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4章 讹诈而已
子青心头一凛。是蛮狘和荒徙!脱了军装,扮作赵人模样,竟追到大车铺!冲自己来的?何处露了破绽?
转瞬自嘲:真是风声鹤唳。凭他二人,能寻到这里已是极限,未必就是冲自己。
他敛回目光,低头从容吃完面。
撂下筷子,左右环视,未见踪影。
心头微松,付钱走向马厩。
店小二正套车。子青抬脚欲登辕,颈侧蓦地一凉!一柄刀已架上!
“别动,你被捕了。”
冰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。
蛮狘、荒徙!两人脸色青紫,分明是蛰伏马厩暗处多时。
“举手!”荒徙夺过行囊,利落搜身,摸走了匕首。
“二位?为何?”子青心中剧震,面上惊疑。
“装什么糊涂!杀了乧尺还想逃?”蛮狘抖着铁链怒喝。
“乧尺死了?!”子青是真的大吃一惊——尸体竟这般快被发现?!
震惊压下慌乱,他强作镇定:“荒谬!我何时杀他?”
“罪证确凿!回斥候营!”蛮狘眼中喷火。
寒意瞬间攫住子青。蛮狘态度笃定,必有把柄!可杀乧尺时,风雪弥天,鬼影不见。腰带早成灰烬……
反常!诈我?念头电转,他故作恼火:“好,随你们走!烦请速发太子府急报:子青被光狼城斥候营扣留,无法如期归府。有劳。”他竟一本正经向二人躬身作揖。
这淡然姿态令二人一怔,失望难掩。对视一眼,荒徙拎起行囊,蛮狘粗暴反剪子青双手,铁链“咔嚓”锁牢,拽着他肩膀拖进客栈空房。
伙计慌忙溜走。
荒徙细搜行囊,绳索、弩机、几支箭,几近空空。他手指抚过囊内每一寸,一无所获。不死心,又重搜子青全身。
“拎个空囊跑光狼城?”蛮狘没好气。
“关城换装,衣置囊中。受伤后,巫师撕碎旧袍,只得穿回紧身衣,再买新袍罩上,囊自然空了。”子青坦然,随即讥讽,“我带空囊,碍着谁?狗拿耗子……”
“啪!”蛮狘铁拳重捣其面,堵住后话。
“匕首呢?”荒徙追问。
“方才被你搜走了!”子青挨打上火,瞪眼道。
“混账!”荒徙怒喝,“杀乧尺那把!藏哪儿了?”
哪来匕首?子青心念急转,态度转硬:“不知!乧尺之死,与我无干!”
蛮狘怒极,揪住衣领,另一拳狠狠砸向子青腹间!
“呃啊——!”子青本就虚弱,这一击痛得眼前发黑,岔气蜷缩在地,脸色惨白如纸。
“听着,”荒徙蹲身,声音冰寒,“穆二将军验过尸。乧尺,是被人勒毙的。但先被一把纤薄利器刺中后背,昏厥后方遭勒颈。熟人作案,趁其不备。后脑受击位置推算,凶徒身高与乧尺相若。乧尺后背大片淤痕,死前剧烈挣扎过。若非凶徒气力不继,以乧尺之力,死的本该是对方。”他目光如刀,钉在子青身上,“可见凶徒力量远逊,应是……身负有伤,难以发力。凭你与乧尺的关系、身高、伤势……你就是勒死乧尺之人!”
子青心头微震。穆二推断丝丝入扣,乔诡门下果然难缠!纤薄利器?竟把那背洞认作刀伤?可笑!
他不屑嗤笑摇头。蛮狘以为抵赖,怒声补充:“哼!抵赖无用!我们找到了目击者!有人亲眼见你与乧尺一同走出医馆大门!”
子青心弦骤绷:目击者?他根本没走大门!风雪漫天,二人皆便服,行人绝迹。即便有人瞥见,也难辨面容!何况他围巾裹脸,乧尺缩头……作证?看不清面目凭什么作证!且二人绝非缉捕姿态……
讹诈而已!
他抬头直视蛮狘:“前夜风雪彻骨,医女岂会允我出门?医女乐葭可作证,我们一直……”
话未落,蛮狘一脚将他踹翻!
