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11章 烈火惊魂
“无事。”翟嬋安抚毕氏,“卫队异动是林总兵所为。他见石颇追来,想拿我们邀宠,已被我呵斥,一时不敢再进……”
“快躺下歇歇吧?”毕氏催促。
“也好。”翟嬋疲惫地躺上炕,“我先睡会儿,稍后换你。”话音未落,便沉沉睡去。
毕氏坐在地板上,也忍不住打起瞌睡。
夜色沉沉,月悬中天,万籁俱寂。
忽有卫士叩门。惊醒的毕氏出门望去,卫士焦急地指向远处——林边隐约有火光闪烁。
毕氏心下一凛,慌忙回屋推醒翟嬋:“嬋儿,不对劲!”
翟嬋“嚯”地起身,冲至院中。远处黑暗中,火光点点,分明是游移的火把。她冷笑:“石颇这厮回过神了!娘,速走!”
两人回屋。翟嬋将钱袋、干肉条塞给毕氏,迅速穿好长袄扎紧腰带,将无忌藏入怀中,牢牢扣好襟口。
她们奔至马棚,翟嬋刚牵出两匹马,空气中骤然响起刺耳的“咻咻”破空声!
是箭矢!
翟嬋大惊,猛地拽住毕氏胳膊,伏身钻过马腹,躲到另一侧。
箭雨已至!箭头裹着点燃的油布,瞬间钉上屋顶,引燃茅草。幸有积雪覆盖,火势暂缓蔓延,但火光四起,映得院落通明。
卫士敲响警钟。
林总兵带人退入院中,箭矢不绝,卫士接连中箭倒地,哀嚎四起。其他院落的家丁也赶来支援,纷纷退入院内据守。
这些魏国御林军出身的卫士本是精锐,身手矫健,却也难抵突如其来的重箭攒射,死伤惨重。周围院落亦遭火攻,烈焰升腾。卫士们被迫冲出,聚拢在翟嬋院周。箭矢如蝗,顷刻间,院墙内外尸横遍地。
翟嬋牵出的马匹已中箭毙命。看着满地哀嚎的卫士家丁,她一时无措。
林总兵冲到翟嬋身旁,右肩插着一支箭,脸色铁青。他将翟嬋拖至墙根,急道:“娘娘,院门已被重箭封死!冲不出去!如何是好?”
“是义渠军?”翟嬋面色凝重,其实已了然。
“不像。”林总兵摇头,声音苦涩,“看这箭簇,倒似我魏军制式。放箭之人,恐怕来自魏国。”
箭雨依旧一阵阵袭来。
魏国杀手?定是緈王后所遣!翟嬋忆起宫中杖责,怒火攻心,切齿咒骂:“恶毒老妇,不得好死!”
大火融雪烘干茅草,屋顶熊熊燃烧,照得院落亮如白昼。箭雨不绝,火光中不断有人影倒下。
烈焰炙烤,怀中的无忌似要被灼焦。翟嬋当机立断:“进屋!快!”
林总兵愕然:“屋内烟熏火燎,进去岂非死路?”
“屋后有窗!”翟嬋急推他一把,“进去跳窗,撤往后山!”
林总兵顿悟,朝众人大喊:“弟兄们!盾牌掩护!护娘娘退入屋内!”
卫士与家丁立刻聚拢,高举藤盾护住翟嬋母女,蜂拥向屋内撤去。藤盾难挡重箭,不断被穿透、引燃……每一步都有人倒下,盾牌几乎尽数着火。
翟嬋心知对方意在斩草除根,即便躲过箭矢,也恐葬身火海!
林总兵不容分说,奋力将翟嬋推向门内,嘶喊:“快!唯此一路生机!再迟,屋顶塌塌就完了!小树林有马……”
话音未落,一支重箭穿透燃烧的藤盾,狠狠钉入他背心!林总兵猛地扑倒在翟嬋胸前,口喷鲜血,溅了她满脸满颈。
温热的血顺着翟嬋脸颊流下,滴入无忌口中,腥咸弥漫。火光、哀嚎、箭矢破风声交织,无忌受惊,放声大哭。
林总兵目光不甘地瞪着,缓缓瘫倒。
房屋在燃烧,箭雨如故,护卫接连倒下,惨嚎不绝。
无忌的啼哭惊醒了翟嬋。她已被残存的军士推入屋内。转瞬间,最后的护卫纷纷倒在门口,屋内仅剩她们三人。
或许是无忌的哭声暴露了位置,箭矢更密集地射向屋顶,一些穿透茅草落在炕上,引燃了被褥。浓烟弥漫。
翟嬋急忙扶毕氏翻出后窗。临行前,她猛地撩开衣襟,对无忌怒喝:“闭口!”
