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7章 再生杀心
昔日武晟易容魏圉失败及曾凭声辨子青失手之事,令兔绒记忆犹新。她立时想到一计:移花接木,以替身代无忌留滞邯郸。无忌向其透露过风采画铺小二的底细,她建议武晟寻此人易容为无忌。那小二形貌本有几分肖似,经武晟妙手易容,或可瞒过魏王。
然此事谈何容易?谁能担保替身能持之以恒不露破绽?一旦败露,赔上的便是门客及家眷性命!
武晟自知易容无忌,容差太大,风险极高。故采纳兔绒之议,决意寻小二假冒无忌,自己则以真容相伴左右,以掩人耳目。
兔绒大惊失色:武晟有家室,如此岂非与妻儿阴阳永隔?
武晟却心意已决。他说自己性命本属主公。主公能为门客舍身成仁,他何不能为主公舍生取义?况且随主公研习易容术多年,技艺已臻炉火纯青,有十足把握将小二易容得惟妙惟肖。加之自己贴身相伴,任谁也难破此移花接木之计。
事遂定。武晟恳请兔绒与主公日后代为照料其家眷。
兔绒心中煎熬:既恐无忌责怪隐瞒真相,又不忍姊妹们因无忌滞留邯郸而终日惶惶。
武晟心意已决,告知妻子庞氏欲以身报恩,代无忌留守险境。庞氏虽忧,然丈夫态度坚决,兼念无忌恩重,报偿无门,只得默许。二人议定,借践行酒之名,由庞氏献上掺有醉仙桃的药酒。
邯郸城外驿亭,无忌饮下庞氏之酒,昏然倒地,被抬入兔绒车中。早已藏身车厢、由武晟易容为无忌的小二,迅速换上无忌服饰,在武晟搀扶下登上无忌车驾。兔绒与庞氏则连夜护送无忌前往仙鹤山。
小二在武晟掩护下,于邯郸将无忌言行模仿得惟妙惟肖,成功瞒过众人。他曾在风采画铺谋生,后开茶肆并表演木偶。秦占洛邑后生意凋零,武晟寻至,他欣然受命。自此,“无忌”日日由武晟陪同,出入青楼酒肆,迷惑魏圉耳目。
庞氏随兔绒将无忌送抵仙鹤山后,全家便随无忌一同隐居。
时日一久,庞氏忧心丈夫安危,决意赴邯郸探望。她极为谨慎,未去无忌居所,只在各青楼佯装饮酒,期待偶遇武晟。不料,两次出入,便被禁卫军将领邓瑞武盯上。
青楼之中,武晟惊见庞氏。身处密探监视之下,相见必引疑窦,身份恐将暴露。他强作镇定,细心观察,竟未发现尾随庞氏的邓瑞武。趁隙,他以手指交替动作示意庞氏跟随,闪入后院茅厕。
“何事?”见四下无人,武晟急问。
“无……无事,只是久无音讯,心中不安,特来瞧瞧……”庞氏低声道。
“糊涂!岂不知有眼线?一旦败露,主公大计毁矣,你我性命亦休!”武晟低声怒斥,“速去!立刻返回!”
闻得人声渐近,他匆匆离去。庞氏心慌意乱,次日雇车,谎称欲往秦国义渠郁郅。车夫建议西行羊肠小道,过太行陉。庞氏只求速离,点头应允。
岂料,邓瑞武已驾车紧随其后。
仙鹤山中,白莹、瞿茼、褋敉见兔绒、庞氏携无忌归来,皆感意外。听罢原委,对庞氏感激不已。兔绒内心最为愧疚,虽自诩受武晟裹挟,终难直视无忌目光。
无忌并无责备。得知武晟亲冒奇险,更有小二易容替身,此举不仅救己性命,更庇护众门客家眷,恩情难报。他明了,唯有隐于仙鹤山,彻底消失于世,方不负武晟苦心,亦是形势所迫。他待庞氏如亲嫂,嘱夫人等同礼遇。
无忌思念武晟,屡欲亲往邯郸接回。然虑及计谋若泄,武晟苦心尽废,只得强忍。
近日见庞氏心神不宁,无忌询问可有难处。庞氏总笑言无事,仅念魏国娘亲,欲探亲。其闪烁言辞,无忌心知有异。孤身远赴魏国,险途迢迢,岂止探亲?必有隐衷。见她不愿明言,无忌不再追问,暗做准备,决意护其周全。他命人暗中留意其动向。
果然,一日拂晓,庞氏孤身出门,登车而去。
无忌得报,告之兔绒,即带二仆驾车追蹑。
昔日魏赵西河、太行天险,今已尽归秦国,一路畅通无阻。
庞氏之车未直赴魏国,反取太行白陉,转走羊肠道——此路直通邯郸。无忌顿悟:庞氏久无丈夫消息,忧心如焚,此行意在探夫!
他立生警觉,为仆人与己改头换面,易容而行。
庞氏亦极谨慎,于邯郸一小客栈落脚,未直寻武晟居处。无忌稍安。
此后数日,庞氏匿身青楼,佯装饮酒,守株待“夫”。无忌未加干预,仅远观。然他蓦然察觉危险:庞氏遭人监视!
