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9章 勾连立候府
乌鸦脸彻底改换了形容,街衙役瞥过一眼,未起疑心。二人顺利抵达华贵街附近。
老鹫的马车早已候着。登车后,子青吩咐道:“老鹫,去爱亚街河滩。”老鹫颔首,驱车沿霞光街直奔河滩。
至河滩,老鹫自驱车离去。子青引乌鸦行至法码街寓所。
“此即尔居所。昨夜未得安眠,且好生歇息。”他望了眼日头,近巳时,与搿廉之约将临。
递过钥匙,子青道:“此乃房门之钥,可先熟识周遭。申时,至河滩温馨泉汤池大堂等我,引尔接取情报。”
“诺!”乌鸦难抑新职之奋。
子青取一空酒陶罐放入布包,离寓所,于法码街登车赶往墓地。
墓地寂寥。子青环视片刻,便见一执栀子花者。他自包中取出陶罐,向其步去。
那人点头示意子青跟随。至一坟冢前站定,躬身揖礼。子青亦随之行礼。
其人低语:“鄙人栗瞳,魏国立候府之立候。”年约六十,额间晶亮疤痕最显,满面倦纹。子青觉其面善,却忆不起何处见过,唯确信曾会。
栗瞳直言:“搿廉已将重托付我。魏国宫廷感念先生义举,所需银两如数奉上。为保先生周全,日后由我亲联,死信处即此墓碑,基石可抽。尔代号‘蝉翼’,接头暗语:‘曲径通幽处,谷深云雾游’。”
其言一字一板,气度沉沉,非伪饰可成。子青遂判其所言非虚,此人必魏廷重臣,看重情报,亦重己身。
“诺。”子青点头,心下欲探其底,笑道:“能代宫廷立言,足见立候位尊。洛邑乃周都,立候既至,必有居停。可往贵书亭拜谒否?”
“鹅冠街甲八号。”栗瞳答得利落,咧嘴一笑:“然窥伺书亭之目甚众,君须谨慎。”
“今夜子时拜会。”子青颔首。其不避相见,足显诚意。“晚间再叙。”
“恭候。”栗瞳应下,转身离去。
待其走远,子青抽出墓碑基石,检视死信处。随后步行良久,方拦车急返荣星客栈。
于客栈茅厕卸下脸套、假发揣入怀,返归太子府。
郭淳仍未返,乔诡显仍在忙碌。其余书厅亦空,显是行动已始。少顷,藤莉悠悠出院,似是饮茶。子青心知,今日情报将至。
午后,乔诡归,兴冲冲召子青、郭淳入书厅,定次晨车赴大梁,约辰时于大车铺会合,至大梁后聚于兴隆客栈,言毕即散。乔诡神色甚悦,子青暗生疑窦。
乔诡独往楼庳书厅,料是述职。
回蜂亭,子青心思一动,笑问郭淳:“郭淳,随军尉数日,风光无限,美酒佳肴定享用不少?可存下好谷酒乎?”
“子青兄莫取笑,”郭淳咂嘴道,“区区御者,岂能列席?况大梁码头荒凉,不及洛邑河滩万一,何乐之有?”
乔诡此行与大梁军略有关?子青心中初判,面上却浑不在意:“随口一问,何来委屈?若泣紫闻之,当我欺你矣。”
提及泣紫,郭淳面露赧色,坐下不言。子青心明,郭淳得乔诡拔擢,实因泣紫。郭淳已成泣紫裙下忠犬,向其探问乔诡之秘,无异向泣紫打听,危矣!他顿觉冒失,若郭淳生疑或告泣紫,必惹祸端,遂转话头:“明日启程,尚枯坐于此?不寻泣紫叙叙?”
“泣紫一行已赴大梁,协军情署行事。”郭淳叹道,“乃机密行动,吾等到大梁亦不得相见。罢了,不提。”
“那尔便留守蜂亭……”
“非也!尚有他务,告辞!”郭淳恐被子青留下,不待言毕,疾步而出,转瞬无踪。
见郭淳逃也似的离去,子青暗笑,正中下怀。泣紫已赴大梁助军情署,必与乔诡近日所忙相关。其行动究竟为何?
