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1章 最后决战
众臣围在拓跋珪的尸首旁,像欣赏奇珍异宝一样,目不转睛,内心波澜。“这是刀口无疑。”“陛下确实是被逆贼所杀。”“拓跋绍,你真是个杀父弑君的禽兽。”“我等真是瞎了眼,还要拥戴你。”众臣再一次转换墙头,开始声讨拓跋绍。
异常兴奋的崔宏也站了出来,放声喊道:“按大魏律法,弑君篡位者,处车裂之刑,灭九族。”他这一嗓子瞬间给拓跋绍盖了棺,定了论。
这便是拓跋嗣如此磨磨蹭蹭、婆婆妈妈的真正用意,诛杀拓跋绍容易得很,可找千条万条理由,但收拢人心需得长篇累牍,做足铺垫。他已被拓跋珪除去皇籍,贬为庶民,虽与拓跋珪还有着血亲,但与皇族宗室再无半点瓜葛,仰望大位不过是痴人说梦。对他而言,恢复身份倒也不是难事,不过是一道圣旨而已,如今下圣旨之人已归西,使他再无法按常理恢复身份。
他率军攻入宫城,大可杀死逆贼拓跋绍而自立,但这又与拓跋绍如出一辙,名不正言不顺。若是某些别有用心者嚼舌根,他瞬间便能背上篡位的骂名。名正言顺方能行稳致远,这是拓跋嗣的远虑;而收拢人心之法,则是元同的谋划。
拓跋嗣收拢人心的策略奏效,崔宏殿前盖棺定论已毕,接下来该是诛杀叛逆了。拓跋嗣还念及手足之情,对拓跋绍言道:“拓跋绍,你自裁吧,还能留得全尸。”
“自裁?哈哈哈!我拓跋绍活得风风火火,死也当轰轰烈烈。来吧,拓跋嗣,你我今日便做个了断。”说着,将五个冷血鸟人推向前。
五鸟人毫不含糊,各持刀剑,向拓跋嗣刺去。拓跋嗣一个躲闪不急,被五人围于中间,性命堪忧。壮汉宇文日,刚从坟墓里爬出,此刻正需要舒展筋骨,他嗷的一声,挥着玄铁大刀冲进圈内。快刀手金一刀,忍辱憋屈数载,一柄快刀只能对着树叶抒情,今朝有机会与高手对决,怎能错过,纵身一跃飞入圈内。圈内三人,圈外五人,舞弄着各自的兵刃,战在一处。
听闻战事已开,在后殿藏匿的数百禁军与候猬营死士蜂拥而出,与殿内的红白袍厮杀开来。元同只喊了一声“护佑好文武百官”,便被墨瞳扯到身后,呈龟缩状。红白袍围成一圈,将满朝文武紧紧包裹其中,一边护着他们,一边与圈外的死士缠斗。
诸大臣不顾个人安危,操持起指点江山的看家本领,有对战局进行深入剖析者,有对战况进行褒贬评说者,有对迎敌指手画脚者,还有很多无聊者,双眼直勾勾盯着拓跋绍。
“拓跋绍跑了,快去追。”无聊者崔宏在圈内蹦跳喊叫着。
拓跋绍本不想跑,看到死士拼死搏杀,顿时血脉喷张,抄起手中弯刀准备加入战斗,他要践行自己的豪言,死也要轰轰烈烈。他身边那坨牛屎却不这么想,好死不如赖活,随即站起身,拉着拓跋绍便跑,“陛下,大丈夫不争一时之快,我们趁乱快跑吧!小仙早有准备。”
听闻董谧早有准备,拓跋绍的轰轰烈烈霎时偃旗息鼓,转而甩开双腿,扯着董谧向后殿跑去。“顶住,给朕顶住。”他一边跑,一边用后脑勺发号施令。
逃命皇帝,其言无威,五个鸟人见主子已跑,也无心恋战,虚晃着且战且退。主子落荒而逃,死士们瞬间失去了誓死的理由,加官进爵已成过眼云烟,不跑更待何时。
拓跋嗣三人捂着胸口,不停喘息着,虽自恃功力深厚,没成想那五个禽兽战力强悍,他三人只有招架之力,若不是对方撤退,他们恐怕还是小命不保。喘了几下,拓跋嗣举起弯刀,喊了一声“随我追”,撒腿便往后殿跑。
“殿下,他们早已追过去了,你在此静候佳音即可。”
拓跋嗣一听是元同的声音,随即止步,但他还心有不甘,非得把数年的憋闷发泄出来不可。
“让他们自行追去吧!冤有头债有主,各找各的仇家。殿下还是与众臣工在一起为好。”
“与众臣工在一起”,拓跋嗣知道元同此话何意,众臣的心已收拢过来,需得好生安抚,此刻正是难得时机。
见拓跋嗣与众臣左拥右抱、寒暄怀旧,甜言蜜语间透着虚情假意,墨瞳实在看不下去,一抖白袍,愤步走向后殿。
元同追了过去,“瞳妹,你要作甚?”
