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4章 各自的救赎
凡事要张弛有度，既然用激将法保下性命，那就不能再得寸进尺。崔宏决定往回收一收，与墨今晨达成一个持久的协议。
“钜子，鉴于净墨令在各地已现乱象，为今之计，尽快停止方为上策。这只是第一步。
钜子还需命各分舵彻查弟子的所作所为，真有为非作歹者，必须清除；而那些不甘清贫者，就让他们自行离去吧！
其实，这也是一道净墨令，淘尽不坚定者，我想剩下的才真正是墨家人。
至于我，还请钜子给我五年时间，看我是否在践行自己所言，如果我为非作歹，你可随时来要这条性命。”
“好！你有何条件？”
“我恳请钜子能让我指挥长安和中山的弟子，没有他们，我无法成势。我保证，决不会带他们为非作歹，除非奸佞，我们决不动其性命。
五年后，我会把一众意志坚定的墨家弟子交与钜子手中。”崔宏语气坚定，态度恳切，但又像是在威逼。
“这—”墨今晨心中很是不快，他感到崔宏一直在威胁自己，但又无法反击，更确切地说是不能反击，自己心底不允许，这就是他的无奈。转回头一想，在如今这局势下，他若是不应允，崔宏还会如此行事，而他要制止的唯一办法是杀了崔宏，但又心有不忍。
不忍心，这便是墨今晨最大的无奈。他心中始终存有对错的观念，且泾渭分明，而从大义而言，崔宏的所思所想确实是对的。
“好！我答应你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！”最后，墨今晨还是妥协了！
“谢钜子成全！我绝不会让你失望！”
崔宏凭借自己的熊心豹胆和伶牙俐齿保住了性命，化解了危急，他可以继续自己的宏图大业，或是行他口中的大义。至于结果如何，只有数年后才能见分晓。
墨今晨没杀成崔宏，也就没达到此行的目的。但他并非一无所获，自己实地了解到实情，也重新认识了崔宏此人，这也算是意外收获。
虽然墨今晨每每对崔宏动了杀心，但心底里却渐渐原谅了他。
崔宏虽有错，但墨今晨不能把父亲和上师的死归咎于崔宏，这个错必须自己扛下。
若抛去此错，崔宏身上并未背负太多的错误，况且他为官清廉，不贪钱财，不占百姓，杀了他对百姓不利。
留下崔宏，墨今晨心中还有一丝不安，就是假钜子令的秘密，这关系到他这个钜子的合法性，更关系到他的名声。
如今只有他、表叔和崔宏三人知道此秘密，崔宏能否把嘴闭严，墨今晨心中并无定数。
就这样，带着真相，怀着不安，墨今晨回到秘府。
没多久，墨虚有及一众暗查使也全部回归，他们了解的真相基本与墨今晨一致。
随后，墨今晨开始了纠偏行动，叫停净墨令，整顿墨家内部，肃清贪财、作恶分子，劝退有发财意愿的弟子，让他们自寻心仪的生路。
这一行动一直持续了数年，墨今晨没有大动干戈，也没有杀人，在无声中清理了自家门户，数万墨家弟子，被清除者十之有九。
剩下的数千人算是意志坚定者，成为墨家日后行侠仗义的中坚力量。在墨今晨的带领下，他们以兴义为己任，创造了墨家十余年的辉煌。
崔宏也算没食言，继续借助墨家实现着自己的布局，期间并没有为非作歹的行径。
五年之后，崔宏如愿进入燕国朝堂核心，成为皇帝慕容垂的肱股之臣，虽不能左右政局，但确实也为百姓做了一些实事。
到燕国为官后，崔宏去过一次墨家总坛，与墨今晨见了一面，二人表面一见如故，但心中已有裂痕，再也无法找到当初的感觉。
此后，二人再也未曾谋面，崔宏也不再利用侠墨弟子行事，事实上与墨家脱离了关系。
但崔宏与墨今晨之间偶尔会有书信往来，二人保持着一种若即若离的联系。
墨今晨对墨家的整顿并不彻底，只清理了侠墨群体，整个行动并未涉及文墨群体。他之所以这么做，主要是考虑到文墨还有价值。
调查是得到真知的最有效方法，经过几个月的暗访体察，墨今晨对所谓的百姓福祉，对所谓的兴义都产生了新的认识，让他触动最深的便是崔宏。
崔宏在朝中做官，为政清廉，其治下百姓得以安居饱腹，这也是一种兴义，其价值远非侠墨惩治贪官所能比。
虽然净墨令的实施出现了偏颇，但也有其正向效果，一批有信念、有作为的文墨弟子逐渐进在官场崭露头角，有些人已开始造福百姓，这也是有目共睹的，墨今晨当然不能视而不见。
墨今晨的头脑中渐渐产生一个观念，真正能兴大义的是官府，而非他墨家。
文墨弟子渗透到官府，扛起这兴义的大旗，给百姓带来的利益要远远大于侠墨弟子。
几个月的历练，墨今晨形成了自己的认知，也对如何经营墨家产生了新的想法。他要提升文墨的地位，发挥他们的力量，借此打造一个能文善武的新墨家。
丰满的理想永远无法充盈骨感的现实，人心的复杂是这个年轻钜子难以想象的。
所谓人心不古、人心难测！人心为何难测？因为人心总是变化无常，其最大的诱因是利害，它是驱动人心的原始动力。
在趋利避害的原始诉求下，人心思变则是必然。
自混迹于朝堂的那一天，文墨弟子就不断搅合在各种利害中，除非意志极其坚定，不为利害所左右，否则必会随利而动。
提升文墨的地位、扶持文墨当政，这给墨家留下了极大的隐患。
在势力做大后，这些人的欲求也随之增加，或为名，或为利，总之是踏着贪腐者的尸身开始了他们的贪腐，早已把百姓和兴义抛之脑后。
更有甚者，他们把那些被墨家除名的侠墨弟子收于麾下，变成他们的护院之狗，或是继续为他们杀人。
物壮则老，它就像宿命一样缠绕着这世间的人和事，墨家自然也逃脱不掉。
在墨今晨的英明领导下，侠墨弟子和文墨弟子共同助力，墨家来到了新一轮极盛，实现了十余年辉煌。