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8章 又收了一个徒弟
少年讲完了,见众人已哭得一塌糊涂,瞬间被他们流露的真情所感染,也张开嘴嘶嚎起来。他释放着自己的痛苦,思念着故去的亲人,也祭奠着不堪回首的过往。
带着元氏微笑,元同左顾右盼,欣赏起众人的忘情痛哭。这一幕才是大戏的高潮,他也由演戏的变成了看戏的,而且是唯一看戏的。
元同功力深厚,这种翻云覆雨的本事已练就得炉火纯青,随时可信手拈来,时刻都能催人泪下。
两刻钟后,大戏终于谢幕了,众人通红着双眼,表明他们确实已恪尽职守、踔厉前行。元氏微笑始终挂在元同脸上,表明他也确实在摩顶至踵、笃行不怠。
“大公子,五年前的屠杀不是魏军所为,而是那赫连老贼。后来,你从老贼那夺来五原,我就是在那时过来的。”演出完毕,宇文泰又迅速做回自己。
“确实如此!那是五年前的事。高车部向大魏求助,圣上才派我击退夏军。在夏军的一路追赶下,高车王庭不断往西撤,整个部族已在西域落脚。
因高车人不愿回归,圣上就把这块草场给了我宇文家。事情终于搞清楚了!孩子,你的仇人不是我,不是大魏,而是那赫连老贼。”
把自己从坏人堆里拎出来,宇文日兴奋异常。他看了一眼元同,发现自己说错话了,便连忙补救:
“不,不!你的仇人是这乱世,乱世!只有改变这乱世,才是真正的报仇。这么讲才行。徐生,对否?”
元同心想:这一根筋的铁头啊,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,这一夜的劳神险些因他的一句话而功亏一篑,好在他又转圜回来。
元同朝宇文日点点头,然后对少年说道:“往事就让它随风去吧!如果你愿意,可留在此地,至少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,也不至于挨饿。”
“我愿意。”
“若哪一日你厌倦这里,或有更好的去处,你便可离开。但无论如何,我都不希望你带着仇恨过活,如果那样能让你快乐,则另当别论。
但自古及今,与仇恨对应的都是痛苦,所谓复仇的快意,只不过是一群别有用心之人虚构出来的,他们利用这种子虚乌有的快意,让他人甘愿受其驱使,为他们谋利。
如果你甘愿受他人驱使,你就会迷失在仇恨与痛苦中,成为他人的工具和棋子,成为呼之即来的乌合,可悲的乌合。
孔夫子言:日三省吾身。何须自省?当你被仇恨所困时,你可每日问自己:我今日乌合了吗?这便是自省,终身不勤,否则将终身不救。”
少年斩钉截铁道:“我愿意,我愿意留下,我想跟着你。”
“我今日乌合了吗?好!好!好!徐生,此句妙哉!它以后就是我宇文军的口号,众将士每日操练必喊的口号。妙哉!”宇文日抿着嘴,自娱地点着头。
“你这是把他们带向乌合之路啊!我倒是以为,你可以问他们:今日你乌合了吗?”
“嗯!此句同样妙哉,嗯!妙哉!”
“勿要戏言,你的事暂且放下!”元同给宇文日使了个眼色,想让他闭嘴。
不知宇文日是突然变聪明了,还是故意装傻,他问少年:“你想跟着徐生?莫非要拜他为师?”他说着,不停给少年使眼色。
少年噗通跪倒在地,叩首道:“师父在上,受徒儿一拜。”
宇文日得意地看着元同,“徐生,你非常人也!短短数月便收了两个徒儿,真是羡煞某家啊!”
元同收住微笑,瞪了宇文日一眼,又转头看少年,说道:“我无德又无能,不敢为人师。你可暂且跟着我,哪一日你厌烦了,离开即可,无需多言。”
“我愿追随师父,终身不离。”
“又来个终身不离的。你可去问问你的师兄,这个终身不离,我是如何回答他的。好了,起来吧!”
少年站起身,环顾众人,露出了羞涩的笑意。
众人见大戏落幕,还有了一个完满的结局,从心里到屋外都感觉无比亮堂。他们意犹未尽,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。
“你今日乌合了吗?”“你今日乌合了吗?”他们相互打着招呼,表情诡异,尽显乌合神态。
“我给你取个名可好?”元同问少年。
“嗯!是该给他取个名,他那个名字太长,不好记,写起来还费纸张。”金一刀终于逮着机会发言,但话音刚落便发现自己乌合了,遂嘟囔道:“我此刻乌合了吗?嗯!乌合了。”
“哈哈哈!一刀,你这现学现卖的本事果真名不虚传啊!别动队我领教了,这辞藻活用我也受教了!”宇文日今夜确实兴奋异常。
金一刀不语,拂袖掩面偷笑。
“你就叫车路头吧!此时此刻,你作为高车人的路已走到尽头,让往事化作云烟而去。我希望你不再是一个带着恨意而活的高车少年,放下仇恨,忘记痛苦,心定神闲面对未来。”
“嗯!有寓意,好名字!”宇文日说。
“他是高车人,为何不叫高路头呢?”宇文泰问。
“只有车才能行于路上,你那个高为何物?何以行于路上?”金一刀说。
“嗯!有寓意,好名字。”宇文泰顿时也变成了高人。
人家取个名字,他们几人却忙活解读半天,其表演欲望已被元同彻底激活。
“多谢师父给徒儿取名。”车路头给师父叩首。
“好了,起来吧!”元同拍着自己的胸脯,说道:“记住,跟随自己的内心!”
只听屋中不断传来砰砰声,众人皆拍着胸脯,“跟随自己的内心!嗯!此句妙哉!”“妙哉,妙哉!”
元同看着群演哭笑不得,稍作镇定,对宇文泰说:“泰叔,你带着三郎去歇息吧,马上就要天明了!”
他又对金一刀说:“金兄,诸兄弟辛苦了,你也带他们去歇息吧!”
“等等!三郎?你这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啊!我送你一个徒弟,你反手便还我一个弟弟。真有你的!”宇文日挖苦着元同。
“这曾经是他的家,现如今是你的家,所以你们本是一家。再者,你看他那双圆溜溜的眼睛,与二郎如出一辙,他的身形、神色与二郎也颇有相似之处。
如果你们三人站在一起,我敢笃定,所有人都会以为他们才是兄弟,而没你什么事。”
“好,好!捡了个兄弟,无论如何都是件高兴的事。”
“捡了个兄弟?人家二郎已给自己取了名字—王洛儿,寓意有王者风范,却成了落魄儿郎。他这是想要与你宇文家决裂啊!我送给你一个弟弟,还不笑纳?”
“笑纳,笑纳!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