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0章 新战法很奏效
元同告别乡民,继续北上。进入牧区,目及之处尽是空旷山野,他油然生出一种天苍苍野茫茫的感觉。继续深入,他不住地张望,想看到那风吹草低见牛羊的景致。
元同失望至极,他未见到牛羊,也没见到一只黄鼠狼,茵茵青草坡俨然成了皇帝的后花园,不容牛羊践踏。
茫茫大草原视野极佳,几里外的动静,元同都能看得见。同理,别人在几里外也能看到他,这无疑增加他躲避的难度。
元同很小心,基本是猫着腰前行,让自己没入草丛中,如此躲过了五队人马,也排除了五次危险。
常在河边走,怎能不湿鞋,这一次他没有那么幸运。眼见一队人马飞驰而来,他却找不到藏身之处,只能站在原地等着危险降临,心中盘算着应对之法。
那队人马来到元同身前,为首者穿着铁甲,其余皆穿着裲裆甲。
铁甲勒住缰绳,怒目呵斥元同:“……”
见元同无反应,又放大了声音:“……”元同仍就呆着头,百无聊赖地看着他。
铁甲说的是匈奴话,元同自然听不懂。他不能瞎猜,然后再装懂应对,如此会弄巧成拙;他也不能显得太胆怯,如此会让他们起了疑心。
所以,他使出了一招装聋作哑,静观其变。
只听有人用生硬的汉话喊话,“将军—问你—是—干什—的,你—为何—一个人—在此?”
元同表情依旧,若无其事地看着他们。铁甲有些怒意,跳下马,拔出弯刀,架到元同的脖颈,又哇啦哇啦说了一堆,吐沫喷了元同一脸。
元同觉得,若再无声以对,必然会脑袋搬家,便挥舞双手乱比划一番,嘴里啊啊呀呀地配合着。
铁甲放下刀,哈哈大笑,回头与兵卒说了些什么,引得他们也哈哈大笑。
元同一见有转机,觉得这装聋作哑的效果还不错,便想发挥一下。
他双手捂着肚子,表情痛苦,然后又把手掌一次次送到嘴边,嘴里配合咀嚼着,之后又是啊啊呀呀,一番乱比划。
铁甲看明白了,他回头摆了一下手,嘴里哇啦哇啦一番。一个兵卒跳下马,提着一个袋子走过来,交给他。
铁甲模仿元同一顿比划,见元同面带笑意后,把手中的袋子交给元同,拍了拍元同肩膀,便飞身上马,带着一群人扬长而去。
元同目送他们消失在草丛,这才长长呼出一口气,虽心有余悸,却找到了良策,不仅能保命,还能混些吃食。
他打开袋子,里面装的是黑白相间的块状物。
他取出一些看看,那黑色的他认得,是肉干;那白色的他未见过,闻起来有些腥膻,吃起来粘粘的,还有奶味,甚是称心。
他掂量着袋子,心想:这或许就是夏国的行军口粮,怪不得他们骁勇,日日以肉为食,体力自然不会差。
元同把袋子背上,身上的烤乌鸦已被他消耗殆,而这袋肉干正好接续,足够他吃上十日。
元同又行了五日,见到的人越来越多,以军卒为主,都被他打着哑谜糊弄过去。
不过,他始终未见到牛羊的踪影,不禁猜测这里的牛羊都变成了兵卒的口粮,已被战争消耗殆尽。
虽未见到牛羊,但元同却看到一个白色城池若隐若现,就在远处的水草边。这便是统万城,夏国的都城,赫连勃勃的皇庭所在。
赫连勃勃也算是个传奇人物,据传他身高八尺五,腰围五尺,腰背如铁石,双臂似树干,魁梧身躯力压各路豪杰。
一般而言,有此种身材者皆长有一副丑陋面容,或满脸虬髯,或牛眼阔鼻,且有勇无谋。
这赫连勃勃不然,他面容秀好、仪表华美,绝不输于三国美男何晏。
不仅如此,他还聪慧过人、能言善辩,可谓美貌与智慧并存,所到之处皆引得一众女子围观,忘乎所以的尖叫声此起彼伏。
