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9章 公主的秘密
董谧懒得看雪號一眼,而是懒洋洋挤出一句,“有何异样啊?”
“手。”
董谧听闻,险些气炸心脾,他方才用力过猛,双手正疼得要命,而眼前这厮说他的手,这是在故意气他啊!不过,他也知道,这雪號可是个冷血杀手,辱骂不得,更激怒不得,否则自己将大难临头。他压住火气,举起双手,问道:“我这手有何异样?”
“不—不是,是—宫女—青筋—”
“宫女?青筋?你说的是什么驴唇马嘴?”董谧很是不耐烦。
“宫女—手—习武—”雪號有些着急,一边说着,一边比划着。这是他特有的表达方式,他平日里很少说话,也不与人交流,言语表达有一半是用手完成的。
“哦!”云雀叫了一声,“雪號兄弟真是火眼金睛、心思缜密啊!仙长,雪號兄弟在公主的婢女身上发现了破绽。手鼓起青筋,这是气运所致,方才仙长起了怒火,气冲全身,手上便爆出青筋。习武之人则不然,他们无需怒火便能气走全身,时常会有青筋。”说着,他举起自己的手臂,将紫黑色的青筋展示给董谧。他转头问雪號:“兄弟,那婢女是否时常有青筋鼓起?”
雪號点了一下头,“每日。”
“如此即可确认,公主的婢女是习武之人。无缘无故将习武之人带在身边,她意欲何为呢?”云雀说道。
“看来,我没有看错,华阴公主果真有问题。刺杀大祭司之人,定是这两个婢女无疑。”
“即便就是她们,若无真凭实据,我们也奈何不了她们。”云雀说道。
“未必,”董谧说道,“既然能找到她们,我定要让她们原形毕露。还容我仔细思量思量,再行定夺。”他憋着那一肚子坏水,又可以派上用场了。
“我等去摸摸他们的底细,或许能有所获。”
董谧摇摇头,“不必了!此前挖出来的几十个奸细,哪一个不是干干净净,不会让你找出破绽的。你二人继续监视公主,等我号令。”
二人离去,留下董谧独自思索。又是一个未眠夜,一条毒计渐渐浮出水面,他要亲手抓到刺客。有计必施,这是董谧的一贯做派。他做了周密的准备,势必将华阴公主除掉。
公主别院内宁静祥和,同往日一样,公主正常起居,与婢女说说笑笑,似乎并未发现有人在监视。
实则不然,雪號二人第一日爬上墙根,公主就已察觉,她们只不过是做戏给贼人看。她们谨小慎微,生怕出现什么纰漏,被贼人抓住把柄。公主心思缜密,小院内并无破绽,即便贼人趁夜暗中搜查,也未能察觉出异样。
十余日过去,公主本以为自己没有破绽,贼人会就此罢手,不再纠缠于她,但此刻贼人已盯上了婢女的手,而她却浑然不知。
公主的两个婢女是何人?她们就是她的婢女,已侍奉她数年;她们又不是她的婢女,入宫不足半年。这是何故?两个婢女,四个人,这就是公主小院中的秘密,也是她为何不让旁人进入的原因。
华阴公主自幼懂事、识体,深得拓跋珪喜爱,他百里挑一,为女儿选了两个婢女,陪在她身边。
数年朝夕相处,婢女与公主形同姐妹,对公主可谓是忠心不二。有两个好姐妹陪着,又是千金之体,公主过着无忧无虑的奢华生活,羡煞无数人。
公主文静的表面下藏着一个骚动的心,她对宫中的奢靡毫不在意,却对朝堂之事兴趣甚浓。
纵观历史,女人参与政事过甚,均无好下场。前有芈月手握重权,与自己的儿子反目,最后落得个老死宫中而无人问津;后有吕雉,临朝称制,掌管大汉政权数十载,自己虽寿终正寝,但吕氏一族却惨遭屠戮。
拓跋萦倒是不想那么多,她没有权利欲望,只是兴趣使然。
由于喜好政事,她邂逅了元同,一见倾心而未能如愿,最后只能寄情于政事,以此为纽带拉近与元同的距离。
渐渐,她有了自己的政治倾向,自然而然站到了太子阵营,也成为太子安插在宫中的一枚棋子。按董谧的标准,华阴公主是不折不扣的奸细,但她贵为公主,无人敢怀疑她。
朝堂变故,母后暴亡,太子失势,对拓跋萦的打击不可谓不大。而后,太子变回拓跋嗣,成了逆贼,与元同一道蒸发于人间,这让拓跋萦感到困惑、迷惘,不知自己该做些什么。
太子逃遁数日后,一个黑衣人夜访拓跋萦的小院,给她送来一封书信。那是元同的字迹,她按信中的指示,几经周折,在一个叫“广平楼”的酒肆见到元同。她从元同口中得知太子一家百口安然无恙,但他们究竟藏身何处,元同并未告知。她把心中的疑问一一向元同道来,但元同却避而不答,反反复复就一句—多言数穷,不如守中。她知道元同是在有意保护她,实情了解得越多,她越是危险。
元同见拓跋萦并非只为报平安,而是有事相托,想让拓跋萦在宫中做内应,将宫城内的信息传出来。
为此,元同还送给拓跋萦两样礼物,两只山號和两个女子。山號是王洛儿的宝贝,回五原时留给师父,用以传递消息;元同将山號带给华阴,以便于快速传递宫中消息。女子是元同从墨家借来的,她们的任务是保护公主,同时帮助公主向宫外传递信息。
见到二女子,拓跋萦心中犯了难,整个皇宫,除了皇帝外,其他人等不得私自带人入宫,何况这二女还要长期留在宫中。
元同不慌不忙,朝二女点了一下头,她们便使出浑身解数,为公主展示绝学。只见二女面对面,一语不发,举手奔对方的桃腮而去,拉、拍、揉、捏、敲,招招狠绝,不留情面,像是有莫大的仇恨。
一番折磨后,二人的面容发生巨大变化,与之前判若两人,却与拓跋萦有几分神似。过一会,二人似乎有了修好之意,开始善待被她们蹂躏的桃腮,用胭脂去示好,用水粉去呵护。片刻后,两个拓跋萦转身,站在拓跋萦面前。
拓跋萦惊得后退数步,喊道:“她—她们是谁?”
