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9章 难遂魏王之意
子青之言虽有狡辩之嫌,却与饶溪所述事实暗合。范彝本意在质疑子青构陷乔诡,反被子青反问一时语塞。
范彝思索片刻,摇头道:“惊蝉与金蟾确有其人,并非一体。饶溪已供认,夜莺小组确有一代号‘金蟾’者,常代惊蝉发令。”
子青佯装沉吟,疑惑道:“可‘惊蝉’、‘金蟾’同音,何以证其非一人?”
“你是说,乔诡身兼二职?”范彝审视着子青反问。
“此乃在下臆测。毕竟此前我等为其身份煞费苦心……”
“犀獣来投之事,我问过饶溪,他竟不知情。”范彝目光锐利,“身为联络人,岂会不知?他却坚称仅是惊蝉属下,代号‘老鹫’。事已至此,为何不认?”
“等擒住乔诡,自见分晓。”
范彝声音转冷:“你何以咬定饶溪便是惊蝉联络人?”
子青心中一凛,范彝疑心更重了。他镇定迎视:“我盯梢他已久,直觉认定。”
“既知其代号‘老鹫’,仍疑其为‘金蟾’?”范彝紧逼。
“我只言其为惊蝉联络人,未指其是金蟾。”子青摇头,“金蟾恐是乔诡为混淆视听所杜撰。”
“子青,直言吧,”范彝狐疑地盯着他,“我疑惊蝉非乔诡,实乃楼庳!”
“什么?!”子青惊愕万分,未料范彝终堕入自己诬陷楼庳之局。然他为何坦言?莫非意在麻痹?子青骤然警醒。
若此时对范彝动手,必惊动另一侧的趶燮七人,坏其剿灭郭淳之谋。如何是好?
夜寒侵骨,子青不禁一颤。
范彝见他哆嗦,轻笑一声,自怀中掏出小酒壶递来:“子青,冷了?喝口酒暖暖。”
范彝岂是善类?子青谨慎推拒:“前辈,此时饮酒不妥,若乔诡嗅得……”
“杞人忧天!”范彝嗤笑,“他又非犬嗅之能,即便有,也闻不着风中酒气。喝!”
范彝强劝,子青顿生疑窦,想起祀纮的“醉仙桃”迷酒,心头一紧,手已探入袖袋攥住一粒黄豆。
生死之际,岂能坐等?他忽抱腹急呼:“哎呀!想是受寒闹肚子了……哎呦!忍不住了!”言罢起身疾奔山上林子。
范彝一怔,随即对旁侧两军士低令:“盯住他!”二人应诺追去,子青却已隐入黑暗,悄然潜回。
此行共十三人,趶燮七人,范彝这边连子青六人。两人被引出,范彝身边仅余三人。子青暗忖:范彝疑心,必是饶溪供出自己乔装之事。壶中必是迷酒无疑!幸得警觉。
子青决意续行“消踪灭迹”计划。
他匍匐至范彝身后不远,见其伏于大石上纹丝不动,专注观察道中。回望来路,追兵踪影已失。见左右无人,范彝心神聚于道上,子青手腕一抖,一粒黄豆疾射其背脊!
黑暗难辨落点,但必已击中。怪哉!范彝竟浑若未觉,兀自凝伏。
子青愕然,旋即明悟:石上之人并非范彝!乃披衣伪装!范彝早已率众转移,匿于暗处。
糟!荒郊黑夜,何处寻踪?思索一番,子青将计就计,爬近假人,倚石坐下。
四周死寂。以子青对范彝的了解,其必来擒己。他佯装瞌睡垂首,手中紧攥黄豆。然范彝狡黠,迟迟不现。
子青静待……天际泛白,景物渐晰。道上行人渐多,城门当开。
蹄声由远及近,一辆马车驶入视野。只听范彝兴奋低喝:“注意!应是乔诡!准备……”显是号令伏兵。
子青仍假寐不动。晨曦微光中,数人自树后闪出,刀锋直指。子青不理。
一人不耐,踢他一脚:“子青,该醒了……”正是范彝之声!
说时迟那时快!子青甩手射出一粒黄豆,身形已如离弦之箭自其脚边窜出包围圈,反身又是一记“撒豆成兵”!
