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3章 统万城的乌合们
行刑大汉收工，兴奋的人群散去，广场上只剩下元同一人和柱子上十几具无头尸。
还未等元同离开，盘旋于空中的乌合就迫不及待俯冲而下，奔木桩飞来。一瞬间，那十几个木桩粗大了许多，并开始晃动。
元同以为空中啄食难度会很大，没成想乌鸦们依然轻车熟路，秩序井然地分食着无头尸。
片刻后，元同见到有碎布和血肉从木桩上掉下，木桩下面是血红一片，逼得他后退数步。
渐渐，木桩上的乌合开始躁动，发出惨叫声，随着叫声越来越大，木桩上也越发混乱，乌合相互残杀的时刻到了。
只见，有乌鸦不时从高空坠落，摔到那片血肉中，噗通几下翅膀便一命呜呼了。
乌鸦的饕餮盛宴结束了，留下木桩上一具具无头白骨和木桩下一只只乌鸦尸体，以及匆匆赶来的无数蚊蝇。
看着这血腥凄惨的场景，元同脑中浮现出忘情狂欢的人群，他终于知道他们为何乐在其中，其实他们就是那群乌鸦。
狂欢的人与挂在木桩上的人，他们本都生活在广袤的华夏大地上，本可以相安无事，过着老死不相往来的生活。
但是，姚兴、吕光、赫连勃勃、拓跋珪等人出现了，他们打扮成各式君王，用刀兵击碎华夏的宁静与平衡。
君王们为了一家之私，利用族人心中残存的民族意识，用仇恨和财富蛊惑他们，让他们甘愿为其马首是瞻，成为失去辨识能力的乌合，变成君王们可资利用的杀人工具。
君王们不断制造杀戮与被杀戮，目的是制造民族仇恨，他们知道只有这样，那群乌合才能为他们甘冒矢石，视杀人为自任。
狂欢的众人，他们见到人头落地那一刻，心里想象的是自己手起刀落，怎能不兴奋？
元同离开广场，继续向北走，马粪味越来越重，蚊蝇也更具壮观，它们是另一群肆虐的乌合。
这统万城可谓乌合的聚集地，高空有乌鸦，半空有蚊蝇，地面有人群，充斥在天地间。
元同艰难前行着，他不得不锁紧鼻孔，以免有蚊蝇混进去。
走了不一会，元同就看到了雪白的北城墙，墙边还堆积了厚厚的马粪。粪堆足有一丈高，底部渗出黑褐色的粪水，带着刺鼻的骚臭味，那是蚊蝇们最爱的饮品。
元同捏着鼻子走了过去，粪堆边有一排木笼，吸引了他的目光。木笼大约三丈见宽，贴着墙边排成两排，足有二十个之多。
木笼做工不甚考究，用圆木捆扎而成，制作简单，但很实用，是圈牛马羊的好用具。
元同上眼看去，木笼中不见牛羊，却密密麻麻摆着黑色的神像，形制很规整，齐刷刷三尺高。
元同诧异，为何有人会把神像放到木笼中？让神佛泡在粪水中，经受刺鼻恶臭的洗礼，还要接受蚊蝇的骚扰膜拜，莫非他们是有意亵渎神灵？
好奇心驱使下，元同趴到木笼上仔细看去，这才发现，里面的并非神像，而是人。这些人浑身裹着马粪和泥浆，看不清个模样，他们齐刷刷蹲在地上，看起来确实像神像。
元同看着他们，而他们却无动于衷，没有任何动作，像死了一般。
元同前往走，看去其他木笼，皆是如此，几百人挤在一起，任凭蚊蝇滋扰，也自岿然不动。
元同站在两排木笼中间，打量着它们。他粗略估算，这里至少关着一万人。
元同瞬间明白了，这些人都是赫连皇帝对外征伐的战利品，从各国押解回来，此刻的身份是奴隶。
他们很凄惨，不日将被卖出，身价不如牛马，也无人会把他们当作人。
不过值得他们庆幸的是，做奴隶好歹还能活着，至少强于挂在木桩上的白骨。
但是，毫无尊严地活着，对他们而言意义何在呢？若他们心中的尊严并未丧失，受尽屈辱活着，是为了有朝一日找回尊严，这是否有意义呢？
元同站在那里，表情严肃，像是在筹划大事件。还未等他有何眉目，只听远处走来两个兵卒，朝他哇啦哇啦喊叫着。
元同又变回喑人，自然装作没听见，等兵卒走近后，他才举起弯刀，啊啊呀呀地一通乱比划。
这一次他没有表意，动作豪迈奔放，只是想震慑兵卒。
兵卒傻站在那里，看着眼前这个面目狰狞的壮汉，先是面面相觑，转而满面堆笑。
他们拉着壮汉来到木笼前，指手画脚喊叫一通。木笼中的塑像警觉地站起来，慢慢向后退去，最后挤到一处。兵卒见状，哈哈大笑，元同也跟着大笑。
一个兵卒掏出钥匙，打开笼门，蹚着稀泥走进去，随便扔了两个人出来，按倒在元同脚下。
元同似乎明白了，这兵卒把他当成了刽子手，以为他要杀几个人练练手，便给了他几个奴隶。
元同猜得没错，此二人见元同的行头与行刑大汉一模一样，只是胸前没有黑毛，不过他那些伤疤更唬人。
他们将信将疑，又来了一番心灵的交流，最终断定：此人应是新晋的刽子手，看他一脸横肉，满身伤疤，绝非善茬，我们决不能怠慢。
赫连勃勃以残暴著称，杀人是他维系统治的重要手段，无论对内还是对外，这一手段可谓简单有效，立竿见影。
所谓上行下效，夏国境内形成一股嗜杀的风气，杀人越多越是受到尊重、推崇，刽子手自然成了众人瞩目的对象，他们在众人心中的地位堪比朝中大臣。
这俩兵卒只是宵小之辈，平日里没有机会接触刽子手，此刻天降良机，怎能错过，所以拉出两个奴隶让元同拿去练手。
元同并不了解这么多信息，只是误打误撞扮成了刽子手，但他很快就明白这行头的妙用，能让他在这虎狼之地保全性命。
心里有了底，元同便从容得多，他弯下腰拉起一个奴隶看了看，脸色瞬间沉了下来，撅着嘴摇了摇头，把奴隶推回木笼，又上脚把另一个也踢了进去。
元同转身对着兵卒比划着，大意是：本大爷今日在城外遇到一群流匪，我不由分说上去就砍，片刻就砍死十个，剩下的落荒而逃；我在搏斗中受了伤，这裲裆也被他们戳破了，我到此想看看是否有他们的同伙。
两个兵卒似乎听懂了，带着崇敬的眼神不停地点头，然后一边一个搂着元同离开，三转两转来到一个营帐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