子青心中冷笑:果然黔驴技穷!腹伤剧痛如绞,浑身发颤。
荒徙收起行囊,蹲近低语,竟带几分劝诱:“子青,认了吧。同行乧尺不算大过。凭你太子府身份,无人能动你,何必白白受苦?”
子青佯作感激,亦压低声音:“可与他确不熟,总得有同行缘由?这般说辞,乐葭岂不疑我扯谎?”
荒徙语塞起身,与蛮狘交换眼神:“走!上车!”
“不回斥候营了?”子青撑起,嘴角淌血,“审完了?请还我照身帖与匕首。”
“谁说完事?告诉你,这才开始!远没完!”蛮狘瞪眼,顺手将照身帖塞入袖中,“抵洛邑太子府前,你就是我二人囚犯!老实点!”
子青愕然一愣,随即竟咧嘴笑了,咬牙起身,朝二人作揖:“呵!二位是要‘护送’在下返洛?妙极!路上不寂寞了。辛苦辛苦,望一路……相处愉快。”
荒徙回揖:“谢体谅,合作愉快。”
两人押子青登上马车。
他头戴翻毛皮帽,身着藏青棉袍,锁链掩在藏青围巾下。与寒酸如役的蛮狘、荒徙一比,倒似少爷带着俩仆从。
二人脸色更难看了,推搡子青入厢。
车厢尚宽。挨打后的子青痛楚加剧,虚弱摘下帽子置地,脚朝门帘,顺着行进方向躺下。蛮狘与荒徙跪坐两旁,鹰视狼顾,沉默如铁。
马车颠簸前行。子青扭头:“就打算一直铐着?何时解?”
蛮狘近前,一言不发,解开铁链一端在他左手腕缠绕数圈锁牢,另一端则死死系在车厢架上。躬身道:“子青,奉命押送。你一举一动,皆在我二人掌控之下,直至……”
子青惊怒锁腕:“蛮狘!是队长之意?太子府门客,斥候营无权……”
蛮狘不耐打断:“少聒噪!军人只遵军令!何况,是太子府将你交予斥候营管束。锁你,便是管束之法!”
子青笑了,讥讽道:“冠冕堂皇!说到底,你怕我揍你罢了!一个失了武士精神的懦夫!”
“狗胆!”蛮狘霍然起身,目眦欲裂。
“我说你是个没种的孬种!只敢锁人逞凶!有种解开链子,过过手?”浑身剧痛,子青偏摆出极致蔑视。仙鹤山学艺深知,“武士精神”四字最易点燃战意。
“找死!”蛮狘果然暴怒如狂!在他眼中,子青不过小白脸,竟敢挑衅!他立刻动手解链,扭头对荒徙吼:“荒徙兄作证!是他自找的!看我不……”
链子解开,甩挂车窗。
“蛮狘……”荒徙忧心忡忡欲阻。
“无妨!”蛮狘粗暴打断,“你持弩守门!他若敢逃,射杀!”
“这话该反着说。”子青已起身站定,对荒徙作揖,“若他受不住想逃门外,烦请提醒我手下留情。”
“杂种——!”蛮狘彻底癫狂,右拳携风直捣子青面门!
子青侧头一闪,不退反进!狭窄车厢内,他如灵猫欺近,左膝如攻城槌般狠狠向上顶撞!蛮狘只道他要抱摔,猝不及防下阴遭重击!
“呃——!”蛮狘闷哼如牛,双手捂裆,痛苦虾米般弓腰。子青毫不留情,双拳化作铁锤,左右开弓,“砰!砰!砰!”雨点般砸在蛮狘脸上、耳根、脖颈!拳拳到肉,瞬间将其打瘫在地!
“够了!住手!”荒徙急吼,弩箭直指子青,“坐下!”
“嘶……”蛮狘蜷缩跪地,痛得龇牙咧嘴,“下……下三滥……”
“下三滥?”子青任由荒徙重新锁住左手,筋疲力尽躺倒,嘴上如刀,“强过锁着人打吧?”
“我宰了你——!”蛮狘怒极攻心,眼中血丝密布,猛地拔出腰间匕首!寒光乍现!
车厢内,死寂蔓延。
“哼,怕死?”子青斜睨暴怒的蛮狘,唇角挂满不屑,“怕死老子就不进太子府的门!”
“够了!”荒徙一把按住蛮狘拔刀的手,“同为秦武士,不打不相识。收手,莫伤和气!”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