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8章 唉,该死的刺客
西宫前殿,皇帝端坐在龙椅上,文武百官分列两排在下。
今日朝会甚是热闹,起初讨论的议题是如何处置元同等三十几人,朝臣们分成两派,各抒己见。
一派以姚显和及昂为首,纠集了少数几个大臣,属少数派,他们主张斩首,以维护皇家尊严和礼法。
另一派是剩下的大臣,属多数派,他们心里很清楚,元同等人实际上并未触犯任何法条,只是犯了皇帝的忌讳。
这些人心里还算有良知,很是同情元同等人,大理寺卿还引用相关律法,证明元同不仅无罪,还应奖赏。
两派的争论异常激烈,少数派自觉不占理,便用嗓门来弥补,不过还是占了下风。
少数派见势不妙,便调转枪头直指罗什,议题逐渐演变成是否要向国师问罪。
少数派的主力辩手只有及昂一人,姚显与国师本无芥蒂,没有帮腔。
即便是孤军奋战,及昂仿佛诸葛孔明附体,凭一己之力舌战群臣,俨然把自家的朝堂当成了东吴小朝廷。
诸葛亮当年与东吴众臣讲的是利害,用合理的推测来证明,对孙刘双方而言,联合才是最优选择。
可这及昂显然是诬陷,虽旁征博引,却无法掩饰要将罗什置于死地的叵测居心。
所谓当局者不自知,虽然他口口声声为陛下、为朝廷,其实众大臣都知道他的真实目的,反击起来也是相当有力。
饱读儒家经典,及昂揣度人心的本事了得,他恰到好处地抓到了皇帝对国师的猜忌心理,只要他不断添柴加火,定会让皇帝的猜忌持续发酵。
及昂深知,朝堂上这几十人基本是摆设,只要抓住圣心,众臣所谓的推心置腹、振振有词,在他看来不过是放屁而已。
圣贤之言可以树人,给人以进步的力量,若要读歪了,也可给人一副黑心肠,这及昂便是如此。
不过,圣心终究难以测度,所处的位置不同,思考的维度便会存在巨大差异,不能在同一层面思考,又如何能度量他人之心呢?
姚兴虽然对国师有所猜忌,但终究并未丧失信任,何况国师并无忤逆之举,还甚有用处,所以他打心里不想处置罗什。
最终,及昂的巧舌如簧并没有起到添柴加火的作用,反而让皇帝感到他有假公济私之嫌。
见势头已不在自己一边,及昂最终放弃了争辩,此事也就此搁置,朝会无疾而终。
带着万分失望,及昂回到太常寺衙门。见长官怅然若失,衙役们久久未敢言语,便把罗什一人扔在后堂。
罗什等得焦虑,只好自己走到前堂,会一会这个老谋深算。
国师突然现身,及昂惊得瞠目结舌,“国师,你—”
“我已在此等候大人多时,此番前来是有事与大人商议。”
“有事商议—与我?”及昂惊得下巴险些掉落。
“正是,还烦劳大人找一个隐秘之所,此事只能你知我知。”
“啊?这—”及昂愣了片刻,随后带着罗什去了内宅。
一个时辰后,二人说笑着走了出来,作揖礼让后,罗什离开太常寺。
罗什本想约及昂今日进宫面圣,但明日是皇家巡狩日,皇帝今日便不见朝臣,他们只能在后日面圣,如果皇帝在猎场意犹未尽,那就要再多等几日。
虽心情急迫,罗什也不能强行面圣,惹得龙颜不悦,那就得不偿失了,等待便是最好的选择。
北方游牧民族皆有狩猎的传统,姚姓皇家是羌族后裔,也保留了这一传统,每年数次的皇家巡狩极其隆重,一众皇子皇孙需悉数出动。
大清早,横买街和章台街便已净街,等到浩荡的皇家队伍自御道驶出城外,百姓们才能自由在街上走动。
没了皇帝的长安城似乎更为平易近人,不过牢房除外,元同他们依旧挤在牢笼内,煎熬着未知。
可喜的是,狱卒提来的饭食倒是不错,至少能闻到一丝香味。食物的诱惑,加之腹中饥饿,有些兄弟抓起硬饼便往嘴里塞。
是云仙呵斥道:“你们要是不怕死就塞进去,怕死的就掰下一块,给你鼠兄尝尝。”
是云仙话音一落,众人便乖乖放下食物,有人掰下一块扔到地上,等待鼠兄鼠弟来食。一只、两只、三只,果真有小鼠蹿过来分食,片刻后纷纷毙命。
果真有人下毒,众人互相安慰着,脸色煞白,恐惧已彻底压制了逃过一劫的欣喜。
是云仙向其他牢房看去,似乎并没有人倒下,也没有痛苦的喊叫声,看来并无人中毒。
“元兄,这有毒的食物是拿来孝敬我们的,果真有人要我们死。不会真是皇帝吧?”是云仙低声说道。
“谁知道呢!我们这些草芥,哪个权贵看我们不顺眼,都可置我们于死地。从今以后,我们就要在这牢房度日如年了,生死只在一念之间。”
不知是上天眷顾,还是下毒者动了恻隐,这次之后,再无鼠兄鼠弟罹难。
世事无常,太多的事情会超出想象;世事并非无常,无常在人心,无常之人心风云际会,便有了无常之世事。
罗什期盼着皇帝早日还宫,他便可早一日面圣,早一日将元同等人救出,可偏偏皇帝兴致盎然,巡狩整整持续了三日。
毕竟姚兴不是昏君,辍朝太久会误了朝政,三日后,浩荡的皇家队伍从龙首山深处缓缓驶出,带着飞扬的尘土和皇家煞气回返长安。
皇帝终于回来,可路上偏偏有人行刺御驾,刺客竟然选在队伍入城之际下手,如此猖狂。
虽然刺客的行刺目标不是皇帝,而是恶贯满盈的常山公姚显,但已惊动了圣驾,使皇家颜面尽失。
卫队追出城外,却没能擒获刺客,龙颜的不悦已无可复加。可恨的刺客,虽与元同等人无甚瓜葛,却惹怒了皇帝,着实给这些挣扎在生死边缘的人当头一棒。
行刺皇家队伍,这是多大的罪孽?圣驾受扰后,皇帝的心思全放到了抓捕刺客上,哪里还有心情听国师来陈词。而见不到皇帝,罗什又该如何救出元同呢?
姚显被刺,虽没受伤,但心中已满是怨恨,不知他是如何因果推理的,最后得出结论:这刺客与元同等人有瓜葛,或是为了救人,或是为了复仇,总之元同是脱不了干系。
虽然陈胜喊出“王侯将相宁有种乎”,可他毕竟没做过王侯将相,不能全然会意其中的奥妙;而姚显却深解意趣,就连发泄愤恨,也能找个雅致的理由对草芥下手。
再次被活阎王盯上,元同一条小命,可真是堪忧啊!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