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2章 坚守初心
瞧着如姬的脸,魏圉露出一丝笑意:“夫人与寡人真是心有灵犀,想到一处去了。”
如姬急切问道:“吾王不是说龟甲上已昭示脱困之人?为何迟迟不用?莫非尚未寻得?”
“何须寻?便是你了,如姬!”魏圉见火候已到,直言相告,“寡人与后宫众人性命,皆系于你一身。”
“我?”如姬愕然。
“正是你。”魏圉剖析道,“寡人详察龟甲,所指非你莫属。你出身楚国,岂非外来之人?昔日你助无忌盗符,凭此恩情,他必不设防。若你骤然发难,他猝不及防,定难逃生天……”他目光灼灼,紧盯着如姬双眼。
“妾愿往!”如姬神情坚毅,随即又茫然看向魏圉:“敢问吾王,妾该如何行事?”
“你当真决意?”魏圉深知她优柔,若不将她逼入绝境,恐临阵退缩。
“自然!为魏国、为吾王、为后宫,妾万死不辞!”如姬语气斩钉截铁。
魏圉摇头,面有忧色:“寡人只怕你事到眼前心慈手软。他对你有报父仇之恩,你若稍一迟疑,非但杀他不成,反坠万劫不复之地。届时他大可宣称:‘我为她报父仇,她却恩将仇报欲置我死地,我迫不得已才杀之。’若真如此,你身死名毁,寡人实不忍……”
“盗符之举,妾已报其恩,两不相欠。”如姬断然道,“况且,一码归一码。是他囚禁吾王在先!吾王是妾夫君,妾岂能坐视?他更对我魏氏举起了屠刀。兔子急了尚且咬人,妾断不会对他手下留情!”
“听你此言,寡人心甚慰,这些年没白疼你。”魏圉唏嘘,“只是一想到你我将就此阴阳永隔,寡人便心如刀绞……”
“吾王心意,妾已领受。”如姬闻言泪如雨下,望着魏圉道,“然国仇家恨当前,大丈夫当断则断!事已至此,吾王不必犹疑。请明示,妾该如何行事?”
“你无需多动,卧榻装病即可。”魏圉吩咐,“寡人会对无忌言你病重,需出宫医治。他必不信,定来榻前探问。届时,你佯作激动抓住他手,用袖中暗藏的鸠毒骨针刺他一下,便是大功告成,他必死无疑。如今秦军压境,魏军缺粮少兵,军心本就不稳。他一死,其党羽便如鸟兽散。寡人自可收拾残局,与秦王重启和谈。”
“妾明白了。毒针何在?妾明日便动手。”如姬点头应诺,急不可待。
“不可。寡人手中并无骨针。”魏圉摇头,“今日已晚,你来得太勤易惹疑心。明日来时带一骨针,寡人淬毒数日,你再带回。”
“诺。”如姬会意,起身道:“妾该回去了,久留恐无忌生疑。”
魏圉见她面色平静,心中莫名一虚,假意关切:“如姬,令你卷入杀局,寡人于心有愧。你……不怨寡人吧?”
如姬摇头,白皙的脸庞血色尽失:“是他无忌不义在先,咎由自取。何况,吾王不是说此乃天意?天意难违,吾王无需纠结。”说罢,她转身离去。
此时,武晟率王宫卫队气势汹汹闯入魏邠府邸。守卫宅院外围的大梁禁卫军,由新任左将军孟丞(原为无忌门客,经其举荐获魏王任命)统领。孟丞宣旨毕,挥手示意,卫队士卒刀斧齐下,霎时间府内血溅庭阶,哀嚎震天。魏邠阖府上下,老幼妇孺,尽数倒于血泊。府外百姓目睹惨状,惊骇不已。魏邠谋反被灭门的消息,顷刻传遍大梁。
追随魏邠的亲信家眷闻风丧胆。主子自入宫早朝便杳无音讯,他们忧惧自家亦遭灭顶之灾,慌忙收拾细软出逃。更有甚者,不顾一切逃出大梁城,投奔他国亲朋。
大梁城一时肃杀凛冽,人心惶惶。
无忌随即命武晟通过门客散布消息:魏王已召回信陵君,拜为上将军。加之魏王大肆诛杀亲秦分子的流言,酒楼茶肆间迅速充斥魏国将与秦国开战的传闻,各种揣测喧嚣尘上。
矢志抗秦的朝臣闻讯大喜,纷纷奔赴公子府,为无忌献策效忠。沉寂多年的府邸,顷刻间车水马龙,门庭若市。
武晟更召集旧日门客,补充王宫卫队并委以重任,将王宫牢牢掌控。
然而,那个玩木偶剧的小二却不想再演校尉了,提出了回洛邑的要求。武晟向无忌转述了他的要求,无忌一口回绝了,“戏子无情,流出宫会坏我们大事的。扣住他,若作妖就杀了他!”
“诺。”武晟去了。
魏国决心抗秦的消息迅速传遍东方。见大势已定,无忌思虑亲赴邯郸向赵王借兵。魏国兵力薄弱,单凭己力难抗强秦。
一日,无忌问武晟:“魏圉近日可有异动?”
武晟哂笑:“他还能有何异动?终日如朽木般萎靡于寝宫,悄无声息,臣有时都疑其是否尚存气息……”
“此人城府极深,断不会束手待毙。纵被困后宫,也必有图谋。莫要被表象迷惑。”无忌不信,立时警醒。
“主上放心!纵使他气息断绝,臣也不会让其踏出寝宫半步!”
