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3章 正日天寿节
众人各自行事,拓跋嗣入宫做了宫女,为消除父皇的不适感,他还请出母亲慕容皇后去说服父皇。何为大孝?发乎真心为父母着想,甘愿奔波于杂事间,不自现、无抱怨,持而盈之,即为大孝。十余日的点点滴滴,拓跋珪着实感到了儿子的孝,而且是无可质疑的真心行孝。
崔宏纠集一众朝臣,全力配合清河王筹备庆典。见崔宏如此用心,众臣不甚理解,时常询问,得到的答案是“难得喜庆,难得糊涂。”于是,众臣在糊涂中,装作不那么糊涂,糊里糊涂地完成正日天寿节的各项准备。元同也没闲着,再次派出众多人手,将人极宫围得水泄不通,希望能有所获,但却无所获。
转眼间,正日天寿节到了,大魏各地一片欢腾,尤以平城为甚。大街小巷都张灯结彩,百姓也都穿上了艳丽衣裳,这些衣裳都是朝廷派发的,样式整齐划一。
统一派发服饰,这是崔宏的提议,老臣做到了该糊涂之时糊涂,不该糊涂之时决不糊涂。逢此举国庆典,正是实现民族融合的绝佳时机,而统一着装是迈向民族融合的一小步,也是最好走的一步。
不仅如此,崔宏还命人设计了统一的男女发式,所有领取衣裳者,必须修改自己的发式。一时间,整个平城如同军队一般,服装统一、发髻统一,以往袒胸露乳者不见了,身着毛皮大氅者不见了,扎发辫者不见了,披头散发者也踪迹皆无。
一派前所未有的新气象弥漫在平城的大街小巷,节日不仅有浓浓的喜庆氛围,更平添了些许祥和与安康。
当然,平城最热闹的地方当属皇宫,朝臣们早早便来朝贺,一个个咧着嘴,以表真心祝福,须臾不敢懈怠。一日下来,众臣的双颊已僵硬无比,全身也酸软难耐,满腹只留一个字—熬,而如此悲苦也只能留在心底。
只见太阳西下,朝臣们也终于见到了曙光,不出一个时辰,庆典就该结束了。在太阳最后一抹光亮没入西山之际,一声巨响震瘫了众臣僵硬的脸。未等他们做出反应,只见一轮新日从皇宫东侧飞入空中,瞬间照亮拥挤的人群。
众人翘首以盼,等待着新日四分五裂的惊艳时刻。“轰—轰……”一连十几声巨响,紧接着是十几个火球冲天而去,一时间整个平城宛如白昼。眼见火球腾空已是强弩之末,即将掉下,伴随十几声清脆的炸裂声,天空中霎那间呈现出五彩斑斓。
这便是董谧编演的大戏,绚丽的烟火将正日天寿节的欢腾推向了高潮。
是曲定有终,曲终人即散。正日住在皇宫,寿与天齐不过是黄粱一梦,能否多活些时日,即在个人的修为,也要寄希望于上苍的眷顾。
但无论如何,拓跋珪很是开心,这一切对他而言如同梦幻一般,他带着天寿的憧憬入梦而去。众臣也拖着疲惫的身体各自回府,龙颜甚悦给了他们莫大的安慰,至少他们今夜不会受到噩梦的侵扰。
太子、崔宏,包括元同,都长舒了一口气。庆典结束了,他们并未见到董谧的阴谋,或许人家本无阴谋,只是他们这群小人非要揣度君子之腹。于是,在些许的自责和如雷的鼾声中,元同松弛而眠。
太子并未回府,仍旧做着父皇的宫女,不知他是担心父皇再生猜忌之心,还是想把自己绑到常态化行孝的道德上,亦或是做到了心无旁骛,真心在行孝道。
次日,大魏朝堂休朝一日,太子殿下也无需监国临朝,众臣也可借此休整疲惫的身躯。全城的百姓还沉浸在节日的氛围中,艳丽的衣裳也不舍得脱下,仿佛是在给自己过寿。
旭日东升,照得整个城池一片和谐。迎着暮光,四匹马带着尘土飞过南城门,直奔宫城。马上坐着四个人,为首二人是官差模样,后面二人则是农夫打扮。
来到宫门,四人立刻下马跪地,放声喊叫道:“大事不妙,神山现异象了!大事不妙,神山现异象了……”
反反复复就这一句话,他们喊得撕心裂肺,听得宫城守卫不禁毛骨悚然。
见如此状况,平日里不理睬任何人的内监,也放下了趾高气昂,一路小跑到寝宫禀明皇帝。此时,拓跋珪还沉浸在梦幻的天寿节中,却被内监的娘腔尖叫吵醒,一股怒意涌了出来。内监连滚带爬进入寝宫,“陛下,神山现了异象,要出大事了!”
