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3章 聚焦黾池
子青回到法码街寓所，匆匆卸下伪装，赶往狄思威街。他买了一罐藤莉日渐喜爱的谷子酒，料想她今日交易顺利，定在等候小酌。
果然，门开处藤莉笑靥如花：“夫君回来了！”她躬身相迎。
“回来了，”子青笑着递上酒罐，“看，给你带了谷子酒。”
“夫君最知我心！”藤莉欢喜接过，在他颊边一吻，随即拿来爵杯，挨着他跪坐，斟满酒。
“为妻安康、顺遂！”子青举杯。
“也为夫君！”藤莉笑应，“干杯！”
两人浅酌。
子青放下杯，笑问：“今日这般欢喜，可是有喜事？”
“也算喜事吧，”藤莉又饮一口，“吾王为保黾池会晤，调咸阳大营第五营主力驻黾池壮威，事毕则屯兵阳地。先遣队已至，其副将乃我伯父旧部，与我家相熟。今日他带几位相识将军来太子府看我……闲谈间提及我已婚嫁，他们纷纷嚷着要喝喜酒呢……”
秦军主力调往黾池！子青心念电转——威慑赵国，意图昭然。
“还喝喜酒？”子青故作愁闷，“若依常理，孩儿怕已牙牙学语了……怪哉，怎还不见你腹中有动静？”
“此事在天，急不得。”藤莉羞赧低语，转回话题，“黾池会晤前，我寻处食铺与他们一聚？”
“你在洛邑确也闷了些。”子青笑道。他早知藤莉为卖情报赚钱，私下服用避子汤药，以免他阻拦其外出活动。他乐得装糊涂，顺势道：“既有熟人相陪也好……得空我亦同去。”
“当真？”藤莉惊喜环住他脖颈，“夫君最是体贴！”
子青受用一笑。
“还有一桩喜事，”藤莉道，“楼庳称，吾王嬴稷已定于黾池面见赵王，命我前往觐见。你与我同去可好？”
秦王赵王果真要黾池相会！子青心中一沉。
藤莉见他沉默，奇道：“间谍所不少人都已派往黾池，乔诡不曾通知你？”
“乔诡令我与郭淳盯紧赵、楚特使府，且需一日一报。”子青郁闷道，“怕是抽不得身赴黾池。”他未获觐见通知，藤莉所言仅是私议，能否成行，最终须听楼庳之命。他内心渴望亲往以刺探秦赵密议，然而夜莺小组危机未解，他分身乏术。
“不能向乔诡告假几日？”
“告假也轮不到乔诡，须得楼庳首肯。”子青解释着，心念微动。寻常大夫亦难轻易面君，楼庳凭何擅离职守？他试探道：“楼庳与吾王关系匪浅？吾王欲见你，竟由他传旨。你何不直接问他，我能否随行？”
藤莉摇头：“并非如此。旨意乃吾王使者亲传，楼庳不过借护送之名同行，去了也未必能见王驾。”
“那我更去不得了。”子青叹息，“赵国动向关乎秦国战略调整，此等关头，岂敢告假？”
刹那间，子青豁然开朗——夜莺小组之危机根源在此！秦王赴黾池，间谍所为使其无暇干扰会晤，故意抛出“魏国墨子会覆灭”的旧闻扰乱视听。这必是楼庳手笔！秦王行踪唯宫廷知晓，楼庳竟也在疑心自己与墨盟有染，更恐己行刺。为保秦王万全，他不惜以“鼹鼠羽觞”为饵。不错，这定是又一次甄别！
若乔诡或楼庳假意允他随藤莉赴黾池，实则暗中监视，途中便可将其擒获！藤莉之请，极可能便是楼庳布下的陷阱。不如将计就计，坚不离洛邑，全力揪出羽觞。如今黾池成风暴之眼，戒备森严，若强行潜入，无异以卵击石，刺秦无望，情报难得；更兼夜莺危殆，他纵去亦难心安。