无忌颔首:“他人如何?可有异常?”
“旁人皆无异状。唯如姬夫人似染疾恙,数日未探视魏圉。”武晟语气微露不安,“是否延宫外医者诊治?”
无忌一怔。如姬知恩图报,曾助他盗符,立场应与自己一致,且与兔绒交好。若真有病,不便置之不理。然她终是魏圉宠妃,恩爱非常。若借求医之名联络宫外势力,反成祸患。踌躇片刻,他决定亲往探视,若真病重则延医。
无忌携武晟至后宫如姬寝殿,命侍女通传。
片刻,侍女回报:夫人卧病在榻,请无忌入内相见。
无忌微一迟疑。依礼应在堂屋相见,然既已卧病,再拘泥显得迂腐,且如姬是嫂嫂,既已允入内。
他步入寝室。如姬背靠被褥斜躺,发髻散乱,面色蜡黄。见无忌进来,勉强挤出一丝笑意。
“嫂嫂,可是病了?”无忌跪坐榻边,关切注视。
如姬气息奄奄:“妾亦不知……忽觉天旋地转,站立不得,唯卧倒稍缓……”
“可是风寒?”
“似不像,未觉高热……”如姬见无忌神色疑惑,苦笑补充,“许是头晕,觉着麻木?”
她暗示已明,无忌却无探额之意。她猛然醒悟,指望无忌主动触碰自己实不可能,其乃正人君子,素不近女色。眼看计划将败,她急中生智,左手抚额,蹙眉道:“额温似与手心无异?莫非真有高热……无忌,不妨代妾一试?”
无忌不疑有他,伸左手手背探向如姬额头。
时机已至!如姬右手骤然扬起,毒针直刺无忌贴在她额上的手背!
电光石火间,无忌手腕一沉避让——如姬这孤注一掷的毒针,竟不慎刺入了自己额头!
一切发生得太快。无忌避开实为避嫌,全然未觉刺杀意图。见如姬瘫软,只觉突兀——方才尚能言语,何以顷刻萎顿?
瞥见她额上渗出的乌黑毒血,无忌霎时明了,脸色骤沉。
如姬气若游丝,黯淡目光投向无忌,艰难吐字:“你与吾王……理念相左……妾本不欲涉……然汝囚吾夫……欲灭后宫……妾不得不……杀汝……”
“未能……伤你……妾心……甚慰……死亦……天数……”言未尽,她双眸阖上,气绝身亡。
她是在说,以命相抵,两不相欠?求他放过魏圉?
无忌心中怒意翻涌。魏圉必须为这阴谋付出代价!
然而,代价为何?屠戮后宫?然屠戮后宫,尽毁魏氏血脉江山,非他救赎之志。
思虑再三,他决意放下怒意坚守初心,仅严惩魏圉亲信族人:既可震慑魏圉,亦向五国昭示魏国抗秦死志。
“来人!”他沉声吩咐武晟,“将如姬尸身抬往后园,草席裹之,秘密掩埋。对外只称……病逝。”
言罢,无忌转身直趋魏圉寝宫。
魏圉见无忌闯入,抬眼一瞥,旋即低眉顺眼,换上谄媚之色。
“见臣未死,吾王可是失望了?”无忌语带厌恶。
魏圉浑身一颤,惶恐不能言。
“如姬已将你阴谋和盘托出,随后自戕身亡——用那根毒针,扎在自己脸上。”无忌厌弃其惺惺作态,径直揭穿。
“她……她胡言!寡人何曾有过阴谋!”魏圉面如死灰,失声叫道。
“呵,敢做不敢当?”无忌鄙夷之色更甚,“放心,寡人应承她了,不取你与后宫性命。然陈冠穗、许菅乾、林牧森、张肱升等人满门,必诛无赦!以儆效尤,叫群臣看清勾结秦国的下场!至于你,监管加倍。若有下次,休怪臣无情!”
“可寡人当真没有……”魏圉讪讪辩白。
“人在做,天在看。吾懒得与你多费唇舌,只愿你今夜安枕。”无忌冷冷打断,“瞧瞧你做的这些好事!连自己枕边人都嫌恶于你。”
魏圉横目以对,无言以对。
此时,秦将蒙骜已率军攻至魏国河外高都、汲县一线。
无忌以魏国上将军之名,亲赴邯郸向赵王借兵,并传书各诸侯求援。赵王感念无忌昔日救赵之恩,深信其能,拨三十万大军交无忌统率,助其返魏。韩、燕、楚三国素敬信陵君,闻赵王出兵且由无忌统帅,亦纷纷遣军赴魏,唯齐国不从。
无忌麾下遂集结魏、赵、韩、楚、燕五国联军,军威浩荡,令秦军为之忌惮。联军在河外一线与蒙骜大军形成对峙。
秦王原趁无忌流亡邯郸方敢攻魏,未料其竟率联军亲至阵前。蒙骜心下发慌,下令固守营寨,不敢轻举妄动。
无忌随即挥师猛攻。赵军万箭齐发,攻势如潮,其余联军亦同仇敌忾,奋勇当先。秦军抵挡不住,溃退至河外营寨方勉强稳住阵脚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