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2章 幕后主使
郃泧竟微露干涩笑意,瞥了蔺媚一眼:“蔺媚,你所言不虚,此子确乎不凡。小子,你对谁说话都这般直言不讳?”
“视人而定。”子青答道,“若对方如将军般长者,自当直陈,毋庸迂回。否则,自当斟酌行事。若遇宵小,更无须顾忌。此乃为谍本分。对无赖客气,徒劳无功。”
“闻说你曾与梅花観交手。”郃泧目中含趣,“嗯,梅花観亦奈何你不得?甚好,甚合我意。如此,此事便托付于你?”
“谢将军信任。然在下才疏力薄,纵蒙委任,亦恐难竟全功!实感棘手。据闻犀獣被绑勒索,对方为何方神圣,可有线索?”
“线索颇多。”郃泧起身,步履蹒跚,走向窗边……郃泧推开窗下矮柜,取出一只木匣,行至子青面前道:“梅花观所为无疑。借黑道之手搅乱局面,正是其用意。犀獣应不在彼处。绑匪另有所属,望你查明细节。此乃太子府所得之信,你看。”
匣开,郃泧取出一叠绢帛,递与子青。
子青逐一展开:
一、绑匪书:“犀獣在我等手中。欲其无恙归,备黄金千两。报官则死。图财不害命。然尔等若违警,休怪无情!”
二、绑匪书:“欲证犀獣在握,此信为凭。”
三、犀獣书:“将军,吾乃犀獣,被掳至此。”
四、犀獣书:“将军,请从其言,否则吾命休矣。”
五、绑匪书:“备黄金千两。交付之地,候信告之。”
子青阅毕,问道:“之后可再有信至?观其意,似欲指定赎金之地……尚未定否?”
“末信今晨方至,”郃泧道,“其后音讯全无。我料绑匪已动。然我意欲在其得金前寻回犀獣。千金已备于洛邑太子府,你无需忧心。”
“犀獣自那夜与禁卫军校尉离去,便再未现身。显是当晚遭劫。”子青望向蔺媚,“蔺媚,卫戍军与驻屯军未曾查其去向?”
“初以为其自归,未查。待见勒索信,方知不妙。”蔺媚讪讪道,偷觑郃泧,面有惧色,“我知犀獣相好乐茵所在,其常宿女闾。”
“可曾去寻?”子青问。
“尚未。”蔺媚摇头,又瞥郃泧。
子青暗忖,郃泧威重,蔺媚畏之。
“为何不去?”子青追问。
“事已至此,恐轻举妄动招梅花观之忌,彼等行事或比你我更快。”蔺媚无奈沮丧。
“蔺媚所虑有理,”郃泧接口,“我与楼庳亦忧此。疑乃南下派所为。”他稍顿,直视子青,“故遣你暗寻犀獣。浦宗言你颇有能耐,望勿负所托。”
“子青,拜托了!”蔺媚闻此言,忽地“扑通”跪倒恳求。
郃泧无视其状,漠然道:“蔺媚身为文职,失犀獣乃死罪。你为间客,屡经考验,经验阅历皆宜此任,且与驻屯军无涉,便于隐秘。故蔺媚生死,系于你调查之果。”
子青忆起华懋客栈宴上,蔺媚亦如此跪伏犀獣足前叩首。相较先前郃泧威吓时她的漠然,此刻她宛如乞怜之犬匍匐在地:“万望救出犀獣!”
“请起,”子青心生厌恶,“人非犬马。军中纵视人如犬,亦当习惯被视如犬……纵为任务,亦不该如此跪地。若犀獣知晓,恐更厌弃驻屯军……”
“惭愧。”蔺媚愧然起身,深揖,“实乃无用,不知何以相求?”
“心绪我知,”子青微笑,“静候消息便是。”
蔺媚感激作揖:“多谢,拜托。”
子青颔首,暗察郃泧、浦宗,乃至楼庳、祀纮急于寻回犀獣,或与大梁所得情报相关——彼等亟需犀獣确认真伪。
此乃天赐除去犀獣之良机!犀獣若死,郃泧、楼庳、浦宗必遭秦王重责,彼等正是惶惶如蚁。
机不可失!
然楼庳狡诈,恐与犀獣、祀纮联手设局。贸然行事,易堕彀中。
忆及卫戍军审讯后现身的乔诡,子青心念微动。乔诡应已返洛邑太子府,瞿茼或知其踪。瞿茼既已交心,当可尽告。
遂先返太子府。
瞿茼仍在格栅后誊录卷宗名目,见他至,面露喜色。
“我自大梁返洛邑那日,曾见乔诡。然这几日,怎不见其在府中?”子青问道。
瞿茼警觉地望了眼廊道,低声道:“审查已毕。泣紫言其握惊蝉新线,正忙于追查。听泣紫口风,似与蔺媚有关。”
与蔺媚有关?子青暗惊。蔺媚与祀纮暧昧为府中秘闻,查蔺媚即查祀纮。若非楼庳首肯,乔诡何敢擅查祀纮?