算时辰将至,子青离府赴荣星客栈。于茅厕复扮书生模样,缓步至温馨泉汤池。
乌鸦已至,在大堂一角徘徊。子青入内,引其至保管箱处,指点门上挂锁与所画圆圈,启箱取物纳于包中,复锁箱抹圈,转身出堂。
乌鸦紧随其后,二人相继返法码街寓所。
室内,子青低语:“适才密匣乃仓鸮舍命保全,今雨燕复用,日后由尔接取。情报非每日有,逢二、五日申时后探视即可,频换形容免露形迹。画圈即有,无则空。开箱务须谨慎。此钥收好。”
“金蟾放心,”乌鸦郑重道,“吾亦当如仓鸮,以命守夜莺之秘。”
子青点头:“尔为秦人挂念,出必易容,慎之又慎。此情报乃手书,易泄来源,万不可落秦人之手。往日我取后即译密文焚原稿,尔却难办。”
“为何?”
子青微愕:“因密码本已默记于心,原册早焚。”
“密码本何物?”乌鸦奇道,“不用九宫格?”
“九宫格繁复,吾以同版帛书为钥……”子青简述帛书密码之法。
“此乃新法!”乌鸦眼中钦佩,“竟默记密码本?用心之深,堪比谍首!”
“休得胡言!迫不得已耳。”子青苦笑,“吾即刻译密焚稿。尔卸去伪装,吾据尔面目再制面套,日后佩戴舒适,亦可变换形容。然需与假发、色油相配……待尔娴熟,吾再指点精进。”
“诺。”乌鸦应声,坐于案边卸妆。
子青展阅情报原稿,录为密文。乌鸦见其手中毛笔惊异:“此笔竟能书此蝇头小字?”
“吾自制。尔亦可取用。”子青道。
“奇才……巧手!”乌鸦赞叹。
子青淡然一笑,专注译毕密文,焚尽原稿。乌鸦已复妆容。子青审视,不满撇嘴:“乌鸦,尔之手艺甚糙,恐遗祸。取下重来。面套需捂热变软,依序……”他详加指点。
乌鸦反复演练,渐入门径。子青令其勤练至精熟。然今夜他须赴栗瞳之约,亦需归狄威街安抚藤莉!
“乌鸦,吾暂离,尔勤练。晚膳吾携来。”言毕,自包中取银予之,“此银留用。”
乌鸦窘迫,未敢接。
“收下。知尔仓促离秦,身无长物。”子青拉其手强塞入,“经费充裕,短银告我即可……”语毕出门,拦车复至荣星客栈。
于茅厕卸妆,出栈转登百汇客栈马车,急赴狄威街。
下车于秦味食铺购得煎炸果子与藤莉嗜食之驴肉饭。方出店门,恰见藤莉行过,唤道:“妻!”
藤莉回眸见之,笑眼弯弯:“夫君今日归家甚早!购得何物?”
递过食盒:“汝爱之驴肉饭。”
“当真?”藤莉欣喜接过,嗅之赞道,“香甚!今日何故殷勤?”
“署中尽出,吾今夜亦赴大梁。”子青笑道,“临行,焉能不聚?”
藤莉微怔:“乔诡竟信尔?”
“大抵。”子青淡然。
二人跪坐蒲团,藤莉置食于矮桌,斟酒两杯。
她凝视子青:“泣紫一行晨车赴梁,汝何以夜行?”
见其狐疑,子青一愣,未答,自顾饮啜。
藤莉亦啜一口,追问:“赶去会合?”
“未闻军尉提及。”子青稍作犹豫,推脱道。
藤莉蹙眉片刻:“不欲告我,抑或不可言?”
此短暂犹豫令藤莉再生疑窦。
“吾岂知?”子青不满,面现无奈。他本不欲谎称夜赴大梁,然若不如此,夜出无法交代,恐其如上次般大闹,传至乔诡耳中,祸事不小。观其狐疑之态,宛若己行不轨!皆因己之犹豫看似心虚,方令其咄咄逼人……须断其疑念。遂拧眉怒道:“汝疑神疑鬼,似吾欺瞒!此乃军尉安排,岂吾可决?若有不满,自去问乔诡!”
“哎呀夫君,妾不过关切……”藤莉一窒,理屈词穷。她绝不愿二人私事闹至乔诡那阴险之徒处,立时软语,偎其肩撒娇,“夜车劳顿……”
“哼!分明是嗔怪……”子青扭头佯怒,“汝去告乔诡,言不许吾夜行,须陪汝安寝……”
“好啦,妾赔不是,勿恼。”见子青动气,藤莉先服软,含酒一口,唇齿相接,哺了过去……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