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46章 恶煞上门
“此乃良机！”石颇难掩兴奋，“你只需将遇险之事添枝加叶告知太子，务求凄惨。就说若非御林军舍命相救，太子此生再也无缘见你与无忌。那緈濑、单颖与你素无冤仇，分明是冲着太子血脉、要断他根本！如此，太子岂能不怒？一怒之下，兴许即刻下旨将他二人拖去砍了……哈哈，太子极在意你们母子。”
翟嬋蹙眉：“你总为太子说话……他果真在乎我们？”
“自然！为寻你们母子，太子派人搜遍郁郅郡，连带魏国北地也翻了个遍，心急如焚。方才他嗅到你残留的香气，便急令我寻来。嬋妹，此计精妙！你是如何想到的？”石颇由衷赞叹，却又不禁疑惑。
“有何难？细想太子过往流连之地便是。”翟嬋语气幽冷，“他这等纨绔子弟，所到之处无非寻花问柳，醉生梦死。除了花楼，还能去哪儿？”她恨恨地瞥了石颇一眼，“男人本性，如蝇逐臭罢了……”
“嘿嘿……”石颇讪笑，总算明了，“此番你必能如愿。切记，务必将单颖与赤山君往死里诋毁……”
翟嬋冷笑回视：“你亦可如愿以偿了？”
石颇面上一热，忙岔开话题：“嗯……这半年可曾回过草州城？太子曾在城中德道堂塔上揭下一方丝帛，观其神色，我猜是你所留。”
“他说了什么？”翟嬋几乎忘却此事，当时激愤，言辞或许过激，此刻不禁忧心。
“太子欣喜不已。他告知于我，曾与你约定，若生男丁便名‘无忌’。他认定这是你报喜之讯。至于其他言辞……他倒不甚在意了。”
翟嬋闻言展颜：“他也盼着男儿？”
“欣喜之余，他向堂内道人讨了羊毫笔，写下回帖交予道人。你若有暇，不妨回去取阅。我虽不知丝帛内容，但觉或甚紧要……”石颇提醒道。
“哦。”翟嬋应下。太子回帖写在返大梁之前，如今经郎逍之口，他还会信守承诺吗？一丝悔意悄然爬上心头。
“嬋妹，可听清了？”石颇追问。
“什么？”她茫然抬眸。
“我会将你落脚处告知太子。他来与不来，我难料。但你务必有所准备。切记：和颜悦色。”石颇再次叮嘱。
“知晓了。你这般絮叨，未老先衰么？”翟嬋嗔笑着。
“那我便告辞了。”石颇起身环顾，“孩子呢？”
“在。母亲带出去玩耍了。”
“啊？入夜还外出？”石颇一惊，顿生紧张，“翟嬋，近日务必谨慎。我疑方才追踪之人是冲你而来……好了，我走，你千万小心。”
“嗯。”翟嬋笑应。
石颇痴痴望她片刻，才悄悄出院。翟嬋紧随其后，待他身影没入胡同，便闩好院门。
侧耳倾听，胡同寂然无声。她略定心神，快步走向东墙南屋茅房，拾砖轻叩两下墙壁。随即掀开马桶后墙悬挂的布幔，露出一个砖石封堵的小洞口。毕氏迅速抽去砖块，翟嬋闪身穿过墙洞，进入隔壁院落。
这几日为策万全，她们早早便避居于此。待无忌睡熟，翟嬋才独自返回原院守候动静，不料等来了石颇。
见翟嬋已至，毕氏重将砖块塞回洞口，二人一同走入堂屋。
“石颇怎寻到此地？”毕氏急切问道。她们已在两院相连的院墙门缝处窥视隔壁情形。
“太子差他来的。”翟嬋面露喜色，“太子找到这儿了。”
“当真？”毕氏讶然，“这混账寻儿倒不含糊！他如何说？”
“太子或会来看无忌。”毕氏对太子成见已深，惯于讥讽，翟嬋无意辩驳，只淡淡道。
“好哇！”毕氏喜形于色，“无忌见了他父必是欢喜！我们能回大梁了？”
“不。太子仍言时机未熟，要我们远离王宫，好生度日。”翟嬋打了个哈欠。石颇之言令她心中稍定，应对太子亦有眉目，顿感困倦，“娘，夜深了，歇息吧。”言罢径自回房。
毕氏见她倦怠，不再多问，也回房睡下。
翌日拂晓，毕氏起身，思忖着无忌的早膳，照例抽空墙洞砖块，穿洞至原院厨房。刚将小米下锅引燃柴火，院门便被拍响。
