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4章 大和尚,我忍你很久了
在众人眼中,昙影对元同的所作所为就是恶行,而面对他们的指摘,他却是三缄其口,总是用那句“稍安勿躁”搪塞。
墨瞳忍着,一忍再忍,感觉自己的心肺与元同一样,随时会炸裂。正当她要爆发之际,昙影便来主动交代恶行,看来自己的雷霆之怒显了神通。
如今逮到机会,墨瞳定要与坏和尚论个明白。
“小姐你一双明眸,为何看得如此不透彻。”昙影毫不吝啬地夸赞起墨瞳来,“所谓无为并非不为,而是不过分作为,只需因势利导,稍稍为之即可。”
“稍稍为之?敢问大和尚,这十几日来,你对我元同哥的所作所为仅仅是稍稍为之?”墨瞳快人快语,脾气也任性得很,说来就来。
“瞳儿!不得无礼,大师是元同故友,不会害元同的。他如此医治,定有一番道理。”墨今晨一副怒眼,呵斥女儿。
他突然又玩起了太极,表面上是教训女儿,实则是继续向昙影发难。其实这十余日他也在忍,此刻便要讨个说法,为元同和女儿,更为自己。
他在平城劳神伤力已有半年余,很不情愿,却难以脱身,若非昙影出现,他早已把元同装到棺材中拉走了。
昙影看出了墨今晨的意图,挤出一丝微笑,说道:“道理已明,无需赘言。
我对元同所用的疗法,在你们看来近乎残忍,与其说是治疗,倒不如说是折磨人。其实,诸位看到的只是表象,并未参悟到它的精髓。”
“那你所谓的精髓何在?”墨瞳瞪圆了双眼,摆出一副不依不饶。
“元同他受伤之重,已伤及五脏,肝肺俱裂,可谓是身死心未死。不过生死对他而言,也只是在一呼一吸之间。小姐可知,他的伤为何会这么重?”
“毋庸置疑,那个歹人下手太过狠毒。”
昙影摇摇头,“依我之见,此人并非用尽全力。元同他只断了几根肋骨,若是此人使出全力,恐怕元同会当场暴毙。
元同之所以会肝肺俱裂,在于他心中之怒。依当时的情形看,他一路飞奔而去,心中已焦急万分,歹人再一刺激,他的愤恨已无可复加。
劳顿、急迫、焦虑、愤怒,他心中这些念想散入体内,又汇入到五脏六腑,其肝肺已不堪重负。
此时,歹人踢了他一脚,也算是顺势而为,帮助他的肝肺卸下负重。
若以此而论,这歹人非但不是凶手,还是元同的恩人,否则他的肝肺会自行崩裂,恐怕神仙也救不了他。
唉!元同兄弟如此睿智,对各种佛法义理、圣人之言皆有所悟,练就了内心平和,使得他面对危难时能处乱不惊、化险为夷。
而这一次,他为何一反常态,不仅自乱了阵脚,还险些引火自焚。”说完,昙影难过地摇摇头。
“是柳妹妹!元同哥是为救柳妹妹才如此。”宇文晶喃喃道。
“哎呦!又来一女,兄弟好雅兴啊!看你二人争来争去,又有何用?他在意的却另有其人。
如此这般,可见他甘愿为此女付出性命,这就是世人口中传颂的真爱吧!”一个出家人,大言不惭,谈起了爱情。
“不,事实并非如此。元同哥确实可为柳妹妹赴死,但绝非出于爱,而是愧疚,那是一种超越情感的责任。”宇文晶说着,眼泪滴答滴答落下。
“执念啊!”昙影双手合十,又念叨些咒语,“爱也好,愧疚也好,责任也罢,元同给自己装了太多执念。害他的并非旁人,是他自己,他那满腹的执念。”
“爱也是执念?按大和尚所言,人心中不能有爱吗?”墨瞳好不高兴。
“非也!爱非执念,那是美好。没有爱,人何以为人呢?
宇文小姐为元同流泪,这是爱;墨小姐你为元同而责难我,这是爱;你父亲陪着你在此度日如年,这是爱;
谢夫人千里奔袭探望兄长,这是爱;齐王殿下顶着欺君之罪把元同藏匿于府中,这是爱;
老臣张蒲甘愿赴死而直言,这是爱;小僧扎他、冻他、烧他,为的是让他快快醒来,这是爱;
我师父昼夜不懈译经书,这是爱;佛祖普度众生,这亦是爱。
人人有爱,爱人及物,这才是烟火人间。
这世间,如果人人爱得真挚,爱得纯粹,爱得无我,爱而甘于付出,何来纷争?何来乱世?”
“大和尚,你讲这些,我知,她知,天知,地也知,你无需啰嗦。我只想知道,人为何就执着了呢?”墨瞳噘着嘴,满脸写着不屑。
“欲求过甚即是执著。正如小姐你此刻,急迫追问,不遗余力地想让小僧难堪,眼神中写满了欲求,这便是执著。”昙影说着,朝墨瞳微微欠身,以表歉意。
元涤听闻,“噗呲”一笑,自觉不雅,便拂袖掩面,偷偷看着墨瞳。
“你看人家谢夫人,她是元同的胞妹,对元同的爱也不落于他人,虽然心有焦急,而神情言吐却不现过多欲求,小僧也看不到她的执念。”
“哼!你又不是她,怎知她欲求几何?”墨瞳又撅起嘴,黑着眼瞧着昙影。
“你又不是我,怎知我不知她的欲求?”昙影面带微笑,挤兑着墨瞳,眼中送去真挚的歉意。
“我—我—”墨瞳见说不过秃和尚,便转过头,伸手握住元同的手,随性而自然。
数月来,墨瞳有事无事、时时刻刻都握着元同,把他的那只手据为己有,却从未考虑过他愿意与否。
执子之手,与子偕老!这或许就是她的欲求吧!
见墨瞳偃旗息鼓,没了牵绊的昙影又开始了他的论述,“有欲便有求,过甚与否,凭心而定。
你爱慕他,想把他据为己有,又要求他同样爱慕你,这便是欲求过甚。”
数落完墨瞳后,昙影便转到他人,“那些人已有万贯钱财,却还要锱铢必争,这也是过甚;
那些医者想用一诊脉、一剂药让元同起死回生,这也是过甚;佛祖的愿念是普度众生,他若执意度尽天下众生,这也是过甚。
度者自度,自度在悟,众生自悟,乃有普度,何须劳烦佛祖?
佛祖不生执念,乃有经文,众生读经习经,非开悟者不自度。”
“开悟?何其难也!”墨今晨喃喃道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