“然则，我总以为吾王甚为器重楼庳，黾池必当召见。”子青故作疑惑。
“吾王其实不甚看好他。楼庳能坐上候正之位，全仗宣太后之力。”藤莉笑道，“听家人提及，楼庳曾立誓追随宣太后一生。但宣太后颇不屑他，不过是念其立有大功，才荐予吾王。”
“追随一生？莫非至今未娶？”
“这等话你也信？”藤莉语带鄙夷，“闻他在冠云山、鄜畤城妻妾成群，孙辈绕膝。追随一生？徒惹人笑。如今他连宣太后亦难得一见，何况吾王。”
原来楼庳已然失势！所谓回咸阳处理公务，实为阖家团聚。他能上位，靠的是算计魏王姬遫……这笔账迟早要讨。眼下却须先避其锋芒。子青笑道：“其实吾王尚未认定我为汝夫。我若贸然随你觐见，似有逼宫之嫌，恐引吾王震怒，我命休矣……”
藤莉一怔：“你是说……我先独往？”
“正是。凭你的本事，求动王意不难，至多挨顿训斥。生米既成熟饭，吾王又能如何？只得认了。届时你再求他降旨召见于我，既全其颜面，亦免激怒之虞。”
“偏你鬼主意多！”藤莉嗔道，却也觉在理。
“来，喝酒。”子青心头巨石稍落，举杯相邀。
与此同时，菟绒心中空落。久未联系的金蟾骤然现身，又愤然离去，态度骤变，显是起了戒心。想起乔诡对夜莺小组的论断，她发出了暗号。
翌日，窄巷馄饨摊前，乔诡早早落座。天寒客稀。不多时，菟绒现身邻桌。
“金蟾联系我了，”菟绒低声开口，“他说，因信鸽被捕，联络断绝，惊蝉觉危在旦夕，遂撤回赵国晋阳墨子堂修道。金蟾相伴左右，近日方归洛邑。”
乔诡眼中懊恼一闪。他苦苦追索惊蝉，对方却在晋阳清修？荒谬！定是羽觞的行动逼其浮出水面。不过……能在墨盟总部修道，身份非同小可，是条大鱼！
“此言可信否？”乔诡塞了只馄饨，头也未抬。夜莺组员人心浮动，惊蝉岂能稳坐钓鱼台？必是危机迫其现身。
“他……似丰腴了些。”菟绒迟疑道。
“他岂非易容？胖瘦何足为凭！”乔诡强压不耐。
菟绒默然。她接到的命令是蛰伏，金蟾失联本无需解释。但小组不稳，恐与信鸽出事有关，此乃机密，无法明言。且乔诡从未反馈特委调查结果，她无可奈何。
“联盟交通司叛徒至今未明，夜莺沉寂如此之久，岂不怪异？金蟾突现，必有蹊跷……务必查明其底细！他与惊蝉身份诡秘，必与那叛徒关联！”乔诡推断。
子青那边，经数次甄别仍无实据，加之其已成藤莉夫婿，他暂难深究。但夜莺仍在活动，定有新的联络途径。惊蝉“修道”之说，他嗤之以鼻，心底疑云难散。他需借菟绒撬开金蟾之口，或许……该对她下点狠功夫了。
“此事……甚难。”菟绒讪讪道，“我尽力而为。”
“有何想法尽可告我，我当配合。”乔诡低语。看来羽觞已搅乱夜莺军心，惊蝉自顾不暇，“黾池会晤”当可无虞了。
乔诡放下心来，命菟绒继续监视金蟾，自己则将精力转向黾池方向的情报收集——秦王在黾池的安全，始终是第一要务。
他回到太子府。黾池会晤临近，必须紧盯赵国动向，为护卫秦王提供情报支持，此乃重中之重，不容疏忽。
作为留守，子青除每日两次向乔诡汇报外，日子颇为清闲。因楼庳尚未动身前往黾池，藤莉也仍在阳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