两个女子也喊道:“她—她们是谁?”
“她们到底是谁?这相貌—这声音—”
元同说道:“她们不是你,但可以成为你。她们是你的婢女,也是你的朋友。她们会舍身救你,你要善待她们。”
此二女是何方妖人,为何有此奇技淫巧?她们是墨家人,正宗的侠墨弟子,并非那些玩弄把戏的江湖术士。她们所展示的也并非什么奇技淫巧,而是易容之术,墨家诸多绝技的一种。
墨家以侠义为宗,行光明磊落之事,这易容之术总有欺骗之嫌。所以,墨家对弟子学习和使用这种技艺有严苛的要求,若有弟子用易容术行不轨之举,必将受到重罚。数百年来,习得此绝技的墨家弟子少之又少。
最近这百余年,随着墨家的衰落,这易容之术也消失于江湖。但一个人的出现,让墨家弟子再次想起这一绝技,此人便是方士左慈。
因被墨家的仗义行侠所吸引,左慈便加入墨家行快意恩仇,偶然机会习得易容绝学。左慈终究是个不甘心之人,墨家子弟一生清贫、行侠不获,得千金而散于平民,这份苦他受不得,也舍不得把到手的财宝让与他人。
于是,左慈用行侠来饱私囊,用易容来行骗,与墨家渐行渐远,最终被清出门户。
离开墨家,左慈成了游走方士,开启了光明正大行骗之旅,也让这易容之术重出江湖。左慈用这易容绝学多次骗过曹操,也引得数次杀身之祸,而他却用易容之术成功逃脱,被江湖传得神乎其神。
传来传去,左慈被传成了神,而这易容之术也走出墨家,为众人所熟知,从此失去了侠义的味道,变成了真正的奇技淫巧。
墨家向来特立独行,江湖的易容是奇技淫巧,而墨家的仍是绝学,虽学习者少,却也日渐精深。
墨瞳执掌墨家,将一盘散沙的墨家弟子重新凝聚,也发现了众多掌握绝学的弟子,其中就包括此二女。她们年纪虽小,但易容之术练得出神入化,一转眼就能变成另一个人,谁也看不出她们是如何做到的。
得知要保护公主不受拓跋绍暗害,二女不假思索,一口答应下来。在她们心中,这拓跋绍就是个恶魔,而恶魔要残害的人必定是好人,保护好人,她们责无旁贷。
如此,两个墨家弟子大摇大摆进入皇宫,堂而皇之住在皇宫。她们变化为拓跋萦的婢女,而原有的两个婢女则一直躲在公主的闺阁中。
身边没有护卫,拓跋萦倒是安全得很,元同给她派来了护卫,她却时刻处在危险中。她要给元同传递消息,还要配合元同行事,一步不慎便是万丈深渊。
董谧猜得正着,刺杀大祭司者正是拓跋萦的新婢女。这便是拓跋萦配合元同做的事,目的很简单,就是要嫁祸给拓跋绍。
二婢女不仅易容之术出神入化,刀法也了得,她们下刀都会避开要害,给大祭司留了点时间到皇帝那忏悔,同时助她们嫁祸于拓跋绍。此役打得甚好,若不是董谧舞文弄墨,混淆皇帝视听,拓跋绍的小命定会呜呼。
拓跋绍和董谧到清河讨逆,元同借机与拓跋萦谋面,提醒她要务必小心行事,无大事不出宫,在宫中也少与他人走动。拓跋萦照做,大门不出二门不入,消失在董谧的视野之外,从而躲过了一劫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