“还能作甚,兴大义,这是我墨家的宗旨。”
“你的使命已完成,接下来就不劳烦你了。”
“我的使命也不是看他们在朝堂做戏。你看看他们的嘴脸,哪有一个是真情实意,我感到恶心。”
“不做戏,何以告慰对方,不做戏,何来上下同德,不做戏,怎能称得上朝堂?朝堂本就以利相合,互博互弈,不做戏,难不成让他们刀兵相见?朝堂之语,犹如鸦雀齐鸣,初听杂扰纷乱,令人烦躁,若你抛弃成见,投心其中,便能听到天籁之音。”
“天籁之音?元同哥,你在那里听到的可是天籁之音?”
“那是他们彼此的天籁,并非我的天籁。心不在此,何言天籁?”
“如此说来,你对他们也有成见了?”
“我无成见。”
“你既无成见,却又听不到天籁,这是为何,如此令人费解?莫非你也要学那鸦雀叫?”墨瞳努着嘴,心中不忿写在脸上。
“我的天籁之音就在耳畔,何须他处找寻?”元同嬉笑着说道。
墨瞳哼了一声,一扭头,飘然而去。
“瞳妹—瞳妹—”元同也一路跟了过去。他知道墨瞳的秉性,只求快意,不讲分寸,很容易在乱战中受伤。
宫门紧闭,逆贼无法出宫,便到处乱窜,追兵又紧追不舍,所以整个皇宫便成了战场,刀剑声、厮杀声、惨叫声此起彼伏。
墨瞳生怕去晚了无仗可打,握紧手中宝剑,疾步飞驰而去。她身轻如燕,左右点足,避开地上的尸首,一溜烟跑出半里。
元同没有如此轻功,他踮着脚,猫着腰,躲闪那横七竖八的死尸,一不小心便与他们来一个亲密接触。一路跌跌撞撞,元同总算赶到皇宫西门,这里已是最后的战场。
拓跋绍、董谧两个贼首,领着候猬营的五方君及数十名残余,被逼到城门之下。退则无路、进则必死,这已是他们的死地,董谧亲手给他们准备的。
董谧并未胡言,他确实有所准备,在西门安排了人手,借机开城门让他们逃跑。所谓魔高一尺,道高一丈,他的周密安排被华阴公主识破,并使出了一招将计就计,给他们来个瓮中捉鳖。
公主昨夜还在逃命,她是如何识得董谧的奸计呢?原因无他,天意使然。公主被大内官砸晕,又被墨家人扛到万人宫躲避,一个时辰后便苏醒了。她醒来后哭闹挣扎,几度要出去为父皇报仇,又几度被墨家人拍晕。折腾了一夜,公主终于被拍醒,不再执意复仇,而要卧薪尝胆,保得小命以图大计。
宫内的喊杀声让公主看到了希望,“元同哥果然没有食言,绝地反击的时刻到了。”她按耐不住心中的激愤,用大义说服了墨家人,带着她一起出去行义。
她二人误打误撞,摸到了西门,几个贼眉鼠眼的人让她们生疑,抓来询问一番,即探得董谧的阴谋。
这些喽啰们已如惊弓之鸟,也抛弃了所谓的忠心,他们只效忠于金钱,眼见金钱已化为泡影,忠心也随即消失,老实交代方是上策。拓跋萦终于做上了女中豪杰,带着墨家人,二女不费吹灰之力便控制了西门,也彻底把拓跋绍的退路堵死。
