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9章 独具慧眼
两匹马出清河王府,一前一后,风驰电掣驶向皇宫。
董谧跟在拓跋绍后面,透过面具的小洞往前张望,不禁又出现了之前的幻觉,前方的拓跋绍又出现两个脑袋,一个看向前方,一个回头向他张望。
他摘掉面具,看到的依旧如此,拓跋绍不仅有两个脑袋,而且有两个完整的身躯。他又带上面具,眼前所见并无变化。
他感到诧异,不知为何会如此。更让他诧异的是,拓跋绍胯下的马却只有一个身躯、四个蹄子。
他随即向四处的人群看去,发现眼前掠过的每一个人都有两个身躯,有些个别的竟然有三个身躯,让他感到头晕目眩。
于是,董谧收回那只独眼,专注于拓跋绍的屁股上,但拓跋绍那个回看的身躯却一直在骚扰他,那传情的眼神让他感到阵阵作呕。
好在皇宫距离不远,还没等董谧开始呕吐,二人便到了宫门。
二人下马,快步往天文殿走去,今日便要把齐王彻底扳倒。
天文殿内,皇帝拓跋珪如往常一样倚在龙座上,文武百官分列殿内两侧,朝堂的氛围异常凝重。
百官照例禀奏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,毕竟国泰民安,内忧外患皆无,除了后宫没服侍好皇帝,还有何等大事可奏。
清河王倒也沉得住气,本来是要向齐王发难的,却迟迟没有开口。这只不过是董谧策略,他们要看龙颜行事,时机拿捏妥当才有胜算。
不过今日之龙颜难辨,不悲不喜、不怒不悦。
拓跋绍心急如焚,而董谧因官阶低站在最后,他无法与董谧互通有无,不知该如何定夺。
眼看朝会就要结束,龙体要起身离开,拓跋绍再也按耐不住了,便上前跪地道:“父皇,儿臣有一事禀奏,望父皇允准。”
“哦—”拓跋珪迟疑了一下,他知道小儿所奏何事,本不想听,转念一想,这小子会揪住此事不放,今日不奏,明日也会奏,躲是躲不掉的。“准!”
“前几日,忤逆父皇的罪臣张蒲已伏法,行刑当日全民欢呼,可见我大魏的臣民是如此憎恨这个乱臣贼子。此次当众行刑,使我皇威大震,足以震慑怀有异心的臣子,董谧功不可没。”
“嗯!”拓跋珪点点头,脸上并无表情。
“儿臣原本想让张蒲一家暴尸几日,以震慑其他乱臣贼子。没成想竟有人敢冒天下之大不韪,当众为张蒲一家收尸,还准备了一口上好的棺椁装殓张蒲。这是公然与朝廷作对,公然忤逆父皇啊!”
当日进宫告状时,拓跋绍说的便是这番话,此刻只不过做了些删减。虽然他只字未提齐王,但满朝堂谁都知道他提到的“有人”就是齐王,这个含蓄的小聪明耍得不错。
“嗯!”拓跋珪锁起眉头,眯起眼睛看着拓跋绍,略带些怒意。
拓跋绍看到了父皇的表情,知道父皇不想让他再纠结此事,但不说又如何达到目的呢?开弓没有回头箭,射出去就要扎到猎物。
他不住地回头看,意图很明显,是在提醒身后的同僚,是时候该发声了。
众臣都不白给,他们自然也看到了拓跋珪脸上的狰狞,此刻帮腔定会遭致陛下的憎恨,但拓跋绍已把幕帘扯下,作为一条船上的人,他们不得不参演。
叔孙普洛第一个跪了下来,“陛下圣明,如此行径确实折损皇家颜面,着实需要彻查啊!”
老家伙搬出了拓跋珪最在乎的东西—颜面,可谓直奔死穴。
处决张蒲是为了挽回皇家颜面,而当众收尸自然是有损皇家颜面;而收尸者并非旁人,正是皇长子齐王拓跋嗣,如此行径是自损颜面。
拓跋嗣自毁颜面,打的不是他自己的脸,而是皇帝的脸。这一下打得到底疼不疼,只有皇帝自己最清楚,若是很疼,则拓跋嗣必然是罪犯忤逆。
但老家伙的狐狸味十足,看出皇帝的不悦,所以不敢提及“忤逆”二字,更不敢给齐王安个忤逆的罪名,找死的事他不能干。
“臣附议!”
“臣附议!”
………
哗啦啦跪倒一片,船上之人皆参演了,唯有老谋深算的崔宏和宇文镇宓还未上船。
崔宏确实是船上之人,他以为跟这群人一起附和无法体现自己独特的价值,需得等待合适时机。
宇文镇宓则是个脚踩两只船的主,虽然齐王那只船多处漏水,但还未倾覆,他暂时还不能抽脚,保持缄默才是最佳策略。
“哦!依众爱卿,该如何定罪呢?”拓跋珪站起身,指着群臣问道。他嘴上说要问罪,实则在用皇威压制众臣,让他们闭嘴。
“请陛下圣裁!”众臣商量好似的,异口同声,把火球又扔给了拓跋珪。
“呵呵—”拓跋珪一声苦笑,脸上的怒意渐浓,他隐隐感到这群人在逼宫。
见父皇不知所措,拓跋嗣上前跪地,“父皇!我拓跋家的人敢作敢为,为张蒲收尸的正是儿臣,还请父皇降罪。所谓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,一切依国法裁定便是,儿臣甘愿领罪。”
“嗯!就依国法裁定!崔爱卿,依我大魏律法,该如何治齐王的罪啊!”
“这—”崔宏一愣神,心想这对父子一唱一和,真是精明啊!
齐王一方面要求父皇降罪,以示弱维护了皇威;但他知道父皇左右为难,所以又搬出了国法。
而这大魏的国法是用来管束平民百姓的,有哪一条能给皇家定罪呢?皇帝自然知道国法管不到齐王,如此也就难以为其定罪。
这父子俩口口声声要定罪,实际上又都想免罪,最后把难题抛给了他。
崔宏拖着双腿出列跪地,“禀陛下,齐王所做之事并未触及大魏过往律法。如果—”
朝堂交锋过程中,面具人董谧一直站在后面观察。从他的独眼看去,这朝堂人数多了一倍余,每个朝臣都有两个身躯。
起初,他还为此而烦扰,渐渐发现他们两个身躯的体态、举止迥异,特别是他们在说话时。为何会如此?
董谧拿出了善钻研的本领,用那只独眼观察讲话之人,发现他们的两个身躯中,有一个在讲话,而另一个闭口不言。讲话的那个身躯,其他人都能看得到,而不讲话的那个,或许只有他董谧能看到。
董谧恍然大悟,朝臣不说话的那个身躯是他们隐藏的一面,他们夸夸其谈,却是口不对心,而这隐藏的一面才是最真实的他们。
他心中大喜,太白金星一点指,点掉了他的一只眼,却给了他一只特殊的眼,一只得以洞见他人的眼,真可谓是“慧眼独具”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