范彝猝不及防,黄豆入体,闷哼一声软倒于地。两军士亦应声而倒。蒿草高耸,三人倒地即隐。
余下二卒闻声潜来,见“范彝”仍伏石,轻拍其肩欲唤……子青黄豆再出,“瑟瑟”轻响,二人亦无声瘫倒。
恐对岸趶燮生疑,子青学乌鸦“呱呱”两声鸣叫,周遭复归死寂。
趶燮七人埋伏于道对面,稍远。子青悄然绕行潜近。趁其目光尽锁来车,他疾穿道路,躬身潜向趶燮所在。
伏兵皆紧盯武修方向。子青悄然移动,窥见一名军士……又一名……伏击点近在咫尺。他屏息蹲伏,静待趶燮下令。
马车渐近。趶燮一挥手:“上!”众士卒挥刀前冲。子青紧随其后,扑向马车途中,一记豆射向趶燮后心——趶燮一头栽倒!
六名军士瞬间围拢马车。车夫乃荒沣。郭淳自其身后车厢钻出,一脸茫然。苌牝亦露脸于车门。
“乔诡,下车!”军士喝令。
子青“撒豆成兵”再现!惨号顿起!驾辕马匹中豆,痛极长嘶,扬蹄人立,将缰绳紧攥的荒沣狠狠甩落车下!子青第二把黄豆出手!
哀嚎戛止。郭淳胸腹各中一豆,血染衣袍倒地。荒沣被惊马压于身下。
车厢内的苌牝幸免,见子青现身愕然:“子青?何故?”
“墨盟余孽。我一路尾随,察其于此设伏,便出手袭杀。未料劫的是你们?尔等何以在此?”
“奉命追瞿茼回太子府……”苌牝惊魂未定,“不知彼等为何劫持?”
“不宜久留。”子青果断道,“速与我将尸身抛入道旁沟壑,行人渐多,徒惹麻烦。”言毕抓起一卒双脚,见苌牝迟疑,催促:“快!”
苌牝无奈抬肩协力抛尸入沟。
“彼等身着绛红长袍,似秦国卫戍军?”苌牝惊疑不定,“卫戍军缘何劫我等?”
“岂能是真?定是假冒!”子青不耐皱眉,“多用些心思!”
苌牝醒悟己言愚钝,讪讪闭嘴。
二人将尸身一一抛入沟中,最后拖出马下荒沣。伤马已不堪驱使。他们将荒沣抬至沟边,以其衣拭净手上血迹,抛入沟中。
道清,子青稍松:“你卸下挽具守候,我去寻马。”
“诺。”
子青入林解下拴树之马,牵回一匹。
苌牝接过缰绳套车。车刚套好,子青骤然发难,一拳击晕苌牝,剥其长袍掷入车内,将其架至沟边,以苌牝匕首刺入其胸,推入沟壑。
随后,他将范彝、趶燮尸身背至车厢旁塞入,脱下血袍换上苌牝长袍,驱车直奔沁水北岸。
沁水乃河水支流,西高东低,水流湍急。南岸多城邑,北岸则山陡人稀。
子青驱车至沁水崖边,以石砸烂范彝、趶燮面容,撕趶燮衣襟蒙住马眼,猛抽马臀——马车轰然坠入激流!
望着沉浮的马车,子青心头巨石落地。太子府湮灭,范彝、趶燮沉尸,秦在洛邑、阳的情报网已无人识己。
他折返武修,欲租车回阳。饶溪尚囚卫戍军牢狱,须趁未暴露除去此叛徒。
踌躇片刻,终觉保命为上,撤回大梁方是正途。杀饶溪仅为泄愤,非必行。权且饶他。
然不安忽生:太子府焚毁,若卫戍军或驻屯军得讯,饶溪必被移交候正府严审。
候正府早已疑己身份,若驻屯军、卫戍军大肆搜捕洛邑、阳,欲押己赴咸阳邀功,届时必与饶溪对质。嗓音难掩!不如速返大梁,予饶溪一个“死无对证”。如此亦可销声匿迹,遂魏王之愿。
然仍需返洛邑,确认太子府是否无一活口。
翌日下午,子青抵洛邑,于砝码街易容为秦国青袍老吏,至紫街太子府。
府邸唯余石墙焦柱。两名洛邑衙役立于废墟门前,懒散驱赶窥视百姓。
子青近前,望向院内,唯余断壁残垣,满目疮痍。
问明衙役所属,他至洛邑郡衙。
当值衙役见秦吏,不敢怠慢,小心禀告:“府内……皆亡,仅一人存活……”
“活口何在?!”衙役之言令子青心坠深渊,急声打断。若有活口,真容危矣!
衙役察言观色:“送医所了。尸骸众多,恐野犬啃噬、日久腐坏,郡守命我等收敛,暂厝停尸房。容在下引路一观?”
“有劳。”子青揖礼。
至停尸房,子青逐一细察尸首。数具焚如焦炭,莫辨其形。
那活口……是谁?会是乔诡么?
子青心若擂鼓,沮丧如潮:莫非一番心血,终成虚妄,难遂魏王之意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