忆及自己救乔诡后其所言及算计祀纮之举,子青确信,乔诡疑祀纮为惊蝉。
再思卫戍军审毕乔诡解释及得报窃喜之态,子青恍然:彼审暗含甄别祀纮之意。己矛头直指祀纮,逼其现身解围,正合乔诡所图。
如此,乔诡现疑祀纮为惊蝉?
子青蓦然心悸。祀纮乃资深间客,机警异常,审讯时自己逼其涉险解围,危机似嫌过甚。其为脱困,或借犀獣失踪之机,设局除己!
驻屯军与太子府命己暗查犀獣下落,竟是祀纮之计?欲趁己寻人之际暗下杀手,以解乔诡之疑?
若此,则须万分谨慎。必先查明犀獣失踪幕后主使,免遭反噬。
子青离府。
乐茵居阳皋山阴街旁一幸存战火之旧寓所。住户寥寥,甚为僻静。
子青登二楼,叩门。
房内隐有足音。廊道空寂,片刻,门后传来女子柔声,满是戒备:“何人?妾身尚未梳洗,若非急务,可否缓日再来?”
“急事,关乎犀獣。乐茵你或亦有危。我乃子青,秦太子府门客。”
“哦……稍待。”门内勉强应道。未几,门开。
乐茵立于门内,容颜已毁:右眼青肿,眼眶瘀紫红痕遍布。右手亦缠厚厚素纱。
见是子青,她略露讶色:“是你?上次亦是你相助!”
其神色稍安,子青笑问:“你疑是何人?”
她尴尬一笑。
子青直视其目:“疑是梅花观之人?”
“呵,此时节……”她苦笑,“知是你,心稍安。妾卷入荒唐事,甚是不安,望早结。”
“犀獣何在?莫非藏身于此?”子青直白欲入,“可知其踪?”
“不,他与我已无干系。”乐茵蹙眉,“若不信,入内搜检便是……”
“那便得罪了。”子青径自踏履而入,地板印下污迹。
门内是一轩敞厅堂,亦似调情之所:粉墙,粉红蒲团,矮几上银瓶插花,香薰青烟袅袅。
“此乃浴房与寝处。”她蹙眉扫过地上污印,抢前推开各门查看,内里无人。
厨室兼作浴间,大木桶置中。灶上煨食,香气飘溢。
“你与犀獣何时分道?”子青不顾乐茵不悦,径自跪坐蒲团。
她强抑怒意,未逐客,只在室中踱步,不安道:“那夜……可记得我等同车而去?”
子青颔首,静待下文。
“至秀珉客栈,入甲二六房。夜半,犀獣携我悄然离栈,转至霞光街劳舒客栈。方入戊二九房,便闻叩门声。启门,一痞徒闯入,二话不说,痛殴于我。”乐茵指指青肿右眼,状若孩童诉屈。
“事出仓促,妾仆倒在地。那人复以足狠踏妾右手,拔匕胁我二人,自称梅花观众。犀獣言此事与妾无干,愿独自了结,求其放妾离房。其人允之。妾惧,遂归。”
“故你未报官,亦未告驻屯军?”子青起身,缓步逼近乐茵,“竟独自归家,安享清闲?”
子青步步进逼,乐茵步步后退,背抵墙壁。
“其人言,若报官或驻屯军,犀獣必死。”乐茵细声答,“且妾亦不愿卷入彼等事中。”
“既恐卷入,何以招惹驻屯军之客?胆量不小!”子青面逼其面,一字一顿,“招惹彼客,是自信无后患?”
“非我招惹,乃其追求。”她辩道。
子青再近寸许,耸肩相询。
“初不知其为驻屯军之客,只道富贵君子。其亦颇喜妾,常邀约,妾亦欣然相赴,不过逢场作戏。”
“总之,以为攀附豪客?”子青目光如炬。
乐茵厌弃地扭开头,不敢对视,蹙眉无言。
“勾连犀獣所图为何?仅挣些许银钱?”子青语带轻蔑。
“岂敢!”乐茵惶然摇头,“妾非恶人!身为女子,爱财而已,亦不敢多索。况知其身份,更不敢放肆。”
“然有人敢!”子青目光锁其双眸,“有人挟持犀獣,勒索太子府千金。汝与之同谋?”
“休说笑!”乐茵畏缩垂目,“妾猜,定是那无赖所为。其背后或即梅花观撑腰。”
“嗯,倒也合理。”子青淡然颔首,倏然将其缠纱右手按于墙角!乐茵愕然,旋即似松了口气,夸张蹙眉呼痛:“痛煞我也!意欲何为?妾指骨已折!”
“迟了一拍!”子青紧扣其腕,猛然发力一拧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