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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乱世,何以苟活

共 478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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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9章 自由是啥玩意

元同低头不语,他在想自由与生命对一个人,到底哪个更重要?什么是自由,一个人是否有自由?

自由理解起来看似不难,由着自己便是自由。

自由可以是为所欲为,如赫连勃勃,作为一国之君,他有无上的权利,想杀掉谁,想宠幸谁,只需他一句话;他指挥着千军万马浩浩汤汤而来,留下遍地尸骸而去,眼角没有一丝歉意,真是做到了为所欲为。

自由还可以是不为所不欲,如这放羊的金一刀,他忽然间觉得提刀杀人让他寝食难安,便弃军归隐,自由地沐浴在阳光和羊粪中,自由地徜徉在草丛与羊群中,做到了不为所不欲。

赫连勃勃的自由是获取的自由,那是得意者的自由,是大多数人所向往的自由;金一刀的自由是逃避的自由,那是失意者的自由,是敢于舍弃的无奈之举。

无论是得意者,还是失意者,他们看似得到了自由,实则未必自由。

获取是无度的,赫连勃勃做了皇帝,他又想一统华夏,统一华夏后,他是否还想威服海外呢?是否还想将月宫的婵娥纳为后妃呢?只要这获取心不灭,他便始终被此心所裹挟,变成它的奴隶,何来自由可言?

逃避终究是无处可逃,金一刀已脱离军队,远离了杀戮,远离了杀戮的始作俑者赫连皇帝,取而代之的是一群与世无争的羊。

这山峦草地是他的自由国度,他似乎可在此为所欲为,但他却做不到。

虽然身体远离尘世,金一刀的愧疚与悔恨却始终萦绕于怀,只能靠酒的麻痹暂时屏蔽内心的痛苦。他的自由只在那几十坛酒中,酒喝没了,自由也就消失了。

身体的逃避终究无法弥合心中的隐痛。亦如那五柳先生陶渊明,看似享受在“采菊东篱下,悠然见南山”的惬意中,而他的内心却极度向往“结庐在人境,而无车马喧”的前尘。

眼睛看着南山,心里还想着人境,他的心是否已经释然,还是仍存些许纠结,只有他自知。他有隐痛,那一句“此中有真意,欲辨已忘言”,已是昭然若揭。

他做不到结庐在人境,退而求其次,选择了采菊东篱下;身体逃得远远的,而心仍混迹在尘世中,他只不过从孤独无助迈入无助孤独。

这些被救出来的奴隶,元同给了他们身体上的自由,但又有谁能解除他们心中的枷锁呢?

虽恢复了自由身,但他们会日夜担心自己再变回奴隶;身为奴隶或可保全性命,而流浪在野可能会瞬间毙命。

这自由身反而会给他们带来无尽的苦恼。自由带来的不自由,无时不刻在束缚着他们。此刻,元同着实无法辨别,自己是救了他们,还是害了他们。

对多数世人而言,自由只不过是美好的憧憬,而憧憬自由的自由却常常带给人烦闷,到头来得到的却是不自由。

这人世间是由一架架马车构成,历史是架马车,它是十六乘;国家也是一架马车,它是八乘;一个个家族、家庭也是一架马车,它们或是四乘,或是二乘,抑或是双辕单马。

这些马车无需驾辕者,却能日夜驰骋。

世间众生都是这些马车上的坐客,他们在马车上出生,也在马车上故去,他们无权对拉车之马发号施令,只能任由它们肆意狂奔;他们从生到死都不得不面对着身不由己,或始终纠结于此,或终生与之抗争。

所以,自踏入这世间,便无人有自由可言,人们所憧憬的自由,不过是人云亦云的所谓自由,做了一个茧自缚而已。

在茫茫人海中,会有那么几个破茧成蝶者,他们没有憧憬,他们不听人云,他们无论身在何处都能燕处超然,纵然身体被捆绑着,他们的内心也能安然自得,他们才是自由之人,他们是圣人。

如果问圣人何为自由,他们必定对答:心之安宁便是自由,纵使飘风骤雨亦弗改。

想到此,自由与生命孰轻孰重,元同心中有了答案。

那些所谓的自由不过是虚幻楼台、子虚乌有,它的分量不值几何。

生命则是实实在在的弥足珍贵,它赋予每个人平等,它唤起了奴隶们的自骄,它是人性的真实体现。

生命本不强大,它来的很脆弱,在一念之间便可烟消云散;它复归于尘土那一刻便是人性陨落,一切皆无。

师父所讲的“不枉死”,道理即在此。

安于现状者是高人,对乱世熟视无睹者是憨头,安于乱世浑噩而过者是恶棍,乱世是死地,置于死地而后生者是圣哲。

所谓的自由是空中楼阁,捉摸不到,而真正的自由却值得为之一跃,为自己,为他人,于死地,皆是拯救。

将自己置于死地者,他们能从容面对死亡,而只有如此,他们才能波澜不惊地面对一切。

内心的坦然,让他们达到了“浊以静之徐清,安以动之徐生”的境界。他们无畏于浑噩的乱世,将生死置于度外,才有心之安宁。

他们静心观世事,将它看得透彻,才知如何去改变乱世。他们或创立思想学说,或组织起刀兵,以求拨乱反正,还世人以生生之厚,这是他们另一面的心之安宁。

想到这里,元同才全然理解师父那“不畏死”的真正含义。

元同全情思考着,全然不知金一刀做了些什么,待他收回思绪时,一碗酒已送到他嘴边。

金一刀端着碗,咧着嘴看着元同,“我看贤弟你是饿傻了,饮尽此碗,你我再品味这人间至鲜。”说着,指了指釜中冒着热气的羊肉

。元同傻愣地看着金一刀,他已参透自由的真意,却无法帮助苦闷的金一刀去找寻自己的自由。

自己的自由只能自己去参悟,而在悟得之前,或许这碗中酒才是金一刀那自由的挚友。

元同接过陶碗,昂起头,一饮而尽。“哈哈,贤弟爽快!”金一刀也仰脖饮尽。

二人喝着自由的挚友,吃着人间至鲜,好一个不亦乐乎!凭谁也看不出他们究竟是得意者,还是失意者,或是飘落人间俩神仙。

不知是酒肉的极力挽留,还是群羊的恋恋不舍,或是金一刀那孤寂眼神的哀求,元同没有离开山谷,每日徜徉在风吹草低的诗意中,接受着酒肉穿肠的洗礼。

章节目录 478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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