青楼中对一老妇注目实属蹊跷。无忌心念电转:正因其年长,反更易引人疑窦?若武晟露面,好奇恐转作疑心,替身之计必败露,凶险至极!
正焦灼无措,武晟与“无忌”现身。二人衣衫褴褛,袖破发乱,状若落魄酒徒。无忌心酸不已:武晟是为淡化世人关注,不惜自污其身!
庞氏心中何等酸楚?无忌正自唏嘘,见庞氏已悄然尾随武晟,向后院茅厕行去。二人眼神交汇。那监视者竟毫不犹豫,远远尾随其后!无忌心头剧震:武晟与庞氏相距甚远,常人不易察觉关联,此人却紧盯不放——武晟亦早在其监视之下!武晟危矣!
他不动声色跟上监视者,认出竟是魏国禁卫军左将军邓瑞武!魏圉果然再起歹意。无忌暗幸尾随出山,歪打正着窥破其谋。
片刻后,武晟回楼,庞氏返客栈。
隔日,庞氏雇车返程,浑然不知已被邓瑞武盯上。
无忌忧心如焚:若邓瑞武一路尾随至仙鹤山,家人踪迹必暴露。以魏圉秉性,定会密告秦王,则阖家危殆!
邓瑞武马车紧随庞氏驶离邯郸,无忌悄然跟上。他料想入秦境后,邓瑞武身为将军必不敢擅入,自会返魏。
然入秦境多时,邓瑞武竟仍紧随不舍!无忌疑窦丛生:莫非魏秦已然勾结,欲绝己后路?
杀心顿起。
黄昏至西河皮氏,庞氏车驾入大车店歇息,预备次日渡河赴义渠。邓瑞武一行亦投宿同店。
夜长梦多!尾随必止!
无忌潜入邓瑞武所宿客栈,确认其房号后离去。
翌日清晨,他重返该店。轻推房门,门栓已开。闪身入室,指间豆射车夫心窝。车夫身躯一滞,轰然倒地。邓瑞武惊骇莫名,紧盯这不速之客。
“说,魏圉遣汝来送死么?”无忌径直跪坐于地,冷眼相询。
邓瑞武强抑惊惧:“汝乃何人?与我有仇?”他不畏死,却不明不白死于无名之辈,实难瞑目。
“不识我?”无忌挑眉,“天下除我魏无忌,谁人能以豆杀人?”
邓瑞武恍然!无忌善易容,今日终见真身!昔闻其王宫杀人手段,邓瑞武深忌其“撒豆”之能,监视时竭力避其锋芒,唯恐触怒。未料今日狭路相逢!那妇人果是其眷属!绝望如潮水涌来。
“原是无忌公子驾临。”他先恭敬作揖,旋即讪讪辩解:“在下此行乃为魏国安泰,王上不知。与公子相遇,实属巧合……”身为禁卫军将领,他深知魏圉与无忌恩怨及暗契,不敢坦言。
“公务?”无忌冷笑,“尾随妇人亦是公务?”
“实不知乃公子眷属,冒犯恕罪。”邓瑞武无可辩解,只得揖礼告罪。
“休逞口舌!”无忌眼神骤寒,“欲活命,道明实情!”
邓瑞武昂首不语,神色不屑。
无忌不再多言,豆出夺命。搜走其照身帖、银钱后,引燃被褥屋梁,悄然离去,径返己处客栈,驱车急驰邯郸。
邓瑞武已除,庞氏与仙鹤山家人暂保无虞。眼下燃眉之急,乃解武晟之危,探查魏圉所图!
车驾疾行,无忌忧心如焚,唯恐武晟骤遭不测。
五日后黄昏抵邯郸,城门未闭。料想“无忌”与武晟此刻应在青楼自污,无忌命车夫直驱旧日常至之处。
果见“无忌”伏案酣睡,武晟昏沉伴坐,酒壶已空,银杯倾侧。无忌跪坐武晟身侧,低语:
“武晟,吾乃惊蝉。镇定听言。嫂夫人已安返仙鹤山,宽心。吾此来告汝:魏国禁卫军邓瑞武已盯上汝。可知其在邯郸落足之处?”
武晟头微点。
无忌续道:“汝佯扶‘公子’上吾车驾回家,片刻即至。”
武晟会意,起身搀扶“无忌”:“公子醉矣,归家罢……”
“谁……谁言吾醉?未醉……尚能饮……”“无忌”嘟囔着,歪斜靠于武晟身上,相携出楼登车。
车行辘辘。武晟窥窗外,街市如常。
“主公何以亲临邯郸?”武晟不复伪装,与小二一同向无忌作揖。
“吾尾随嫂夫人至此,发觉汝二人皆遭魏国禁卫军盯梢。”无忌简述经过,“可知邓瑞武何故盯汝?”
武晟摇头:“不明。只见其数人尾随已久,只道是魏王疑忌公子,例行监视……”
“然邓瑞武紧盯嫂夫人,竟越境入秦!此绝非寻常监视可解。”无忌道出判断,“恐是魏圉再生杀心!”
“原来如此!”武晟恍然,深以为然,“欲明魏王心意,唯有撬开邓瑞武之口。即刻擒他?”
“不必。”无忌摇头,面有憾色,“此獠顽固,对魏圉死忠,油盐不进……吾已除之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