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神来之蛾
元同睁开双眼，期许的极乐世界似乎没出现，他不禁转头找寻，却意外发现自己的脑袋并未搬家。弯刀贴着他的脖颈劈进了树干，却只割破了他的皮肉。
脖颈上传来阵阵疼痛，深红的鲜血从伤口流出，沿着刀刃一滴一滴落下。尽管如此，元同还是很庆幸，小命犹在。
瘦猴手起刀落的一瞬间，另外两个喽啰迅即转过头去，他们不敢直视人头落地。
待他们转头过来，却发现行刑的瘦猴也扭着头，下巴抵着肩膀，双眼紧闭，双手紧握弯刀，整个人已僵在那里。
再看受刑那人，弯刀似乎已切断他的脖颈，但脑袋还原封不动长在那儿。
他们不知元同是死是活，也不敢上前确认，只是惊愕地张着嘴，僵尸般杵在那儿。
“兄弟，我有上天护佑，你杀不了我。”
弯刀上方，那颗头颅发声了，带着一股阴阳怪气，惊得看热闹的二人连退数步。
持刀那主仍紧握着刀柄，僵死在那，显然是惊恐过度，全然不觉头颅在说话。
“杀了我，你们必然饿死，不杀我，你们定有饭吃。”
听到头颅再发声，喽啰们一个激灵，回了一些神，盯着那个脖颈上镶着弯刀的怪物，有些不知所措。他们不知他是死是活，是人，是鬼，还是神。
元同摘取重点，提高了嗓门，“我能让你们每日吃饱。”
喽啰们听到“吃饱”二字，双眼霎时射出渴求的绿光，从惊恐中逃将出来。
一个喽啰说道：“兄弟，你砍了他一刀，他竟然没死，定是神仙附了身。不能再砍了，否则神仙会降罪的。”
一个胆子大的不信邪，伸头过来，看看元同的脖颈，又看看弯刀，随后撇着嘴挖苦道：“净是胡扯，哪有什么神仙附身？麻杆这一刀砍到树上了。”
“不对，兄弟！你没看到，那脖颈上还有血呢！人家有仙术护身，弯刀砍不进去。”
“什么神仙护身，什么砍不进去，老子偏不信。”
说着，胆大的那个推开麻杆，抬手扯下弯刀，交到一侧，举过头顶，脸上现出一副狠毒相。
“什么神仙？老子倒要看看，是这弯刀硬，还是你的脖颈硬。”
来了一个不好糊弄的，元同无暇多虑，目下只有两个选择，要么等死，要么继续装下去。他集全身力气于双眼，瞪得如牛眼那般大，射出毕生的凶光。
当然，元同嘴上也不见怯意，“好啊，倒是有些胆量！来吧，你若不怕死，砍过来便是。”
元同怕火候不足，便忍着剧痛，把头伸过去。
那狠角盯着元同漏狠的双眼，心生一丝恐惧，但当他的眼神瞟过元同流血的脖颈时，那丝恐惧瞬间消失。
他把目光再转回到元同脸上，那上面只有狠意、怒意，就是不见一丁点痛意，被他驱走的恐惧转瞬又回来了。
他犯了嘀咕，脖颈流血不止，此人竟感觉不到疼痛，莫非真有神力护身？不可能啊！神仙怎会流血？
他双手颤抖着，弯刀悬在半空，不知该何去何从，“我......我......”
“铁头，收起你那吹嘘的本事吧！什么天不怕地不怕，平日里兄弟们见怪不怪，倒也罢了！今日你若开罪神仙，害得我等与你一同吃罪，我们绝不干。”
“对，铁头，别逞能了，快把刀放下。”
“哈哈！”元同冷笑一声，“你要练胆，我便成全你。勿要迟疑，来吧......”元同怒吼一声，双眸射出犀利的冷光。
不知是被元同的怒吼吓到，还是被他的冷光刺到，铁头一个激灵，身体开始发抖。他已面露惧色，却还是咬着牙关，装出狠相，“我......你......”
