程,安抚道:“墨盟已在设法援助魏国墨子会,危机将解。惊蝉望你安心情报之事,切勿分心。”
安抚数语后,他的思绪转向老雕——此人会是“羽觞”么?
他对夜莺小组的现状有了清醒认知:虽规定单线联系、禁止横向接触,但因历史渊源,成员间仍是藕断丝连。
身为组长,未能细察组内状况,实为失职。必须亡羊补牢:令所有成员更换居所、变换身份,彻底斩断旧有联系!
否则,夜莺小组覆灭只在旦夕,乔诡亦将如影随形。
“雀鹰”未提出脱离,说明他与老雕无涉,尚可信任。当务之急,是令雀鹰离开汤池,彻底切断他与仓鸮的联系。
而在此之前,须先让仓鸮从汤池“消失”。
他看向仓鸮:“短期内,你可否辞工迁居?”
“你担心老雕?”她神色淡然。
子青点头:“实不相瞒,惊蝉忧你处境,为防万一,命你即刻转移。”
“迁居不难,麻烦的是小组经费藏于此地。清空需时日,提银量大易引人疑。”仓鸮面有难色。
“明白。”子青思忖片刻,“这样,你速在敏荫街物色合适宅邸,寻机搬离,再用数日清空藏银。旧死信箱恐难再用……”
仓鸮点头,眼中掠过一丝忧郁:“我即刻着手清空。选定新址后,会在旧箱留信号告知。此前,情报传递照旧。只是敏荫街租金高昂,我若换工……”
“动用经费。”子青果断道,“惊蝉指示:你职责重要,居所须与你身份相符。另,雀鹰亦将迁离,在他寻得新职前,租金亦由经费支付,但须经我转交。”
仓鸮微怔,略显忐忑:“金蟾,真有此必要?”
“据可靠线报,秦国间谍所已盯上夜莺小组。”子青面色严峻。
“当真?!”仓鸮惊立而起,惶惑不解,“怎会如此?内部有变?”
“详情不知,惊蝉未言。此乃未雨绸缪,你谨慎执行便是。”子青避而不答,“下次传递情报时,备好给雀鹰的银两,我一并带走。另,你与藤莉接触已久,为策安全,拟安排‘雨燕’接替。你可向藤莉透露,思乡情切,欲归楚国。”
“嗯,知道了。”仓鸮应声,难掩沮丧。
紧接着,子青马不停蹄赶至霞光街小吃铺。
他与“雨燕”约在此处。
雨燕未至,子青刚点好茶点,便见其匆匆而入。子青抬手示意。雨燕认出,径直走来坐下。
雨燕乃楚人,肤色白皙,经营一小茶铺。他向子青露出职业微笑。
交谈得知,雨燕欲脱离夜莺、加入墨子会之念,亦源于与老雕的沟通。子青毫不犹豫,令其即刻弃铺撤离,切断一切旧有联系,并在秦川街邮差所门前张贴寻人启事。
雨燕虽一脸茫然,仍干脆应允:将茶铺交于伙计,自己立即转移。
目送其身影消失,子青稍感宽慰。
日影西斜,子青于衙门捕房旁的茶铺,会见了“乌鸦”。
乌鸦却称,他提出脱离夜莺纯属偶然——近两年小组无所动作,他日日虚度,憋闷难耐,闻听市井流言,方萌生投身魏国墨子会之念。
子青根本不信:“乌鸦,小组正值危机关头,你还打哈哈?”
乌鸦一怔:“危机?什么危机?”
“毫无察觉?”子青肃然,“多人欲脱离小组。显是秦国间谍所趁墨子会之危暗中串联,欲摸清小组底细,一网打尽……”
“什么?!”乌鸦大惊失色,难以置信,“竟至如此地步?”
子青肯定道:“至少证明组内潜伏鼹鼠。你与何人接触过?”
“非是联络……是偶遇‘夜莺’(菟绒)。”乌鸦面露愧色,“非有意隐瞒,确是巧合。前几日我去坡赛街访友,于儒道堂前碰见她,便同饮了碗茶……”
子青暗惊:菟绒竟也卷入其中?
见子青沉下脸,乌鸦顿觉不妙,噤声不言。
“谈了什么?”
“无非市井流言。”乌鸦偷瞥子青一眼,心下惶然,“她提及老雕欲退组助墨子会,问我看法。你知我对老雕素无好感,平日话不投机。但此次我与他所见略同——两年沉寂,焦心如焚。墨子会危急,正当效力之时……故我亦请求加入。”
子青心颤:老雕煽动力极强,夜莺军心将散!“你应允与她、老雕一同退出了?”
乌鸦连连摆手:“不不!小组严禁串联,我绝不会犯禁!纪律尚在,我未置一词,仅暗自决心同墨子会共生死。”
子青了然:墨盟多游侠,“口言之,身必行之”乃其信条。为侠义,甘愿赴死。季酣、信鸽、乌鸦皆如是……他忽然理解了众人心态。乔诡此招毒辣——有“羽觞”在内挑唆拱火,足以瓦解夜莺。
然间谍所为何用此简单粗暴之法摧毁小组?乔诡不欲深挖“惊蝉”了么?
此招确是毒招,足以致命。
当务之急,是揪出那只鼹鼠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