那凶狠的语调令无忌瞬间噤声。
翟嬋心神稍定,紧握毕氏的手,借着燃烧院落的光幕遮蔽,疾奔向黑暗深处。
身后传来轰然巨响——屋顶塌了。
她们已隐入黑暗,折向小树林方向。
狂奔!跌倒,爬起,再跑!毕氏气喘吁吁,直不起腰。翟嬋也筋疲力尽,仍咬牙拖拽母亲:“娘……撑住……快到……林中有马……”
果然,小树林里栓着许多马匹。
“娘,上马!”翟嬋解开缰绳,奋力托毕氏上马,“抓紧鞍桥……稳住就好,莫怕!”
她将这匹马的缰绳拴在自己坐骑鞍后,随即翻身上马,猛踢马腹,催马向林后疾驰。马刚窜出,只听身后“噗噗”声大作,一片箭矢狠狠扎进林中!那些仍拴在树上的马匹惨嘶着倒下一片。
追兵发现了她们!
翟嬋头也不回,策马狂奔。又是一阵箭雨倾泻而下。
一口气奔出数里,回头望去,庄园方向依旧火光映天。
她们不敢停留,借着月光,摸黑向东南方奔逃。
马不停蹄跑了许久,眼睛已适应黑暗,月色下倒也清晰。又行了十几里,才敢让马缓步而行。
“我们去……何处?”毕氏惊魂稍定,紧攥鞍桥问道。
“先去草州城,姥姥家。”翟嬋简短答道,“再去中山国。”
“识得路么?莫要走岔……”毕氏忧心忡忡。
“无妨,一路坡地,向东南即可。今夜月明,迷不了路。”翟嬋语气笃定。
“石颇……当真狠毒!”毕氏凄然道,后怕不已,“那些家丁皆是你兄旧部,林总兵更是太子亲信……他竟如此辣手!唉,若你早听他所劝,何至如此惊魂……”
翟嬋掀开衣襟,抹去无忌眉间残留的血迹,打断道:“放箭者非石颇部属,他们无此重箭。是魏国恨我入骨之人所为。我……当时气昏了头。石颇所言太子遣我们走是真,他杀无忌之言却是假,意在恫吓逼迫……”
“原来如此。”毕氏恍然,却更困惑,“石颇为何如此?”
翟嬋意识到自己错怪了石颇的用心。
“只为逼我离开……”翟嬋心烦意乱,掩好衣襟。
“哦……”毕氏显然不满这答案,依旧心事重重。
翟嬋催马快行几步,很快又慢了下来。
毕氏从惊惶中缓过神,旧疑涌上心头,望着女儿:“嬋儿,石颇他……究竟为何助你?“她脸上惧色未褪。
翟嬋知其疑虑,嘴角微扬:“娘,莫非忘了你女儿也算个美人?能歌善舞,通晓羌语,精于骑射。三位兄长疼我,郁郅城的汉子,包括这石颇,哪个不垂涎?“
忆起昔日那些借故上门献殷勤的汉子,她不禁莞尔。
“我晓得。“毕氏幽幽一叹,“为此还埋怨过翟拓,道他把你带野了。“
“那些人醉翁之意不在酒,我岂不知?不过逢场作戏罢了……“翟嬋冷笑,“尤其是石颇,一双眼睛黏在我身上,涎水都快淌出来了。“
“这等腌臜事,你还笑?“毕氏鄙夷,对女儿的反应不以为然。
翟嬋略显羞赧,低声道:“他确是对我情根深种,明里暗里追求不休。我嫌他已有妻室,且心思活络靠不住,故未应允,却也未曾绝他。他来家喝酒,我仍是欢迎的,猜拳行令,输了也爽快……“
毕氏恨声道:“那叫爽快?分明是贪杯!“
翟嬋未理会,续道:“当年石颇曾随义渠愚君赴大梁谒见魏王,与王廷尉单颖切磋武艺,二人惺惺相惜,结为至交。后来单颖游说石颇投效太子姬遫门下,得其赏识。但他依然对我念念不忘。
那次,他借省亲之机回到郁郅城,来我家饮酒。正逢三位兄长都在。“
毕氏点头:“是那次,家里许久没那么热闹了。“
翟嬋陷入回忆:“酒酣耳热时,大哥翟拓恳请石颇提携,谋个前程。“
“石颇……如何说?“毕氏深知翟拓当时的困顿。
“他应得爽快。“翟嬋道,“'翟拓兄弟,你我情谊,此事便是你不开口,为兄也责无旁贷!实不相瞒,而今义渠难与魏国争锋,愚君亦已联姻宣太后。留在义渠,难有作为。愚兄与魏国太子交厚,何不投效魏军?凭我情面,替你谋个官职并非难事。'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