这是最后的角力,对拓跋绍那伙逆贼而言,身处绝境,需得有置死地而后生的信念,方能逃出生天;对正义之师而言,必须铲除这伙逆贼,方能还天下以太平。双方没有战场宣言,各持兵刃,各找各的仇家,以命相搏便是。
宇文日的仇家是贼首拓跋绍,他逃遁到深山,隐姓埋名数载,都拜拓跋绍所赐,此仇今日必须得报。
王洛儿的仇家是董谧,前番朝廷军队将五原搅得鸡犬不宁,最后他破费了数万两白银才将这群败类哄走,而这次掠夺的始作俑者便是董谧。
金一刀与车路头等人,与逆贼们均无私人仇怨,但他们嫉恶如仇,看得最不顺眼的便是那张黄金面具。黄金面具可怜,本来只为董谧遮羞,如今却变为他人的寻仇对象,其命运是何等凄惨。
董谧的武功基本在嘴上,而且已是瘦骨嶙峋、弱不禁风,这么多人找他寻仇,焉有招架之力。
董谧有他的高明之处,只凭一口伶俐齿,便能让冷血杀手对他死心塌地。他放声一个哭嚎,五个鸟人像是得到了命令,飞身过来救驾。
王洛儿三人,金一刀勉强能对付一个鸟人,而元同那俩徒弟武艺并不精湛,与鸟人对攻纯属白给。五个鸟人齐上阵,不出三十招,便将三人压得喘不过气来。
不过,三人有几十个帮手,已把鸟人团团围住,手持着大刀、长戈,时不时找个机会捅一下鸟人,也算是给三人解围了。
红白袍们越战越勇,不出两刻钟便将几十个死士消耗殆尽,无一活命。龙蛇岭的兄弟们打得酸爽,捅死死士后仍意犹未尽,见王洛儿等人斗得正欢,便提着兵刃过来凑热闹。
虽然这群山匪的武功已今非昔比,但终究是山野村夫,平日里还以种田为生,杀人的造诣远不及鸟人。所谓武功不行人来凑,村夫人数多,与王洛儿等人合兵后,二人对一鸟,形势也大为改观。
那一边,面对刀刀逼命的宇文日,拓跋绍已招架不住,扯着嗓子喊护驾。鸟人白鹭听到主子的呼唤,随即撤出鏖战,转而来对付宇文日。
白鹭是五方君的老大,嘴功一流,但武功最差,这基本符合社会常态,劳力者治于劳嘴者。即便武功最差,但白鹭对阵宇文日也不处于下风,二人大战百余合也难分伯仲。
拓跋绍得到了喘息机会,但也不敢懈怠,需得寻找逃脱之机。他左顾右盼,发现了皇姐拓跋萦。登基之初,他还有心放皇姐一马,此刻他已穷凶极恶,所有人都变成了仇敌,这个坏事的皇姐自然是他诛杀的对象。他深吸了一口气,举起弯刀,大踏几步,向皇姐劈杀过去。
拓跋萦正盯着乱战,并未注意到寒光已砍向自己,当她听到拓跋绍的嚎叫声时,弯刀已到头顶。拓跋萦紧闭双眼,等待死亡降临,或是在默默祈祷,期盼皇弟能念及亲情而收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