赫连勃勃能有此霸业,可谓继承了祖上的荣光。他祖上是匈奴左贤王去卑,是最早一批归降大汉的匈奴贵族。
汉武帝时期,卫青与霍去病屡次征讨匈奴,靠南的部落甚是识时务,悉数归降了朝廷,有的南迁成了汉人,有的仍在原地维系游牧传统,也基本安定下来。
靠北的部落有股子血性,他们选择与朝廷死磕,且屡败屡战、屡战屡败,残部最后逃到西域以西,找个地方放牛羊,脱离了华夏族群。
赫连勃勃的祖上自然是智慧超群,不仅早早归降,且效命于霍去病麾下,屡建奇功。
汉武帝大喜,赐予皇姓,从此他们家就姓了刘。有皇姓加持,这个匈奴贵族便开始了数百年的繁盛。
汉武帝归西五百年后,正宗的刘姓皇族早已退出历史舞台,成了籍籍无名之辈;而此刘姓家族不仅延续至今,且日渐繁盛,最终被赫连勃勃带入到辉煌时刻。
如同鸠摩罗什一般,凡在历史上留下注脚之人,皆有一个异于常人的童年。据传,赫连勃勃五岁便有力拔山兮的气魄,那时他还叫刘勃勃。
十岁时,刘勃勃背着父亲连闯数座敌营,被人传为赵子龙附身,也写就他传奇的第一篇。
自此,刘勃勃便一路开挂,凭借美貌的容颜捕获了鲜卑首领没奕于的芳心,做上了他的乘龙快婿,实力和地位大增。
而后,他又凭借超群的才智与无人可及的狠绝,杀掉岳丈没奕于,以此向苻坚表忠心,成为天王的封疆大吏。
而后,他又率部倒戈,杀了苻坚的两个儿子,以此向姚兴表忠心,成为姚秦北疆的统帅。
虽不停反叛,他却一直在积蓄自己的力量,也在思考如何恢复先祖的荣光。
姚兴对刘勃勃信任有加,先后任命他为骁骑将军,加任奉车都尉,还经常邀他参议军国大事。
刘勃勃屡次叛主,这黑历史常遭到朝臣的诟病。
姚兴的弟弟姚邕曾进言道:“刘勃勃天性不仁,难以亲近。陛下对他宠遇太过分,臣下对此多有疑虑。”
姚兴则不以为然,说道:“刘爱卿有匡时救世之才,定能助朕平定天下,朕要用他,怎可起疑!”
于是,姚兴升刘勃勃为安远将军,封阳川侯,以表信任重用之意。
姚兴的恩泽没有换来刘勃勃的忠诚,在秦国与南迁的晋朝战得正酣之际,刘勃勃再次反叛,宣布脱离大秦,自立为王,自称大单于。
刘勃勃去刘姓,改为匈奴姓赫连。他也不忘寻根溯源,通过对一系列传说的考证,得出结论—匈奴人为夏启的后裔,是华夏最为正统的族群,遂将国号定为夏。
虽号称华夏正宗,但赫连勃勃的种种行径却与华夏文化背道而驰,华夏文化强调定,而他喜欢迁;华夏文化重于共融,而他却坚持有我无他;华夏文化历来重视顺应天理、天道;而他却以为他就是天,手中弯刀便是道。
杀人和抢夺是他四处征战的主旨,每到一地,杀光所有男人,抢回所有女人和财物,然后一把火烧掉此地。
他的伟大理想是把华夏大地变成一个大牧场,他要求治下的农民放弃农耕,改放牛羊。
他认为汉人非正宗华夏子嗣,要求他们脱去汉服,放弃汉话。
百姓们无奈,他们不知放弃汉话后该说什么话,于是有人就干脆不说话。
几百年的融入生活,匈奴人早已放弃自己的习俗和语言,这让赫连勃勃感到自卑无比。他命人结合鲜卑话和柔然话再创匈奴话,以补他精神的亏空。
赫连勃勃的种种行径,可谓是以一己之私绑架整个民族。
他用不断的征伐来消除内心的自卑,如此却激起了民族间的矛盾;他用去汉化的方式把族人与华夏隔绝开来,族人不明就里,头脑被赫连勃勃烘得火热,变成他的杀人工具,进一步激化了民族间的矛盾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