此刻，他已是骑虎难下，壮起的胆子没了，但他又不情愿放下刀，否则自己定会变成山寨的笑柄。
正当铁头犹豫之际，不知哪里来的一只飞蛾，一下扑到他眼中，疼得他“哎呀”一声。他扔下弯刀，腾出双手捂住眼睛，去对付飞蛾。
麻杆见状，本能地以为铁头是受到神仙的惩罚，不由分说，“噗通”跪倒在地，一边磕头一边念叨着：
“神仙在上，小的们有眼无珠，伤着你老人家，还望神仙恕罪，恕罪啊！”
“噗通”，另一个喽啰也跪倒在地，又是磕头作揖，又是求饶告罪，可谓至诚至真。
一个不起眼的飞蛾，身体柔弱，随随便便就能被人踩死，此刻却真真切切救下元同的性命，如此巧合，如此诡谲。
谁也不知是否真有那么一只飞蛾从天而降。
无人知道狠戾的铁头是否真的被飞蛾蛰到。
更无人知晓铁头这满地打滚真痛还是装痛。
元同却着实完成了由死人到神仙的飞升，倏忽一变、如梦如幻。
…………
元同被提走后，茅屋的氛围很是怪异，众人没有斩除奸细的喜悦，除了布四东张西望，看似邀功外，其他人都怀着各自的心思，在安静地等待。他们到底等待什么，大家似乎心里明镜，却又难以言表。
许久后，寨主打破沉寂，问道：“布三、布四，你们抓到此人时，可见到有其他人尾随？”
布三摇摇头，“没见其他人。我们从山上往下看，能看得很远，未见他人在活动。而且，我觉得这厮还真不像是斥候，他趴在草地上吃得很是认真，我们观察了许久，这才用箭射他。”
“大哥，小弟有些话，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“横七，你哪儿来的客套，讲来便是。”
“大哥知道，小弟曾在军中效力多年，对军中斥候也多有了解。依我看，此人不像斥候。”
“横七，你看走眼了！”布四不屑地说道，“他身上带着密信和令牌，还有个传信的竹筒，这都是铁证。”
“四哥此言差矣！斥候不会携带密信，即便是带着，也不会揣在怀中。还有，据我了解，军中斥候也从不用火传信，可能信还没传到，自己便暴露了。”
“那个令牌你怎么说？”布四追问道。
“这我就不知晓了，不过秦军和夏军都没有此种令牌，至少我没见到过。”
“兄弟啊！你我没见过的东西多着呢，不能说你没见过，它便没有啊！”
“是，是，四哥言之有理。不过，我感觉此人从头到脚没有一点斥候的痕迹。还有，那信中所写他已讲明，我相信他。”
“哎呀，哎呀......”寨主自拍脑门，“横七兄弟在军中混过，我竟然给忘了。你这兄弟也是，为何之前不讲出来？此刻恐怕......”
“大哥，此人即便不是斥候，也绝非善类，来山上偷食，他就该杀。”布四恶狠狠说道。
“四哥，你我混迹于世，好人坏人还辨不出吗？此人全身上下不着一点邪气，反而我能感到他身上有一股......”
“什么？”寨主焦急地问道。
“一股仙气吧！或许那个木片还真是个法器。”
布四一伸手，捂住横七的嘴，“打住兄弟！你这是越说越邪性了，依我看，你倒是带着几分邪气。”
寨主一皱眉，“布四，你放开他。一开始，我就感觉他不像个坏人，横七这么一说，我倒更加确信了。唉！莫非这次错杀了好人？”
贺六拱手道：“大哥，不怕一万，只怕万一。即便是错杀，那也是他咎由自取。”
“唉！我山寨这么多年，从未杀过无辜之人，今日算是破戒了。唉......”寨主忏悔地拍着脑门。
“大哥，小弟这就去看看，他要是还活着，我这就把他放了。”
“对，横七，你去！唉，算了吧！这么长时间了，想必他早就人头落地了。”
“若他果真带着仙气，便不会死，我去看看便是。”
说罢，横七转身往外走，正好撞见两个喽啰跑进来，便是问道：“何事这么慌张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