拓跋珪听闻,心中一惊,迅速站起身,问道:“什么异象?快快禀明。”
“奴家不知啊!有几人跪在宫门外,我只听闻他们这么喊叫,不敢耽搁,这才来禀报。”
“你这个无用的奴才,还不滚回去,速带他们入宫。”见内监出去,拓跋珪后退数步,满脸铁青,险些坐到地上,好在做宫女的拓跋嗣及时赶到,将他搀扶住。
这神山是哪座山?拓跋珪又为何紧张成这般?山是恒山,在华夏大地虽不是籍籍无名,但比起泰山、华山,还是逊色许多。不过,在鲜卑人眼中,这恒山却是独一无二的神,是其他名山大川所不能比拟的。
鲜卑人发端于大鲜卑山的嘎仙洞,于山中过着狩猎生活,整个族群对山有特殊的情感,山也成为他们灵魂的寄托,而大鲜卑山就是他们的神山。
随着族群的壮大,鲜卑人不断南迁,挺进中原,但大鲜卑山却被柔然人占了去。神明在身边才够灵验,眼见大鲜卑山被柔然人蹂躏着,鲜卑人不免有些失魂落魄。好在华夏大地不缺大山大川,而且有山必然有神,人在哪里,神定然在哪里。
所以,拓跋鲜卑建立代国政权后,便将其势力范围内的恒山视为神山。对鲜卑人而言,神还是那个神,只是山不同而已。相比大鲜卑山,恒山更加巍峨雄奇,更符合神的气质。拓跋珪称帝迁都至平城后,这神山便更神了,它像一道屏障护佑着都城的安全,也护佑着拓跋珪容易受伤的心。
此前犯头痛病时,拓跋珪常派大祭司到恒山与神明沟通,以求祛病之法,虽无甚大用,却也能聊以慰藉。为了能亲近神明,拓跋珪还大兴土木,在恒山腹地建了一座恢弘的行宫,取名豺山宫,但有心中苦闷,他便到此敬神养心。所以,恒山对拓跋珪的意义不言而喻,如今神山出现异象,就如同晴天霹雳,怎能不令他紧张。
内监带着四个蓬头垢面,一路小跑进殿,跪倒在地,“快,快,禀明圣上,神山究竟现了何种异象。”
一个官差回头对农夫说,“你来详细禀明陛下。”
农夫哭喊着,“禀陛下,昨日夜里,恒山突然崩裂,巨石飞出数十丈,险些砸到小的们的茅屋。小的们以为这是天神护佑陛下,便进山拜神,没成想那崖壁上还有几个字。小的们不识字,便请来了官爷。”
“有字?”
“正是,陛下!上面写着‘元寺当空,归去来兮。’”
“元寺当空,归去来兮。此为何意?”拓跋珪转向身旁的拓跋嗣,盯着儿子,眼珠不停转动着。
拓跋嗣顿时感到全身发麻,双腿不停打颤,“儿-儿臣不知。”
“你们可知这是何意?”拓跋珪问地上跪着的几人。
“小的们以为—以为这山神要走了。我大魏没有山神护佑,这可如何是好啊!”
“你们怎知山神要走?”拓跋珪问。
“山神说的很清楚啊!如今大魏佛寺林立,佛将取代山神护佑大魏,他老人家再无用武之地,所以他要回天宫了。”
“嗯!多少有些道理。”拓跋珪喃喃道,心中也宽慰许多。如果是这样,他下一道禁佛的圣旨便是,这完全在他的掌控之内。“好!你等平身吧!此次奏禀有功,下去领赏去吧!哈哈!”心中的石头落地,龙颜瞬间由怒转喜。
拓跋嗣躲在父皇身后,也偷偷舒了一口气,幸好几人将矛头指向了佛教,否则自己承受的绝不仅仅是父皇的责难。
这边心刚静了下来,那边内监便匆忙来报,董谧在殿外求见,称有要事相禀。拓跋珪一摆手,“传!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