“开门！禁卫军办差！快开门！”
毕氏心头一紧，忆起翟嬋曾在凤城斩杀禁卫军旧事，心脏狂跳。她急忙钻回墙洞，奔向翟嬋房间。
翟嬋已醒，见毕氏慌张撞入，惊问：“娘，何事？”
“禁卫军……在叩门！”毕氏声音发颤，压得极低。
翟嬋翻身下榻，边穿衣边道：“太子昨日刚派石颇来过，禁卫军今晨便至，定是昨夜跟踪了他。娘，莫理，速堵墙洞！”
毕氏却绝望摇头，脚下生根。
翟嬋心慌催促：“快去啊！”
“可我……厨房灶火未熄，粥在锅中。他们闯入不见人影，岂不生疑？怎肯罢休？”毕氏目光决绝，“我这老婆子怕什么？我去周旋，你快堵洞，寻机带无忌走！就这么定了！”说罢转身便冲向墙洞。
“娘！”翟嬋欲阻不及。
毕氏已穿过洞口，示意她速速封堵。翟嬋不敢发声，连连摆手，但毕氏身影已没入院中。翟嬋无奈，只得蹲身快速堵洞，又挪过桌案抵住洞口，以粗木撑牢。
随后，她悄移至前院墙下，透过砖缝窥视隔壁动静。
拍门声不绝于耳，每一下都似敲在翟嬋心上。终于，毕氏隔着门高声道：“乱拍个甚？家主不在，我们巫教妇人不见外客！”
“禁卫军！开门！”门外怒喝。
拖延良久，毕氏又道：“不识得你！禁卫军是甚？”
“混账东西！”门外人破口大骂，“装疯卖傻？连禁卫军都不知？开门，爷好好教你！”
又僵持片刻，毕氏佯作胆怯，含糊嘟囔：“可掌柜真不在……巫教规矩，生人不得入院……”话音未落，沉重踹门声便猛烈响起，门板呻吟破裂。
白莹闻声而至，见情形异常，蹲伏翟嬋身侧。翟嬋附耳低语：“守着无忌，莫出声。”白莹会意，悄然退去照看无忌。
无忌已被惊醒，不见母亲与外婆，便要哭闹。白莹恐其出声，只得抱起他蹑足出屋。无忌瞧见墙下的翟嬋，挣扎落地，拉着白莹的手“咿呀”着要过去。白莹大急，竖指唇边示意噤声，抱起他轻轻靠近翟嬋。
翟嬋接过无忌，附耳悄声道：“坏人来捉青蝉了，莫出声。”无忌似懂非懂，点头屏息，也将小脸贴近缝隙。
天色渐明，院门口聚拢了邻里，议论纷纷。
“看什么看！没见过禁卫军办差？滚开！”一个沙哑嗓门厉声叱散人群。脚步声杂沓退去。
翟嬋微怔，觉得这沙哑嗓音似曾耳闻，却无暇细想，悄问白莹：“赤山君府的人？”
“不像，口音不对。”白莹悄答。
砰！院门轰然倒塌，四名身着棕色禁卫军袍、腰挎长刀、手提兵刃的汉子踏门而入。一人在门口把守，三人闯入院内。一人直冲堂屋搜查。
另一人怒火中烧，一把将守在院中的毕氏推倒在地。四下扫视后，领头那人蹲在毕氏面前，挥手制止了同伴欲再行凶之态，低沉嘶哑地问：“翟嬋何在？”
翟嬋透过墙缝确认，此人三十余岁，似是个校尉。
“翟嬋是谁？”毕氏坐在地上，依旧反问。
“跟老子装糊涂！”旁边的禁卫军忍无可忍，上前狠踹毕氏，“叫你装！叫你装！”
“够了！”校尉摆手制止，嘶哑道，“我等奉密旨接太子血脉入宫。本是机密，被你这一闹，尽人皆知……罢了，速叫翟嬋母子出来！”
毕氏被踹得蜷缩痛哼，捂胸不言。
校尉眼中阴鸷煞气愈浓。他强压怒火骂道：“念她是王亲，老子不愿计较。痛快些！再磨蹭，休怪手下无情！快！叫翟嬋带上无忌，速随我等赴大梁！去啊——！”他终按捺不住，厉声咆哮。
墙缝后，白莹愤愤低语：“绝非赤山君府中人，我从未见过。”
翟嬋颔首。这几人凶戾狠绝，行事确似禁卫军，应是单颖所遣。
“听见没有？”校尉已极不耐烦，厉声催促。
毕氏咬牙冷视，沉默以对。
“该死的！你活腻了……”旁侧之人再度怒起，又被校尉挥手压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